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是白正卿最在意的，也是他必須獲得答案的問題。
這關系到未來他們魔偵局對待巫人村的态度。
這個世界已經有太多的敵人了，白正卿打心底裏不想與巫人村爲敵，可他也不能對那些可疑之處視而不見。
他必須對那百來号魔偵局人的生命負責。
姬蓉此時收起了笑容，恢複了她原本淡漠的神情：“你認爲呢？”
白正卿嗤笑一聲道：“都這時候了，還打算賣關子？好，那我就先問你另外幾個問題。”
他沒打算與姬蓉虛與委蛇。
他已經決定好了，如果今天姬蓉無法給他一個合理的交代，他便打算帶着魔偵局的人離開巫人村，另覓落腳地。
“你們書閣内爲何沒有關于十神部的修行記載？難道你們真不知道他們有各自的修行之法？”
這個問題看似與他之前提出的問題并無關系，但其實不然。
巫人村如果真不知道十神部有自己的修行功法，那麽隻能說，這樣的巫人村，他們魔偵局真不敢待下去了。
因爲消息渠道太弱了，待在這裏随時都會面臨魔鬼們暴風驟雨般的襲擾。
尤其是還有原神森頓這麽一号危險人物在。
但顯然，白正卿是不信這一點的。
要知道巫人村曆史上可不乏頂尖智師存在，他們會察覺不到這個情況？
所以白正卿堅信，他們是故意将這些情報隐瞞了起來，而他提出這個問題自然是爲了弄清楚他們的目的。
是早就藏起來了，還是故意針對他們魔偵局的人？
這很重要。
“因爲本村的書閣并不完整。”
姬蓉的答案令白正卿一怔。
他沒想到的是，姬蓉居然沒找任何托詞，就這麽承認了。
“你的意思是，有一部分典籍被你們事先藏起來了？”白正卿冷聲追問道。
姬蓉搖頭道：“并非如此。”
她的神情忽然有些落寞，眼神也失去了焦點：“既然你知道了十神部的事，那你應該也聽說了關于本村的秘聞吧？”
“你是說巫人村暗藏的高手？”白正卿心神一動，直言道。
“他們并非是我們刻意藏起來的，而是與我們分道揚镳了。”
白正卿從她的話語中聽出了一絲傷感。
“什麽意思？”白正卿皺了皺眉。
“在巫人村，他們這些人有一種專屬的稱呼，名爲魔巫。”此時的姬蓉神情落寞，眼神中更是多了一絲道不明的憂愁。
魔巫？
聽到這兩個字，白正卿便有了猜想。
難道是那些巫人都入魔了？
“你應該猜到了，他們都是一群被巫神抛棄的存在，已堕入魔道。”
巫神，巫人們共同敬仰的神明，一個虛無存在。
白正卿從巫人村的典籍中了解過，所謂的巫神并不存于世，但看了那麽多典籍的他，又有種感覺，此人似乎并非虛構，是有一個具象的代表的，隻是他沒看到過相關記載，無法确定這位巫神的身份。
當然，目前來說這不重要。
巫神是巫人們心中最偉大的神，如今姬蓉既然用到了被巫神抛棄這樣的話，那麽那些人恐怕是真的入魔了。
“爲什麽？”白正卿還是有些無法理解。
在他的認知中，修習了禦魔體系的禦魔師是基本不會覺醒爲魔鬼的。
因爲每一名禦魔師都有着遠超常人的心理素質。
在他的理解中，巫人應該也是如此才對。
巫人的修煉方法各種各樣，但萬變不離其宗，都是一些折磨自身、錘煉心靈的方法。
試問經過無數遍心靈錘煉的人，又如何會覺醒爲魔鬼？
姬蓉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輕聲解釋道：“因爲這片天地的特殊。”
白正卿一怔，突然有些回過味來了。
巫人們說這片天地中存在着瘋狂因子，可以令人發瘋。
恐怕這些話不是針對像戮神部那樣的魔鬼說的，而是針對魔巫說的吧。
“你與我仔細說說，他們是如何入魔的？”白正卿的神情凝重了一些。
如果說巫人可以入魔，那麽是不是意味着魔偵局的禦魔師們也可以？
這一點不得不防。
他必須搞清楚這裏面的原理才好應對。
“你應該知道，在這片天地中，普通人是極易覺醒爲魔鬼的……”姬蓉開始向白正卿講解道。
聽着從姬蓉嘴裏蹦出來的清淡話語，白正卿卻是越聽越恐懼，最後他突然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
問道天……似乎……在養蠱。
這片天地就是一個籠子，天地規則爲生活在裏面的蠱提供了提升自己的方法。
厲害的蠱從天地中獲取力量，從而不斷進化，直至巅峰。
所謂的瘋狂因子，便是這片天地賦予人的好鬥基因。
隻要是從這片天地中獲取了力量，人便會變得越來越好鬥，最終走向瘋狂。
可以說，十神部的魔鬼們之所以都在爲提升實力而奔走，便是受這種瘋狂因子所影響。
因爲它的目的就是讓人追求強大，不斷變強，爲變強不惜一切。
這一點，在魔巫身上體會的淋漓盡緻。
魔巫們原本也是正常的巫人。
隻不過有一天，其中的一些人爲了強大自身，便開始研究四道，像十神部的魔鬼們一樣，開始從這片天地中汲取力量。
當力量不斷攀升，體内的瘋狂因子積累到一定程度時，他們便入魔了。
白正卿懂了。
他終于明白巫人村的人爲何沒有研究出四道修行功法了。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因爲會入魔。
這都有前車之鑒。
聽到這些，白正卿突然聯想到了入問道天時聽到的那番對話。
顯然這問道天是由那對話中的一男一女創造出來的，可他們建造這麽一個可怕的蠱籠是爲了什麽呢？
爲了培養突破極限的強者？
隻是，爲了培養這樣的強者而犧牲這麽多人，這也太冷血了吧。
此時他對那一男一女的實力也有了全新的猜測，那兩人必然是超越極限的存在，不然也不可能搞出問道天來。
此時，白正卿突然有點同情起巫人村來了。
祝神彭公說巫人村隐藏的很深，這話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說的沒錯。
因爲即便入了魔，那些魔巫依然是站在巫人一方的。
但他們與巫人又有本質的區别。
他們那些人要更狠辣、更肆無忌憚。
這從前任巫人村村長喬子石的例子就能看出。
而他們的所作所爲顯然也不受巫人們待見。
現場寂靜無聲，兩人似乎都陷入了無窮無盡地思緒之中。
過了許久，白正卿才晃過神來，主動打破沉默道：“那個，我們言歸正傳，你說的典籍缺失了一部分，是被那些魔巫帶走了？”
姬蓉點了點頭。
“那你收容我們的真正目的是……爲了我們的修行功法？”白正卿終于将話題引回了正道。
起先他并沒有這個想法，因爲他覺得巫人村的人完全可以研究四道啊，這不比禦魔體系要來的更強大多變？
而聽了姬蓉的述說，他的想法變了。
爲了不入魔，巫人們必然不可能去研究四道，但巫法畢竟局限性很大，而且不成體系，恐怕姬蓉這麽做也是爲了借鑒魔偵局的修行之法來完善巫法吧。
姬蓉擡眼看了他一眼，輕聲道：“這隻是順便爲之。”
白正卿一怔。
順便？
經這句話提醒，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單純是爲了禦魔體系，那巫人村其實早就可以派人去外界獲取了，畢竟魔偵局存在已經有一千年了，時間也不短了，巫人村不可能不知道魔偵局的存在。
也就是說，其實巫人們并沒有太在意禦魔體系。
也許是因爲禦魔體系是被削弱過的修行功法，他們看不上。
想到這裏，白正卿将心中的一個疑惑問了出來：“我很好奇，這麽多年來爲什麽很少聽到有問道天的人去往外界？”
“因爲去往界外沒這麽簡單。”姬蓉解釋道：“隻有接納了這片天地的瘋狂因子，才能具備走出問道天的資格，而這一點恰是我們巫人們所不具備的。”
“啊？還有這麽一說？”白正卿懵了。
那豈不是說隻有魔鬼才能出問道天？
這特麽什麽道理？
活該外界遭罪呗。
不對。
白正卿想到，這麽多年來也沒聽說過有什麽魔鬼走出去啊。
“即便是魔鬼們也不是想出去就能出去的，那需要付出慘痛的代價。”此時姬蓉補充道。
“有多慘痛？”白正卿眨巴着眼問道。
“永世再無晉升可能。”
“啊？”
白正卿被驚到了。
他想到了之前岑蘭從問道天中帶出去了12名大魔，難道這些大魔都不清楚出問道天的代價嗎？
不，既然姬蓉知道這一點，那原神部憑什麽不知道？
而作爲一心想要強大的魔鬼們來說，無法再晉升的代價是無比慘痛的。
那些普通的高懼級大魔還好，畢竟對他們來說修行已經算是走到頭了。
可對于那名金執事次旦來說，這完全不值得啊。
但他依然選擇了這麽做，答案便很明顯了，定然是受森頓逼迫。
可森頓爲什麽要這麽做呢？
僅僅是爲了除掉自己？
白正卿腦海中思緒翻飛，很快，他便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那就是……森頓要引他入問道天。
這個猜想讓白正卿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