他嘗試在世界毀滅這個題材上推陳出新，想将自己8.7%的覆蓋率提上去。
然而結果卻是，阿多根的節目在持續低迷，覆蓋率一度跌到近5%，這是大熊衛星砍掉節目的危險線。
赤練有點擔憂。
身懷【混沌蝶】的阿多根好不容易找到方向，迎面就被一記重錘，過早遇到了難以匹敵的頂級對手。對阿多根來說，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不用操心。”
奈菲麗倒是很看得開，她一邊對着鏡子用羽毛筆補妝，一邊随口說着：“做這一行就得有抗壓能力，您小看阿多根的承受能力了。”
“他可是親手毀了衆多世界，還能保持冷靜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我的陛下，您不會以爲阿多根是憑運氣嶄露頭角的吧？按照星視的規則，阿多根擊敗了99%的競争者，才獲得了自己的節目位置。”
奈菲麗隔着鏡子凝視着赤練：“外人隻看到節目中的光鮮有趣，背後可是不見血的殘酷戰争，以觀衆們的認可和關注作爲士兵，每一個節目人都如履薄冰。最初25個節目，到現在過去了1年半，還活着的就5個了，陣亡率達到75%。”
“阿多根是其中的赢家，他是一名身經百戰的老戰士。”
“根據我的小道消息，他馬上就會引來一個回暖，請陛下您拭目以待。”
赤練在第二天下午就看到了改變。
【哈莉廚房】和阿多根進行了聯動，将其作爲嘉賓請來。
事實上，哈莉請來了最早同期的5個節目人，大家一起做菜，聊各自近況和節目裏出醜的事。
這是阿多根第一次走到台前，大家都是節目制作者，很會找話題，倒也不會冷場或者手足無措，總體風格輕松愉快，就像是朋友之間的一場聚會。
然而這次聯動節目的覆蓋率達到了前所未有的71.1%，創造了大熊衛星的最高記錄。
阿多根跑到神殿裏向赤練請教。
“陛下，我不理解。”
“那種随便聊聊的話，爲什麽那麽多人喜歡看。世界毀滅這樣的大事，難道不是更值得觀看嗎？”
此時的阿多根已經長成一位清癯青年。
他目光疑惑而迷茫。
赤練笑了一下：“你留意過街道上的行人嗎？大家每天最多時間就是閑聊，聊天氣，聊吃了什麽，這就是人們消遣生活的一種方式。”
世界毀滅像群山之中的高堡，冷峻神秘，充滿格調，但願意長期住在那種地方的人不多。
哈莉廚房卻是海邊度假的小屋，任何人都能靠近那裏。
阿多根有幾分失落：“原來大家更喜歡這樣……那我看來永遠赢不了她了吧。”
“不一定。”
赤練說：“就像我們這些堯族諸神，烏濟王專注于挖掘礦藏，水仙女擅長的是培養水中妖精，平克曼先生從過去到現在一直都種玫瑰，但這并不影響祂們取得驚人的成就。”
“我曾經請教過暴君女士，問祂，像洲島這樣的邊緣世界，應該怎麽才能獲得生存空間，難道隻是當其他世界的旅遊接待點嗎？”
赤練記得。
那位頭戴骷髅面具，長着長角的屬神之首，隻是用一種平靜而笃定的語氣說：“内維德已經給出了答案，做好自己的分内事，然後可以的話，去嘗試開辟新的領域。”
“如果将堯族文明看成一個大家族，堯國就是與生俱來的長子，擁有最強的基礎建設和文明積累，雲中寺是盛極一時的次子，将開疆拓土和各族裔融合做成了典範和标杆。”
“有鑄日灣那樣的特殊孩子，不事生産，專注于計算和推演。它是堯族丈量世界的關鍵，也是幫助我們理解虛宙災難和機遇的專家。”
“複活王國，曾是不起眼的一個養子，興起于農耕牧場，如今它們所到之處，諸神降服，各方來投。”
骷髅頭盔的眼窟裏，暴君目光銳利：“這就是聚河成海。堯族無時無刻不渴求新鮮血液，新的技術，新的文化，新的思想，新的方式，新的認知。”
“人們總會厭倦于舊秩序，渴望新秩序，追逐新的起點與旅程。”
“洲島，血丘，竹蘆國，幽鬼界，秘術國……”
“未來在你們那裏。”
暴君的話讓赤練受益良多。
文明有着一輪輪周期，那些周期就是一個個時代，每個時代都會有嶄露頭角者，人們需要它們。
但曾引領時代者卻很難再次成爲中心，不是因爲他們不強，隻是他們已經達不到大家心目中的期待，難以突破既有自我。
就像堯族世界本部，作爲堯族文明的長子，它們搞出什麽成果似乎都是理所當然的事。可要是沒能做出改變世界的事，反而會讓人覺得失望和驚詫。
默默無聞的世界，反而是新時代的有力争奪者。
因爲它們還沒有被聚焦，還不被定義。
現在，赤練将自己從前輩那裏得到的指點，加上了自己的感悟，告訴了阿多根。
“堅持自我，将自己所做的事做到最好，剩下的就交給時間。”
阿多根眉頭擰緊，沉思了很久。
他忽然問起：“陛下，您不怕被堯神遺忘嗎？”
“我是說，堯族文明目前已知有二十幾名屬神坐鎮，這裏已經離開焦點太久了。您不擔心和焦躁不安嗎？這種感覺，您應該能理解我吧？”
赤練坦誠地給予了回複。
“你說的問題，不僅僅是我，也是整個洲島人都會擔憂的事。這就是爲什麽人們需要【哈莉廚房】。”
阿多根愣了愣：“壓力……所以需要放松的節目内容……”
“陛下，您說我做的節目還能繼續下去嗎？”
赤練說：“相信自己，在世界毀滅方面，沒有人比你更擅長。做自己擅長的事。”
……
【世界毀滅】節目停播了。
赤練問了一下，不是大熊将其淘汰，而是阿多根主動要求暫停轉型。
接下來，整個洲島都陷入了高速忙碌中。
星視對社會的改變是前所未有的。
這一文化風潮席卷了整個世界，并且對外強力輸出，引來了大量慕名而來的旅客和入住者。不少人都是爲了能體驗當地的星視節目，觀看節目，參與節目，甚至嘗試自己在締心之海制作節目。
按照大熊衛星給出的統計。
星視推出的第三年，平均每天觀看人數已經突破了700萬，同時觀看人數的峰值達到了140萬。
整個洲島的常住居民也就900萬。
這個數字是非常驚人的，足以證明，星視已經變成了洲島日常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人們習慣了幹活和路途時看星視，或者是偷懶看兩眼，晚上不看一陣就渾身難受。
聚會餐飲時一起看節目，也變成了當地生活的常态。
除去這些肉眼可見的社會生活改變，更實在的是收益。
“陛下，星視今年給太陽王國帶來的直接利潤，達到星視前洲島總收入的7.2倍。這是步進器計算出的結果，準确度在99%以上。”
奈菲麗興高采烈地展示着手中的報表。
赤練目瞪口呆：“星視不是免費的嗎？怎麽能賺取這麽多啊？”
“您這方面就不了解了。”
使徒小姐掰着手指一個個羅列：“首先，星視免費，但每一個節目太陽王國是要收取專項稅費的，畢竟使用了我們的奇觀嘛，這些節目每一個都能産生持續高額納稅。”
“以商業化最完善的【薩尼羅星視】來說，超凡工會一開始就瞄準了商機，通過一些節目加入了很多商會的通告和商品目錄，能夠通過星視直接訂貨。憑借超凡工會的強大供應體系，最快當天就能送貨到家，光是這些商業通告和節目中産生的買賣，薩尼羅就賺得盆滿缽滿了。”
“當然啦，他們賺得多，我們也有不少稅收。”
“然後是炙手可熱的【哈莉廚房】，複活王國那邊已經和她合作，變成了哈莉的唯一合作方，也是她的經濟支撐，這是由貓草親自和她談的，擊敗了沙城和鹽城的競争。”
她說起這些情況如數家珍：“複活王國隻是搶占星視的當紅焦點，用以擴大本身影響力，營造出複活王國總是追求最高品質這樣的一個形象，貓草是真的厲害。”
“哈莉廚房的另一部分盈利是采取商品潛入，比如外出背包，還有各種調味品，各類廚具等等。産生的利潤非常可觀，能擴大這些商品的影響力，增加行業競争強度。”
“最後是我們的【洲島星視】，我們的對話、新聞以及采訪欄目，已經變成了業内标杆。”
“我們直接和神明和使徒交流，詢問祂們的意見和觀點，并且展現給所有國民看到，并且讓那些極富盛名的學者和行業頂尖人才分享他們的經曆和發現。我們一己之力拉高了标準。”
奈菲麗一臉得意：“雖然不會直接去獲取利潤，但我們的【洲島星視】卻已經占據了全新的主流傳播方式，可以說将《沙城邸報》爲首的紙報擠下王座，它們有自己的生存土壤，不過已經不是最核心的位置了。”
她捏着大拇指說道：“除此之外星視還帶動的風母升級，帶來大量的高級風母買賣，這些道具可不是免費的。還有相關商業告示所支付的版面費，各方要加入的合作加盟費，以及爲此而帶來的大量人口和貿易流動，還有那高速上漲的聲望，以及各領域傑出人士的定居入住……”
“雖然不是刻意營造，但我們的‘星視霸權’已經無可阻擋。”
天燈下，奈菲麗雙眼閃閃發光，和她的寶石耳墜，以及鮮豔的嘴唇交相輝映。
“我們将第一次把英雄批量制造，讓每一個人都有被銘記和流傳于世的基礎。我們的衛星環繞世界，散播屬于我們的聲音，這裏必将是嶄新未來的開始。”
“而這一切。”
她單膝跪地：“都多虧了您的信任、包容與開明，哪怕您并不理解這一切，但您一直堅持認可人們都喜歡的事物。您的親民與謙遜，造就出了如今的洲島。”
“人們以歌舞娛樂人生，大熊衛星也因此而來，無數國民改變了人身軌迹。”
“這都源自于您建立的良好基礎和世界風貌。”
“贊美您，我的陛下。”
奈菲麗輕聲說：“您給予洲島多年的默默支持和庇護，現在它将爲您帶來榮耀與席卷堯族的盛宴，請稍作準備，您馬上就将站在那舞台中央，得到萬衆注視。”
赤練猶豫了一下：“可我沒有做什麽，隻是做了神明分内事。”
奈菲麗輕輕一笑：“您越來越像堯神大人……與其說您是太歲之子，您更像是堯神大人的孩子，說起來，您的确也是堯神大人看着長大的。”
赤練看向神殿中心的堯神像。
神像保持着古波不驚的姿态。
堯神大人，我們洲島，好起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