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櫻沒法和謝骞說上輩子的事,她覺得聞奶奶這場病來挺忽然。
除了小姑聞紅豔一家,聞家所有人都比上輩子過得好,大伯和小叔兩家人都在蓉城安了家,小叔炒股的隐患前段時間也被解決了,還有什麽能刺激到老太太呢?
謝骞還要說話,聞櫻的電話響了。
“咦,是謝大伯。”
“你先接。”
謝骞發現聞櫻有點不好意思。
明明以前已經見過謝玉平了,那時候聞櫻可坦然啦。
是了,那時候聞櫻是謝骞的好朋友,現在……她是謝骞的女朋友。
比起謝景湖,謝玉平更像是謝骞的父親,聞櫻以謝骞女朋友身份再和謝玉平對話難免有點小緊張。
“謝伯伯。”
謝玉平好聲好氣問了一下最近媒體對聞櫻的批評,直言相問:“他們太過分的話,需不需要我幫忙?”
聞櫻忍俊不禁:“您說的幫忙該不會是找人去和那些媒體‘打招呼’,讓他們對我口下留情吧?”
也不是不行。
謝玉平表示自己有認識的朋友在傳媒行業,家裏的小輩有需要,他可以找朋友幫幫忙——雖然以前沒爲家裏的小輩開口求過人,那是謝骞他們都不需要幫忙嘛。
聞櫻沒有去細想謝玉平嘴裏的朋友會是什麽樣的人物,她很幹脆拒絕了:“我知道您是好意,但真的不需要。謝伯伯,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的想法并不是那麽純粹高尚,我也是一個普通人。隻是我以後還要在這一行長長久久發展,難道我要讓所有記者在報道我時都選擇性眼瞎耳盲嗎?”
謝玉平這一幫忙,批評聞櫻貪财的聲音會變小,議論她“有背景”的聲音卻會在暗中變大!
批評固然不中聽,好歹是那些人的真實想法。
沒了批評聲,聞櫻耳朵是清淨啦,以後她大概再也聽不到真話。
就像冉可晴。
冉總打造了一個規模龐大的娛樂帝國,在這個圈子裏冉總一手遮天,冉可晴享受了這種庇護,習慣了這種庇護,沒人敢對冉可晴說真話。
時間一長,冉可晴對這種優待習以爲常,做事特别随心所欲。
聞櫻不想當第二個冉可晴,她也很害怕變成第二個冉可晴!
謝玉平反被聞櫻上了一課,這也讓謝玉平對聞櫻越發看重:“是我多事了,你能堅持自己的想法保持清醒,這很不容易。”
得知謝骞在旁邊,謝玉平讓聞櫻把電話給謝骞,又仔細叮囑了謝骞幾句才挂電話。
“大伯把你一頓狠誇,讓我要多關心你,多支持你的寫作事業。”
年輕人談戀愛膩歪很正常,不能天天隻顧着膩歪!
還有,謝家尊重聞櫻的個人意願,可以不出面打招呼,謝骞這個男朋友卻必須要給予聞櫻足夠的關心和支持。
這些都是謝玉平給謝骞傳達的“指示”。
謝骞假意思吃醋:“我都懷疑那還是不是我大伯了,可能是我一直誤會了,那其實是你大伯?”
聞櫻瞪他:“你胡說什麽呢,要不是有你,謝伯伯都不會認識我!”
瞪着瞪着又笑了。
假如謝家對聞櫻看不上,聞櫻不會因此和謝骞分手,心裏卻難免會不舒服。
聞櫻不是天生杠精,謝家人對她和氣,她覺得自己真幸運,也願意珍惜這種幸運!
即将安檢,謝骞陪着聞櫻到了安檢入口。
“你低頭。”
“什麽?”
聞櫻身子微傾,頭往謝骞面前湊。
有那麽一瞬間,住在聞櫻心裏那隻小鹿蹦跶的頻率變得特别高,讓她心髒都快運行過載了。
她以爲謝骞會吻她。
機場裏這麽多遊客,謝骞難道要當衆……砰、砰、砰。
一點點微涼拂過聞櫻的額頭,掠過她的臉頰。
原來是謝骞在幫她整理頭發。
“好了,你安檢吧。如果奶奶的病情有什麽變化,你第一時間聯系我。”
聞櫻狠狠瞪了他一眼,謝骞假裝不明白聞櫻的羞窘。
等聞櫻進了安檢,與謝骞揮手再見,謝骞忍不住将右手放在鼻下輕嗅。
他的手上沾染了一縷幽香,這香味像聞櫻常用的洗發水,又似别的。
鞏勝掐着點進來幫老闆推輪椅。
謝骞立刻無縫切換回了“小謝總”。
“老洋房的事搞定了?”
“差不多了,手續各方面都沒問題,等着您去現場看看。”
鞏勝發動所有人脈找了這麽久,能滿足謝骞要求,房主還願意交易的老洋房隻有一棟。
要不要買,鞏勝說了不算,得謝骞親自去看看。
房子已經找到有小半月了,謝骞一直沒空,直到今天聞櫻提前返回蓉城!
“那就去看吧,正好現在有時間。”
如果房子合适,謝骞打算買下。
本來想順勢把江景房“讓”一套給聞櫻,沒想到聞櫻不接話茬。
聞櫻不喜歡江景房了嗎?
謝骞覺得自己得盡早做别的打算。
……
在謝骞跟着鞏勝去看老洋房時,聞櫻下了飛機直奔醫院而去。
聞奶奶比較危險的是昨天,今天狀态比昨天好多了。
對于聞奶奶住院的原因陳茹沒細說,隻說了等聞櫻到了醫院就明白了——
聞櫻心裏隐隐有猜測。
拖着行李到了醫院,聞櫻瞅着兩個身影挺眼熟。
一個是體格敦實的聞紅豔。
聞紅豔這一兩年過得很不好,最近半年更是深陷傳銷,身材變化不大,看着卻一臉菜色——再一細看,以前的敦實更像是浮腫。
聞紅豔應該過得很不好。
聞櫻腦子裏冒出這想法。
和聞紅豔一起的人卻不是舒國兵,而是“留信出走”的舒露!
舒露回來了……準沒有好事。
難怪聞奶奶會住院。
有些事變了,有些事則不會變。
聞櫻還不清楚細節,卻堅信聞奶奶住院和舒露一家人脫不了關系。
聞櫻收回視線,面無表情拖着行李箱往裏走,舒露已是看見了聞櫻,怯生生叫住她:“小櫻姐,我想和你說一聲對不起……”
聞櫻恍若未聞。
聞紅豔忽然崩潰大哭:“你們一個二個的都冷心冷肺,你們真的要逼死露露嗎?”
聞紅豔一臉菜色,眼眶凹陷,顯出了不符合年齡的老相。
醫院走廊裏,醫護人員和病人都紛紛看向這邊。
聞櫻懶得與這母女倆糾纏,正要拖着行李箱繞開兩人,身後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誰能逼死她?一直以來,不是你們在逼全家人嗎?小姑,做人可以不講良心,但不能把全家人都當傻子!”
聲音的主人正是聞凱。
聞凱背着一個雙肩包,大步流星走來,不等聞紅豔撒潑哭嚎,先對聞紅豔劈頭蓋臉一頓輸出:“要不要讀書是舒露的事,做好人還是做壞人也是她的選擇,她視全家爲仇人,我們無意和她攀親戚,以後她混得再風光我都不會去占便宜。但她一回來就攪得全家不安甯,奶奶爲什麽忽然病倒,小姑你别說和舒露沒關系!我沒找你們算賬,你們還敢攔着我,當我是泥捏的?”
聞紅豔對聞凱的印象還停留在過去,過去的聞凱是很溫良的性格,從來不會和長輩頂嘴。
現在的聞凱言語犀利,直戳要害,讓聞紅豔感覺十分陌生,甚至下意識退了兩步。
這、這還是聞凱嗎?
隻看長相肯定是聞凱,整個人氣質變化卻非常大。
聞凱,好像正在蛻變成電視劇裏才有的“精英人士”。
聞櫻就更不用說了。
早就和過去是兩個人啦,找不出一星半點的自卑,整體形象更是大變!
如果不是能從報紙上見到聞櫻最新照片,聞紅豔剛才甚至認不出聞櫻。
這就是大學生嗎?
聞紅豔眼中有濃濃妒色:露露也應該擁有這樣的生活,露露也該上大學!
聞凱連聲質問,聞紅豔無話反駁,舒露已是掩面痛哭。
聞凱并沒有心軟,伸手幫聞櫻拿過箱子:“别理她們,我們先去看奶奶。”
聞櫻既驚又喜,小聲道:“凱哥你好厲害啊!”
聞凱和聞櫻走出了一段距離,散去了剛才的嚴厲,重新變回了聞櫻熟悉的老好人堂哥:“厲害吧?我跟着朋友學的。我見過他這樣說話特别能唬人,剛才隻是刻意模仿了一下。”
“嗯嗯,凱哥你學習能力真強!”
聞櫻眼裏有笑意。
模仿嗎?
不見得吧。
堂哥聞凱确實有了以前沒有的鋒芒,這種鋒芒蓋住了溫良不是壞事,這是一個人有了能力有了底氣才會擁有的自信!
上輩子那個耗盡全身力氣才能在京城勉強立足的聞凱,身上可沒有這種鋒芒。
兄妹倆說着話往病房走。
病房外隻有陳茹和朱美群、聞常林三人。
“媽,我爸呢,我奶奶情況怎麽樣?”
“你奶奶在病房裏,你爸和你大伯去找主治醫師談話了。你倆在外面和舒露她們遇上了?”
提起舒露和聞紅豔,陳茹眼角眉梢都是不屑。
隔着病房的玻璃窗,聞凱看見老太太躺在床上,臉上戴着氧氣罩,一頭銀發亂糟糟的,手上還插着輸液管。
聞凱是被奶奶帶大的,當即紅了眼眶。
“奶奶怎麽會忽然病倒?”
聞櫻和奶奶關系沒聞凱那麽親近,看見老人這樣遭罪,她心裏亦很難受。
不是陳茹對那母女倆有偏見,聞常林提到兩人都咬牙切齒:“舒露都跑了挺長時間,不曉得爲啥子又回來,也不曉得她在你奶奶面前怎能胡說八道。當時家裏沒人,等你媽回家後發現,你奶奶不曉得已經昏迷好久了!”
平時都是朱美群先去開店,聞奶奶會去菜市場買點菜,慢慢溜達到店裏。
老太太到了店裏也不閑着,幫朱美群整理下水果,有客人時給人家遞個塑料袋啥的,做這些力所能及的事讓老太太很高興。
那天朱美群先去開店,聞櫻大伯則給幾家大客戶送貨,快到中午了聞奶奶還沒溜達到店裏,朱美群有點心神不甯。
交待店員照看水果店,朱美群趕回來了家,提起當時的情形,朱美群仍然後怕:
“房門虛掩着,你奶奶就躺在地上,我趕緊打了120急救。在等120救護車趕來時鄰居告訴我,有個年輕的女娃兒跟在你奶奶身後一起回家的,那個女娃兒一直喊‘婆婆’,又哭哭啼啼的看着有點可憐……肯定是舒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