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飯廳裏,一張圓桌已是不夠坐了,于是在一桌的後面,又擡了一頂放置在後院庫房中的圓桌過來,搽拭幹淨後,油光光嶄嶄新,給一桌子的美味佳肴,都添了幾分顔色。
兩張桌子上,都坐了滿滿當當當人,有蘇府自己的人,還有蘇府的幾個嫁出去的女兒和女婿,出乎蘇老爺預料的,居然連他的親家公袁織造也帶着妻女前來給明氏賀壽。
明氏今日,當真是風光無限,就好似她身上的衣衫一樣,搶盡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身壽衣,是大小姐大姑爺送的,針針線線的,都是用金絲縫制繡花,在燭光下金光閃閃,燦燦如輝,最爲惹眼的,當屬衣服領子上一朵朵珍珠縫制的牡丹花,每一顆珠子,都圓潤光滑,大小一般,堆堆疊疊的,縫制出了一朵朵栩栩如生的白牡丹的,花瓣瓣瓣分明,花蕊是用金線勾的,耀眼閃亮。
再看明氏,滿面紅光,神采奕奕,坐在蘇老爺身邊的,笑聲不斷的,好不風光。
最上首的,是景辰夜,作爲在場的最權高位中之人,最上頭的位置自然是他的,他面色淺淡,微微笑着,邊飲着酒,邊和一邊的袁織造說這話。
同一桌的,還有袁夫人,還有蘇老太太,大夫人,蘇海,蘇家的二小姐二姑爺。
至于大小姐大姑爺和三小姐,因爲位置排不開了,加上三人的身份地位較低,所以隻能坐到蘇承歡她們這一桌。
算上袁織造家的女兒,蘇承歡和陸氏,蘇月如和蕭氏,八個人坐的寬裕。
宴席一開始,大家還較爲拘束,吃到一半,才開始熱絡起來,袁織造家的獨生女,也開始和年紀相仿的姑娘們攀談起來。
是個十分健談的小姑娘。
“我叫袁淼淼,三個水的淼,我爹說我五行缺水,所以想要養的好,名字中必須要有許多水。”她一開口,聲音很甜很脆,是個讨人喜歡的小姑娘,約摸**歲,一雙眼睛靈動的如同天上的星子。
她自我介紹完,就讓别人自我介紹,第一個點到的就是蘇月如,蘇月如有些受寵若驚,畢竟人家可是官家的嫡小姐,能和她說到話,都是福氣了,更别說是被她第一個就點名到的。
蘇月如許是太激動了,話還爲出口,就打翻了酒杯,撒了自己一聲,驚的她“啊呀”一聲叫了起來。
屋子裏的交談聲,随着她這一句叫聲,都停了下來,大家都用詢問的眼神看了過來,隻有景辰夜,隻掃了一眼,就低頭顧自己喝酒,一口悶了下去。
蘇承歡知道,他是不想看到自己,因爲她就坐在蘇月如的邊上,蘇承歡也知道,他還在生氣,也許,會氣一輩子。
蘇承歡也沒去看他,而是掏出手帕,給蘇月如揩拭裙子,一面還替她解圍:“不小心撒了酒,驚擾了各位,不好意思。”
“怎麽這麽不小心,下去換身衣服去!”蘇老太太開了口,語氣裏有些責備,卻并不嚴厲。
蘇月如忙誠惶誠恐的應了聲是,起身去換衣服。
走了一步,拉了拉蘇承歡:“也濺到你了,對不住的很,你也去換身衣裳吧。”
邊說着,眼神邊懇求的看着蘇承歡,蘇承歡看了一眼自己安然無恙的裙子,會意的輕笑一聲:“好吧,大家慢用,我們先失陪一下。”
蘇承歡起身,挽住了蘇月如的胳膊,把半個身子的重量挂在了蘇月如身上,如此,她才能走的自然。
昨日被那麽一甩後,今天早上起來,她差點沒癱了,傷勢全面爆發,痛的她渾身如同散架了一樣,今日這晚宴,還是半挂在陸氏身上,才勉強走過來的。
出了屋子,走了一程,蘇月如見四處無人,才感激的看着看向蘇承歡:“謝謝你陪我出來。你怎麽了,壓我身上,壓的我手胳膊都斷了,懲罰我拖你下水呢?”
蘇承歡笑起來:“不是,就是昨兒個摔了一跤,疼的厲害,不想讓别人看出來。”
“摔了一跤,怎麽摔的,摔哪裏了,疼不疼?”蘇月如緊張擔憂的看着蘇承歡,在她身上上下其手。
蘇承歡握住她的手,安慰的搖搖頭:“若是不動,倒也不疼,坐着躺着都不疼,就是走路有些别扭。”
蘇月如這才放心:“那便好,既然走路不便,你就在這等我,不用随我回去,我去換好衣服,很快就來。”
蘇承歡點點頭,對她揮揮手:“去吧,不急。”
出來透透氣也好,美好的月色,可比裏頭那些人的臉好看多了。
蘇月如走後,她就跛着腿,一瘸一拐的走到一顆銀杏樹下,依靠了上去,一雙黑眸,看着璀璨的星空,出神。
很是漂亮的夜空,在前世,這樣的夜色已經難得一見了。
有三三兩兩的腳步聲靠近,蘇承歡舉目望去,是兩個丫鬟,挑着燈籠不知道要去何處。
她隐在樹間,那兩個丫鬟可能沒看見她,邊走着,邊交談着。
“怎麽會有男人的衣服,那地方隻是個雜物房?”
“誰曉得,不止衣服,還有頭發呢,整個布包都是幹淨的,衣服也是幹淨的,顯然是新放進去的!”
“告訴老爺夫人沒?”
“和老爺說了聲,老爺說了他會處理,不要聲張。”
“怪可怕的,雜物房的鑰匙照說隻有王管家有,窗戶也都盯得死死的,這衣服是怎麽放進去的呢?”
“該不會?後院那隻鬼……”
“啊!别說,我怕,求求你,别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