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額娘！”
“額娘！”
“嫡，額娘！”
……
當福嬷嬷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滑稽的一幕。
都蘭跟大格格正大眼瞪小眼，你喊一聲，我回一聲，兩人就跟鬥氣一樣，誰也不肯退讓一步，仿佛一定要分個高低勝負一般。
“福晉！”
福嬷嬷漫步上前，輕輕開口，打斷了都蘭跟大格格的交鋒。
“福嬷嬷，有事麽？”
都蘭扭頭望向福嬷嬷，緩聲發問。她今兒是鐵了心，一定要跟大格格死磕，要麽是她認輸投降，要麽是她血戰到底。
“福晉，大格格還小，您這樣，不累嗎？”
不累嗎？
廢話！
能不累嗎？
都蘭嫌棄地望了福嬷嬷一眼，她這會兒都有些口幹舌燥，怎麽可能不累？可不把大格格給壓服了，都蘭念頭不通達。
“福嬷嬷，你來！”
“糾正大格格的稱呼問題，今兒個，必須給她改過來！”
自己累了，但自己可以讓福嬷嬷來幫忙啊。她還真就不行了，這小丫頭能一直跟自己較勁下去？
兩個大人的精力，要是鬥不赢一個小丫頭片子，說出去丢人！
“福晉，大格格還小，才剛開始學說話沒多久，她可能隻會喊額娘，而不會喊嫡額娘！”
“是這樣嗎？”
聽到福嬷嬷的話，都蘭有那麽一瞬的遲疑。
不得不說，福嬷嬷的說法，還是有些道理的。可都蘭隻是猶豫了片刻，就把福嬷嬷的這種說法給摒棄了。
大格格或許真的是剛學說話不多久，會說的話不多。
可，這樣的說法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大格格是一個正常的孩子。但都蘭始終覺得，大格格是不同的。
哪怕是王氏說了大格格最近不曾生病，也沒有什麽異常後，都蘭還是覺得大格格有古怪。還有，王氏當時那一個勁兒地強調的說法，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
“額娘，抱！”
大格格的聲音又響起，并且向着都蘭伸出了雙手。
都蘭無語，翻了個白眼，長歎一聲，蹲下身子，望着蹒跚着朝她走來的大格格，再度嚴肅開口，道：“是，嫡，額娘！”
“嫡嫡嫡，嫡！嫡額娘！”
都蘭有些冒火地望着一臉純真的大格格。
福嬷嬷看着都蘭冒火，她已經盡到了規勸的責任。可都蘭完全聽不進去勸的樣子，也是讓福嬷嬷有些郁悶，不懂自家福晉爲什麽非要在這個問題上較勁，較勁也就罷了，偏偏還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額娘，額娘！”
大格格還是不改稱呼，清澈純真的眼神盯着都蘭，那萌萌的可愛小表情，真的是萌化了。
想要誘惑姐，你想太多了！
都蘭面對大格格萌萌的可愛模樣，卻是鐵石心腸。
都是千年的狐狸精，玩什麽聊齋？
較勁這麽長時間，都蘭都有幾次差點兒就順着大格格的言語喊出了“額娘”，結果，這小丫頭片子，一直都是穩得很。
這更是讓都蘭堅定了自己的猜測。
“福晉！”
福嬷嬷實在看不下去了，她覺得自家福晉有些魔障了。這個時候，她得盡到自己的責任，要引導福晉回歸正途，不能繼續錯下去。
“别吵！”
都蘭扭頭，兇狠地眼神瞪向福嬷嬷。
“福晉，要不，讓奴婢來試試？”
“不用！”
都蘭今兒是鐵了心，非要跟這小丫頭片子分個勝負出來。
福嬷嬷眼見都蘭這不聽勸的倔強，在旁邊看了會兒，覺得自己不能繼續這麽看着了，她得去找人來幫忙。
看都蘭沉浸在跟大格格的較勁中，福嬷嬷就悄然退出了營帳，她決定去找十阿哥說說，至少得讓自家福晉不再計較這個稱呼的問題。
可惜，福嬷嬷注定要失望了。
十阿哥若是能說服都蘭，他這會兒也就不會不在營帳之中。
“你不是大格格！”
在福嬷嬷離開後，都蘭忽然單刀直入，說出自己的判斷，“不要想着狡辯，也不要想着解釋。正常情況下，一個一歲的小娃娃，沒有你這樣的理智。所以，坦白吧，你到底是什麽人？”
既然一般的辦法行不通，那就換一種辦法！
俗話說得好，條條大路通羅馬。
之前的法子不管用，說明這條路被堵住了，既然如此，那就換一條路。
都蘭想到的第二種方法，就是單刀直入，開門見山。不管大格格身體裏到底住進了一個怎樣的靈魂，都蘭還真不行對方能一直忍着不說。
說出這句話，都蘭的眼睛就死死地盯着對方的眼睛。
果然，大格格在聽到都蘭的這番話後，眼裏的清澈純真散了去。
“嫡額娘！”
聽到大格格終于改口，都蘭沒有松了口氣，反倒更緊張了。因爲大格格的改了稱呼，證實了的都蘭的猜測。
這小丫頭是真的有古怪！
“你到底是誰？”
“我是大格格，我的額娘是郭絡羅氏，阿瑪是愛新覺羅胤誐！”
“我憑什麽相信你？”都蘭瞪眼望着大格格，“我怎麽确定你不是什麽孤魂野鬼占了大格格的身子！”
“嫡額娘，我真的是大格格。”
“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好像活了一輩子，又好像是做了一個夢，我夢到嫡額娘你憂郁而終，阿瑪又娶了一位繼福晉。”
“四伯繼位後，阿瑪被圈禁了，把我指婚到了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頭等台吉拉裏達，我過得很苦！”
“然後，我就醒了！”
“可是，在我的夢裏，太子二伯隻是被皇祖父廢了又立，立了又廢，并沒有死去，還有，八伯也沒有被冊封爲太子！”
“嫡額娘，我到底是怎麽了啊？”
“如果這一切都是夢，可爲什麽我腦袋裏把這一切都記得清清楚楚？”
大格格眼神無邪地望着都蘭，渴望從都蘭這裏得到一個明确的回答。
都蘭則是沉默。
大格格這算是重生嗎？
若是重生，她所經曆的人生，分明又是正史上的那一套。
可若不是重生，這算是另類的穿越嗎？
按照都蘭的認知，不管是重生，還是穿越，都該掌握先知先覺的優勢。可大格格這情況，兩不沾啊！
“嫡額娘，你怎麽不說話？”
大格格定睛望着都蘭，表情很顯無辜。
都蘭擡眼望了對方一眼，表情相當的凝重。
不得不說，大阿哥的說的這些話，給她帶來的震撼無與倫比。但隻是短短片刻的震撼後，都蘭就開始思索大格格這番話的可信度。
“我憑什麽相信你說的這些？”
都蘭定睛望向大格格，“你說的這些，太過離奇。有點兒像是莊周夢蝶，可莊周夢蝶乃是神話，顯然是不真實的。”
“嫡額娘，我真的沒有撒謊，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可以向天發誓！”
“若是我有半句虛言，就讓我不得好死！”
“打住！”
都蘭擡手，制止大格格發誓的舉動，“說事兒就說事兒，發誓什麽的，完全沒有必要。那些個壞人，經常會發誓，可也沒見老天爺怎麽懲罰他們！”
“現在，我來問，你來回答！”
都蘭覺得自己必須集中注意力，如此才能發現大格格言行舉止或者是表情神态上的異常，這樣才有助于她去發現真相。
“嫡額娘，你問吧，隻要我知道的，我一定知無不言！”
大格格稚嫩的面孔上，露出了成年人才有的嚴肅感。
“第一個問題，既然你說你是大格格，知道你的生母是郭絡羅氏，爲什麽一定要喊我爲額娘？”
“因，因爲，因爲……”
“怎麽，說不出來嗎？”
都蘭的臉色沉下來。
大格格望了都蘭一眼，咬咬牙，一口氣說了出來，道：“因爲在我的夢裏，嫡額娘您的早逝，跟我額娘有關，我被指婚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有贖罪的成分。”
“我就想，若，若我不再是郭絡羅氏的女兒，而是嫡額娘你的女兒，我就能改變自己的命運，也能挽救嫡額娘你的命運，”
“還有，我恨郭絡羅氏，不想再做她的女兒！”
“……”
都蘭徹底沉默了。
大格格的這番話，無疑是讓都蘭内心受了極大的震撼。
她不由想起了自己的穿越！
穿越過來後，她一直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占了博爾濟吉特氏的身體。現在想來，若博爾濟吉特氏的一切正常，她又怎麽可能占了博爾濟吉特氏的身體？
也就是說，她來的時候，正是博爾濟吉特氏本尊香消玉殒的時候。那麽，到底是誰害了博爾濟吉特氏？
大格格的一番言語，讓都蘭隐約找到了嫌疑人。
當然，僅憑這點猜測和大格格的言語，她不可能對郭絡羅氏做什麽。再者，郭絡羅氏如今可是被十阿哥丢在京城，處于軟禁狀态。
若是沒有大的變化，郭絡羅氏的餘生，都蘭已經可以想見。
“嫡額娘，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女兒！”
“我也知道，你會有一個兒子！”
“不對，在我的夢裏，嫡額娘你沒有流産，阿瑪和你，還有我們也沒有被皇祖父發配道草原上來！”
大格格這會兒也是有些懵了，因爲很多事情，都跟她的夢裏不一樣。
“嫡額娘，難道，那真的隻是一個夢？”
“可，可我爲什麽記得這麽清楚？還有，我腦袋裏記得所有的一切，包括我以後要學到的東西，都記得清清楚楚！”
大格格的表情有些慌。
都蘭長歎一聲，已經不想說話了。
大格格的重生，因爲她的存在，或者還有她的那個狼滅老鄉的存在，已經偏離了正常的曆史軌迹。
換言之，大格格的重生，沒有了先知先覺的優勢。唯一的優勢就是她成了一個有宿慧的天才，掌握了上輩子學到的各種技能和知識。
嗯，還有一點好處就是，大格格對她這個嫡額娘，有親近之心，對惡毒的郭絡羅氏，沒有了親近之意，縱然她們是血脈相連的親生母女。
“我也不知道你這算是怎麽回事，但，總歸算是一件好事吧！”
“至少，你夢裏學到了很多東西，對吧？”
夢！
這是都蘭給大格格重生穿越的定性。
“好像是這樣！”
大格格有些哀怨地接過話題，“可是，這樣對我有什麽特别的幫助嗎？夢裏學到的東西，等我長大了，不是還得再學一次嗎？”
“已經學會了的，自然可以不用繼續學，你可以去學點别的！”
都蘭笑笑，她又不是那種是非不分的蠢蛋，總不會讓大格格再去學她以前學過的東西。
“大格格，在你的夢裏，是你四伯繼承了皇位，對吧？”
都蘭忽然轉移話題，定睛望着大格格，“那你可記得，你四伯是什麽時候繼承的皇位？”
“皇祖父當政第六十一年！”
大格格隻是稍稍想了想，就給出了答案。
“當時，阿瑪跟八伯、九伯走得很近，還有很多朝堂的大臣，都是維護八伯的。可皇祖父居然把皇位傳給了四伯，當時引起了很多人的懷疑。”
“八伯、九伯還聯合了不少人，想要查驗皇祖父的遺诏真僞，結果遺诏被證明是真實的。”
大格格嘟着小嘴，“當時，如果不是阿瑪正好喝醉了，沒有摻和到其中，怕是八伯、九伯被四伯收拾的時候，阿瑪也是要跟着倒大黴的！”
“居然是這樣！”
都蘭聽了大格格的話，對于四阿哥登基後，對八阿哥、九阿哥的處置之淩厲的原因，總算是有了些許的了解。
鬧了半天，這兩位在四阿哥登基後，居然還搞過事情。
這特麽不是腦袋被驢踢了嗎？
人家四阿哥已經登上了皇位，那就是高高在上的真龍天子。八阿哥和九阿哥居然蹦出來懷疑四阿哥的得位不正，這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嗎？
“嫡額娘，現在說這個，好像沒意義啊，現在是八伯做了太子的！”
“那麽，我夢裏的事情，可能都不會發生了！”
“那可未必！”
都蘭哼了一聲，“在你的夢裏，太子是被廢了，然後又重立，再被廢掉。之後，你皇祖父再沒有立太子，可是這樣？”
“是啊！”
大格格點點頭。
“這就對了！”
都蘭深吸一口氣，“你太子二伯此番遇刺身亡，可以算作是一廢太子。若是，過一段時間，你八伯再被廢掉，算不算是二廢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