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主任放下電話,對着大家說道:
“脫落細胞的檢查結果出來了,腹水塗片顯示含有大量紅細胞,少許淋巴細胞、中性粒細胞,間皮細胞增生。”
這結果一出,不少小醫生都倒吸一口涼氣,心想這真是見鬼了,被這赤腳醫生判斷對了,果真不是惡性腫瘤!
趙晨也很驚訝:“沒有癌細胞嗎?這可真奇怪了。”
其實按趙晨他們這些醫生的臨床水平,看到病人腹内的腫瘤表面光滑,無黏連都能輕易下判斷,這惡性的可能性很小。
但偏偏一個腫瘤物指标誤導了大家的思路,這就是一個高年資醫生和低年資醫生水平和見識的高低不同。
陳棋聳聳肩,反正他的判斷對了就行了,多說反而惹人厭。
許主任卻要給他拉拉仇恨了:
“這下大家服了吧,怎麽樣,你們這些大學生,平時自認爲老子天下第一,現在出醜了吧?陳棋同志來自基層,聽說還是一個山區衛生院,條件非常艱苦。
在如此困難的前提下,陳棋同志還在閱讀大量的醫學期刊,了解國内外最新醫學動向,并且能夠理論聯系實踐,做起手術來的水平那簡直不比我們這些老家夥差。
所以你們自己對比一下,找找自己身上的差距,要多向陳棋同志學習,沉下心來潛心技術。否則你們用不了幾年,連衛生院的水平都達不到了,丢不丢人?”
這話一出,引得附屬醫院的年輕醫生們和陳棋同時在心裏狂吐槽。
年輕醫生們認爲許主任這是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這是叔叔可忍,嬸嬸都忍不了了,咱們怎麽就差了?
陳棋吐槽的是,他的水平絕對達到了主任級别,而且還有來自未來幾十年的醫學經驗,别人所沒有的金手指,就這,衛生院水平?
雙方都不服,都在心裏極度不爽中。
隻有李寶田老師笑而不語,看向自己的學生别提有多滿意了,這可是替他大大漲了一回臉了,好歹陳棋的童子功可是他教的。
許主任瞥了一眼正一臉怒氣的下屬們,心裏嘿嘿一笑,知道刺激管用了,這才問道:
“陳棋同志,那現在是不是要摘除這個巨大腫瘤了,可是你這手術切口才10cm,腫瘤有30cm,怎麽辦?擴大切口嗎?”
陳棋再次搖頭,
“不用,既然是良性腫瘤,而且這個瘤子摸起來更像個囊腫,裏面是流質爲主,我有更好的摘除方法,不用擴大切口。”
這話一出,果然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一個10cm的切口,想要通過一個30cm的囊腫,這怎麽拿得出來?
附屬一院的小醫生們,連同許主任都陷入了沉思,他們不懷疑陳棋能做到,陳棋既然敢這麽肯定地說,自然有他的辦法。
他們思考的則是陳棋會用什麽方法?如果換了他們主刀,會用什麽術式?
謎底很快揭曉了,隻見陳棋先用絲線在囊腫表面做了一圈荷包縫合,沒拉緊。
再用手術刀在囊腫表面,荷包縫合的中間切開一小口,快速将吸引管吸頭放進囊腫腔内抽吸囊液。
這時候許主任已經明白陳棋爲什麽這麽做了,但一些小醫生們還是有點迷糊,一時抓不住思路。
陳棋吸了一會兒,等待囊腫縮小後取出吸引器,荷包縫線拉緊,關閉囊腫切口,再将已經吸扁的瘤子從腹壁切口整個挖出。
哦~~~~
手術室裏的衆人都發出一聲驚歎,原來還可以這樣取出瘤子?
一時間都歎爲觀止,這下年輕醫生們都心服口服了。
醫學這東西,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你吹牛吹得再好,PPT講課天下第一,但如果你臨床水平不夠,手術拿不起來,照樣會被人鄙視。
尤其是外科,就是靠手術刀吃飯的玩意兒,你能做别人做不到的手術,你就是牛逼,别人就服你。
陳棋從一開始的秀英語,到後來對腫瘤惡性良性的鑒别,再到對腫瘤物指标的解讀,到最後在不擴大切口的前提下完美切除巨大腫瘤,這都遠超手術室裏的衆人水平。
哪怕是許洪興扪心自問,自己也不一定能比陳棋做得更好。
大家嘴上沒說什麽,這時候看向陳棋的眼神,從之前的質疑和不屑,到現在敬佩和驚訝。
就連李寶田老師也在驚訝,陳棋在學校期間什麽水平他最清楚,如果說畢業一年能割個闌尾切個盲腸他還信,但眼前是連腹部巨大腫瘤都能摘除了?
要不是親眼所見,他也懷疑報紙上是不是有吹牛的成份。
李老師做夢都想不到自己的學生在短短一年内進步會這麽快,難道真是的越中的山區太養人,有靈氣所緻?
接下來的手術就簡單了,陳棋在左側盆壁處逐漸鉗夾切斷分離子宮及囊腫的粘連。
考慮到患者已經絕經,無生育要求,在征求了家屬的意見後,将病人的子宮及右側附件全切了,剩餘的瘤體送病理檢查。
逐層關腹,清單器械,手術完畢。
當陳棋縫完最後一針後,不知道是誰帶頭的,手術室裏一下子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陳棋一邊在護士的幫助下脫掉了手術服,一邊還不停鞠躬,
“謝謝,謝謝,虧不敢當,虧不敢當。”
許洪興咂了咂嘴,看向正微笑着的李寶田道:
“老李,你在越中那幾年,不但手上的技術沒放下,還教出了這麽優秀的學生,看來平時沒少開小竈啊。我服了你了。講真,這水平完全有資格來我們附屬一院工作了,他怎麽會去衛生院?”
這事是李老師的心病。
“唉,這事呀也是他自己不小心,在畢業分配的時候被人暗算了,當初越中衛校的校長爲了讓侄子頂替陳棋的工作名額,最後把他打發去了衛生院。
也是這小子會折騰,到了衛生院後親手創辦了外科,做起了手術來,這就是後來報紙上在宣傳的黃壇經驗,就是他搗鼓出來的,呵呵,怎麽樣,我這學生不錯吧?”
“不錯,是真不錯,可惜是個中專生,沒辦法調到我們醫院來,否則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不急,慢慢來,憑陳棋的本領,他遲早會折騰到咱們醫院來的。”
陳棋的手術成功了,當天晚上本科入學考試照常進行,當然成績就不用說了,如果通不過别說陳棋不同意,其他小醫生們也不會同意。
因爲這些年輕醫生們一個個都争着要陳棋的聯系方式,借口也很充分,大家都是同班同學了,要多聯系,多交流。
第二天,李寶田代表附屬醫院出面,親自去了醫藥公司幫陳棋購買了一台X光機,一台B超機,一台心電圖機。
省一院都出面了,價格自然是壓到了最低,這些機器都是進口的,人家醫藥代表也會看菜下碟。
省城火車站
陳棋和蘭麗娟要回越中了,李寶田和張春意親自來送。
經過這一個月的朝夕相處,張主任對蘭麗娟滿意極了,要不是蘭麗娟隻是一個中專生,否則張春意都想直接收她做自己的研究生了。
蘭麗娟經過這一個月的“進修”,加上張主任的手把手教導,她對如何開展實驗研究也更加心裏有底了。
張春意提出過讓蘭麗娟在越中辭職,然後以臨時工的名義先到省附屬醫院工作,等以後有機會再幫她轉正。
但蘭麗娟跟男朋友有過約定,隻能婉拒了,這讓老太太還生了幾天氣,覺得這麽一個可造之材卻牽挂于兒女情長,實在太不應該了。
所以老太太現在看陳棋多少有點不順眼,覺得這家夥耽誤了這麽一個好姑娘。
“麗娟,你放心,我是全國醫學會内科組的理事,是有資格以個人的名字向《實用内科學》雜志投稿的,至于你說向國外投稿,我會想辦法的,一定不讓你失望。”
蘭麗娟聽了心中的巨石總算放下了,“謝謝張老師,這太好了。”
張老太瞥了一眼陳棋,不耐煩地罵道:“臭小子,以後要對麗娟好點,她可是爲你犧牲太多了。”
陳棋剛跟李老師在聊天,一聽就愣了半天,然後看到蘭麗娟在後面捂着嘴在笑:
“嗨,張主任,我哪敢欺負她呀,她不欺負我就不錯了。”
李寶田卻故意打趣道:“不光不能欺負,你們兩個人在一起一定要一心一意,彼此要忠誠,要爲對方負責,到時什麽潘葉呀,沈葉呀……”
張老太的眉毛都豎起來了。
陳棋吓得趕緊捂住了李老師的嘴:“李老師,你怎麽憑白污人清白,天地良心,我心中隻有蘭麗一個人。”
哈哈哈,幾人都笑了起來。
等火車開遠後,張老太還在抱怨:“老李,你這兩個學生真可惜了,在基層能有什麽發展呢。”
李寶田看着遠去的火車,微微一笑:
“沒事,他們才21歲,年輕有資本,從最基層幹起,一步一步爬上來,到時無論是心态還是臨床技術那都是最紮實的,總有一天,他倆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