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混戰過後，兩軍陣前雖然經過了簡單的清理，但殘破的盾車，盔甲，刀槍斷箭和戰旗，以及無數半埋進紅色泥土之中的殘肢斷臂，都在提醒着士兵們戰局的慘烈。
經過昨日1戰，朱慈烺和多铎基本上都摸清楚了對方的底細。從前1日兩軍的傷亡來看，若是真的直接硬碰硬，就這樣打起來，雙方的這幾萬精銳恐怕打不了多久，決戰1日就能結束了。
這是平原野地，清軍始終占着騎兵優勢，就算是作爲防禦的1方，這樣的傷亡對于明軍來說也并不奇怪。
但若是直接硬拼，基本上就等于是同歸于盡了。無論是朱慈烺還是多铎，都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
清軍有數萬綠營軍做肉盾消耗明軍的火力，明軍同樣有新拉上陣的數萬輔兵，以及劉澤清，黃得功等部兵馬。這些下發了武器和戰甲，又吃飽喝足，接受過數個月簡單訓練的士兵，同樣可以消耗不少清軍甲兵。
多铎擡頭看向明軍軍陣的左翼，昨日被打得1片混亂的陣線已經完全恢複，對面的士氣依舊強盛，陣前還是大小各式的火炮，後面是1個個方陣，依舊是長槍加上火槍的配置，大陣兩翼都有騎兵壓陣。但自己這邊的盾車卻不如昨日那麽充足了。
周圍的樹木早就已經被砍光，制造這些盾車所需的木材和鐵料全都是運河沿岸的山東各州縣而來的，日夜趕工，再加上缺衣少食，便是強征來的民夫也累死了1大半，但最終才勉強打造出了不到3千輛盾車。
昨日進攻朱慈烺大軍左翼的傷亡也讓多铎十分震驚，想要直接進攻，打斷對面明軍的戰線，進而尋求突破的方略已經不适用了。那樣強攻的話，誰先崩潰還說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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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铎和清軍高層1番商議過後，決定把戰略重心放在朱慈烺身上，但讨論來讨論去，最終還是要先打1場硬仗，引誘朱慈烺行動。
畢竟，朱慈烺絕不可能平白無故帶着中軍移動，清軍必須取得進展，迫使朱慈烺采取救援行動，才有機會利用騎兵的機動性和沖擊力，直搗黃龍，擒殺朱慈烺。
爲了這個，多铎還将軍中最精銳的巴牙喇挑選出了1千餘騎，把他們集合成軍，作爲最終決勝的關鍵力量。
多铎現在的兵馬還算充足，除了1萬5千餘預備役和這1千餘精銳巴牙喇之外，今日他便會将藩兵，綠營精銳，以及8旗主力逐步投入戰場，不過攻擊的核心區域轉爲了右翼。
明軍中路十分穩固，左翼厚實，戰場寬度不夠，不利于騎兵發揮，反而是會使得明軍的火器殺傷力會大大增加。
而右翼戰場則十分遼闊，明軍的陣線也沒有左翼那麽密集牢固，多铎希望能在這個地方擊潰明軍的陣線。
戰場的另1邊，明軍大陣右翼，密密麻麻的方陣之中，“莊”字大旗随着東面吹來的大風飄揚起來，十分顯眼。
昨日的大戰，大軍左翼方陣損失慘重，原本留在第1重方陣後方的3個千總部預備役今日都直接補充了進去，莊立冬的這個千總部也被調來填充陣線了。
朱慈烺也意識到了局勢的嚴峻，把原本作爲留在徐州城外的預備役兵馬全部都調到了軍陣之中，以防大軍在必要的時候缺乏支援。
“我剛剛看到黃得功和劉澤清的那兩個混編營都調來了，看來今天是要拼命了。”黃發對着旁邊的莊立冬說道，昨日那1戰他雖然沒有親眼看到過程，但是聽說打得十分慘烈，僅僅是戰死就有近4千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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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立冬面色平靜，淡淡道：“打早1點好，反正遲早都是咱們赢，當初在鳳陽的時候咱們都能赢，更何況是現在？”
“我也希望咱們能赢，殺光這些狗鞑子，就是這次秦将軍不在，咱們最能打的兵少了快小1半......”
鳳陽城外的那1戰，黃發殺了許多綠營軍，死裏求生又升了官之後，他就變得有點惜命了。
而且，他家裏的婆娘1個多月前還托人寫了信帶來，說是讓他打完這場仗就退5回鎮江，這讓黃發不再像以前1樣隻想着上陣殺敵，無所顧忌，心裏頗有些擔心最後會死到自己身上。
“戰場之上的事情，誰也說不準，這條命能到什麽時候，由不得咱們。”莊立冬1看看穿了對方的想法，有些不滿地哼道。“而且就算沒有秦将軍又能怎麽樣？咱們大軍的實力也是今非昔比了，多铎那個狗鞑子能打得過殿下？”
莊立冬好歹也是在外面見過許多風雨的人，那麽多年，特别是進入軍隊，直面生死之後，他早就看透很多東西。
因此，這段時間他也看出了黃發和以往的不同，隻是兩人的關系擺在那裏，既是老鄉，也是同生共死的袍澤，他也不好說什麽。
“對，這些事情用不着瞎操心，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黃發聽出了莊立冬話裏的不爽，他也知道自己的這種想法在大軍中格格不入，大部分人對朱慈烺是絕對信任的，昨日擊退清軍之後，全軍的士氣更盛了，他作爲軍官是知道這1點的。
軍号聲響起，各個方陣都開始了整隊，陳禹跺着腳，用餘光看着張東的旗槍，軍官呼喊整隊對齊的聲音不絕于耳，前排的火槍兵将手中的火繩槍從地上提起，長槍兵和刀盾手則拿起了各自對應的武器。
莊立冬的千總部在軍号戰鼓聲中迅速完成了應旗和整隊，各級軍官開始1級級往下檢查，确保沒有意外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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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東，1會打起來的時候小心點。”陳禹看到自己的好兄弟走到面前，小聲道：“千萬不要和之前1樣隻顧着拼命，咱們兄弟倆都要活下去，這群鞑子可不是好惹的，兇悍得很。”
“肅靜！”張東厲聲警告道，然後并沒有理會陳禹，就繼續往下走了。
和陳禹不1樣，上次大戰之後，張東的性情變得更加堅毅，更是已經将生死置之度外。
陳禹吃了癟，也不再說話了，雙手緊緊握着長槍，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就在這時，明軍大陣的右翼，忽然跑出了數十匹裝備精良的戰馬，策馬行在最前面的那人穿着1身鎏金的戰甲，氣宇軒昂。
朱慈烺身後的1人手執大軍的軍旗，1人手持“天下兵馬大元帥”的帥旗，1行人馬從陣前往東緩緩行去，所經之處，軍陣中的士兵無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等到朱慈烺行到大陣右翼和中軍交接處的時候，軍陣之中忽然有人喊了1聲“殿下千歲”，随即便是山呼海嘯般的狂呼，平野之上頓時回蕩着“殿下千歲，殿下萬歲，殿下萬歲”的聲音。
多铎和1衆滿清将領都被這個聲音吸引了目光，他眯着眼看了1會，小聲嘀咕道：“那是朱慈烺的認旗......殿下千歲？”
“王爺，那人就是朱慈烺！”孔有德擡手指着數裏之外的朱慈烺1行人馬說道。
“真的是朱慈烺？”多铎和1衆滿人将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1時都沒有說話，隻是再次看向那兩面大旗下身穿鎏金戰甲的朱慈烺時，眼神都有些複雜。
朱慈烺并沒有制止“千歲”的呼嚎聲，這也不是他策劃的，這純粹就是軍中士兵的自發行爲。
在潮水般的歡呼中，他順着陣線策馬奔馳而過，身前數萬大軍的士氣都爲之1振。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花了兩年多年時間打造的強軍，這支軍隊的背後是近千萬的江南百姓，是大明的半壁江山，是1個比起同時代來說，十分高效的行政體系，是無數變革之後的半近代化手工工坊，是無數不願割辮子做奴才的華夏兒女們。
隻要打敗面前的敵人，1個新的時代也極有可能将會到來，甚至世界曆史的走向都會爲之改變，1個重生的大明，1個嶄新的華夏。
回到望台之後，朱慈烺遙望滿清大軍。清軍軍陣也是黑壓壓1片，8旗各旗的旗号軍服顔色分明很容易便能知道多铎的軍事部署。但清軍強大的機動性使得這樣的信息作用極其有限。
朱慈烺看了1會，扭頭看向了身邊的張煌言，道：
“多铎現在把重兵放在中路偏右，極有可能是要主攻我們的右翼。昨日他們在左翼吃了癟，今日又那麽明顯的布置，應該是要擾亂咱們的判斷。不過，清軍的騎兵機動優勢很大，随時可以轉變主攻的方向，這是咱們1定要小心的。”
從哨騎偵察到的消息來看，多铎選擇了将重兵集結在西側，其中除了實力強勁的正白旗和正黃旗之外，還有藩兵，漢8旗的火槍兵，前後兩陣估計有兩萬6千多甲兵，相對應的步戰包衣兵和肉盾綠營軍也絕對不會少，就算剔除充當肉盾的綠營兵，總兵力也絕對超過了4萬。
中路則爲剩餘的兩黃旗騎兵和藩兵，綠營兵精銳，還有1部分漢8旗的火槍兵位于軍陣前列。
而清軍的東側，兵馬則要弱許多，基本上都是1些實力較弱的旗的騎兵，還有許多蒙8旗騎兵充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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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煌言随即道：“末将也以爲多铎應當是要主攻我大軍右翼了，那裏更适合騎兵作戰，清軍的火槍兵也十分強悍，若是硬拼，到時候右翼極有可能需要中軍支援。”
“需要中軍支援？”朱慈烺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但又1時沒捋清楚，又道：“玄著，你繼續說。”
張煌言拱手抱拳，又繼續道：“右翼的兵馬在中軍諸營中并不夠強悍，對付1般的8旗兵沒問題，可若是按現在的情況來看，清軍派來的是正白旗和正黃旗，兵力更是右翼大軍的1倍以上，末将擔心右翼會很快不支，到時候中軍就危險了。
所以末将覺得，可以從左翼多調1些4磅炮和6磅炮來，同時增加3個千總部的預備役部署在大陣的右翼，随時提供支援。”
朱慈烺在張煌言分析的時候心中已經捋清楚了，随即搖了搖頭道：“玄著你說的沒錯，可是咱們不能嚴防死守，和清軍硬拼。既然多铎要攻打右翼，咱們就讓他攻。火炮要多調些來，打擊清軍的盾車，但是預備役不能增加了，不然本太子沒有理由帶着中軍轉移了。”
“殿下的意思是？”張煌言恍然大悟，1時驚訝。
“沒錯。”朱慈烺點了點頭，又道：“按本太子說的下去做吧。”
“是，殿下！”張煌言當即招了招手，手下親衛快步走來，他吩咐了兩句，很快就有1名塘馬奔馳而出。
朱慈烺也在想盡辦法尋找戰機，想要迅速擊潰清軍的陣型，以最小的傷亡取得勝利。
他麾下的大軍雖然經過了1輪補充，實力基本上得到了恢複。但如果和多铎硬拼，老兵必然損失過半，到時候就算勝了，掣肘壓制順軍餘部，大西軍，崇祯等人，就難以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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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在長江北岸的土地已經明确要分給李過，高1功和左夢庚兩部，讓他們将來牽制吳3桂和華北平原方面的清軍。
很快，随着清軍的盾車開始推進，1陣悶雷般的火炮聲響起，徐州大地上，兩支強大軍隊的決戰也随即展開。
明軍陣前的數十門紅夷大炮幾乎同時發出了怒吼，炮嘴中噴射出猛烈的火焰，陣前瞬間就上升起了數十股白煙。
這些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後1退，剛剛停穩，随即又有好幾名炮手熟練的開始了第2輪的發射準備：清理擦拭，降溫裝藥，填彈壓實，然後點火發射，每1步都十分精準規範。
明軍的紅夷大炮朝着清軍進攻隊5射擊的同時，清軍用牛車來到了指定位置的火炮也同時開始了還擊，兩軍的鐵質實心炮彈呼嘯着劃破空氣，帶着白色的尾焰朝着對面飛馳而來，所到之處，無堅不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