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東傻眼,他還是有點腦子的,知道舉人功名在鄉下是頂了天的存在,可在這些權貴眼裏,連一盤菜都算不上。他也知道,離了楚钰的嫁妝,他們一家子又将被打回原形。這都還隻是小事,楚家丢了面子,必定施展報複,他們李家小胳膊小腿的,如何扛得住?
于是李向東趕緊向楚钰承認錯誤,讓她再給一次機會。
楚钰面帶猶豫,被顧拂雲瞪了回去,并強行帶回了楚家。
顧拂雲不屑與齊氏這種人打嘴仗,但行動上卻是毫不含糊,楚钰被帶回楚家後,她的陪嫁小宅子也被清空,李家人也被強行趕了出去。并放出話來,不日便要回李家鄉下,把楚钰的嫁妝全搬回去。
别看楚钰嘴上叫得兇,可真要她與李向東和離,又不舍了,摸着還未隆起的肚子,一臉糾結。
楚老夫人聽出了楚钰的事,歎了口氣,道:“當初就有些草率了。”但楚老夫人也是個暴脾氣,李家人那般行爲,也讓她很生氣,對楚钰道,“你就聽你大嫂的吧。和離就和離,大不了再給你另尋一門親事就是了。”
“可是,我肚子裏的孩子不能沒有爹呀。”楚钰摸着肚子,面帶凄色。
楚老夫人也犯了難,問顧拂雲:“大郎的意見呢?”
楚銳的意見?楚銳什麽意見都沒有,從衙門回來就瞧到跪在大門口的李向東,又聽說了楚钰的事,二話不說,把還在楚家大門前賴着不走的李向東拖了進來,也沒有揍他,隻是責令他寫下和離書。
此時的李向東,早就後悔了,他也明白要是與楚钰和離,這輩子就再無翻身餘地。隻要楚钰還是李家婦,李家都會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否則就什麽都沒了,立即被打回原形。
楚銳面無表情地聽完李向東的話,也不動怒,隻是逼他寫和離書。
李向東驚呆了,難道大舅兄不知道女子和離也是對楚家的羞辱嗎?
楚銳面無表情地道:“給你兩個選擇,一是寫下休書,嫁妝你們得原封不動還回來。二是寫下和離書,你們花掉的嫁妝,我也即往不咎。”
……
得知楚銳在外書接待李向東,顧拂雲生怕楚銳會爲了臉面大事化小,趕緊殺向外書房。便瞧到李向東失魂落魄地坐在太師交椅上。
李向東看到顧拂雲,眸子裏又揉進一絲喜色,趕緊起身,啞聲道:“大嫂,娘子現在可好?我想見娘子一面?”
楚銳看到顧拂雲,并不說話,隻是找了個匣子裝好和離書,對李向東道:“你走吧,後繼事宜,我會找人與你們族長商談。”
李向東鬧着還想見楚钰一面,楚銳大手一揮,兩名國公府小撕面無表情地架着李向東強拖了出去。
楚銳對顧拂雲解釋道:“經過這件事,足可預見李向東爲人。這種人,你能指望他顯達後回饋楚家?不踩一腳就謝天謝地了。與其受其擺布,還不如快刀暫亂麻,一了百了。”
走武将路線的人就是不一樣,做事幹脆利落。
顧拂雲又問楚钰肚子裏的孩子怎麽辦?
楚銳卻道:“月份還小,流掉便是。難不成還要學你們婦人之仁,把孩子生下來,培養長大,讓李家人後悔去?”
顧拂雲:“……”年輕的時候,哪個小姑娘沒有這種天真的想法,等被現實打了臉後方知,現實是很骨感的。這種想法,隻能出現在腦殘狗血的網言裏。真要把這種狗血劇帶到現實來,保證讓你臉被打腫,腸子悔青。
目前來說,楚钰也有這種想法,被顧拂雲這個旁觀者給勸阻了。和離生下的孩子,就算李氏宗族會認,但對孩子的成長也是不利的。說不定将來又一是肚子的官司。
以楚钰的脾氣,孩子就算改姓楚,但楚氏宗族肯定不會同意就是了。
楚钰還很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豈能走這種狗血腦殘之路?
事情利害也與楚钰分析了,楚钰也沒有再犟,最後,喝下打胎藥,徹底擺脫李家人的糾纏。
楚銳行事果決利落,雖然嘴上說有多少拉多少,用了的都不讓李家人補,但也不想李家人借着話頭故意貪墨嫁妝。是以,楚銳的人馬動很很快,李向東前腳離開國公府,後腳便已殺到鄉下李家,開始搬嫁妝了。
這些能被打發出來辦差的國公府下人,無不是人精,一邊搬嫁妝,還一邊與看熱鬧的鄉鄰說起前因後果。
“……我家主子看重李舉人是個讀書人,又是舉人老爺,這才不拘門戶之見把姑奶奶嫁過來。誰知李家人仗着姑奶奶有了身孕,已是煮熟的鴨子飛不走了,不但用着姑奶奶的嫁妝,還想霸占姑奶奶的陪嫁房産,甚至還逼着姑奶奶買更大的宅子供他們居住。委實欺人太甚。我們楚家都是疼惜姑奶奶的,自然不願姑奶奶受這樣的磋磨,李家這種人,也實非良配,故而長痛不如短痛。”
圍觀之人覺得這話頗有道理,高門女帶着豐厚嫁妝低嫁到你家,你就得偷笑了,還敢得寸進尺,活該被打回原形。
管事又道:“李家鄙劣無恥,隻肯出具休書,不肯出具和離書。我家主子爲了姑奶奶的名聲,也隻得退而求次,隻要李家出具和離書,李家人用掉的嫁妝,都即往不咎。這才要到了和離書。”
圍觀的人集體鄙夷,紛紛大罵李家人不是東西。
楚家來搬嫁妝時,李向東一家子還沒有回來,出面的是李氏宗族裏的長輩,聽聞楚氏要和離,還來搬嫁妝,大驚失色,顧不得老邁的軀體,趕緊過來說好話。但來的隻是管事,也做不了主子的主哇,隻能一句“我一個下人,不過是奉命行事。老丈有什麽話與我家主子說去吧。”又大聲吩咐衆人動作快點,争取天黑之前把嫁妝搬完。
楚家帶了上百号人,數十輛馬車,不一會兒便把嫁妝搬完,浩浩蕩蕩出發。
李家族長看着被搬空的宅子,恨恨地跺腳,破口大罵:“豎子,豎子,鼠目寸光耳!”
李向東一大家子,隻能守着僅有的财産,呆在楚钰的陪嫁宅子外頭,忍受着進出四鄰的指指點點。齊氏臉皮發青,又恨又悔,他們在京城舉目無親,這些家當,也沒地方放。齊氏隻能指望兒子去國公府說把楚钰接回來。
等了一下午,才等來了失魂落魄的兒子,得知楚家不肯放楚钰回來,兒子連和離書都寫給了楚家,李向東前腳離開,楚家人已經派人去鄉下拉嫁妝去了,隻覺天眩地轉,差點就暈死過去。
李父無法忍受這樣的結局,兩巴掌甩向老妻,罵道:“都是你這蠢貨幹的好事。”
李向東一家子,隻得租了個馬車,凄凄惶惶地回了鄉下,此時已是深夜,看着自家被拉空的宅子,齊氏再度放聲大罵,然後又是對楚钰的各種怨恨詛咒。
李家族長在兒子的攙扶下,拿着拐杖就往齊氏身上敲去:“蠢婦,敗家的玩意,大郎大好的姻緣就毀到你手裏,還連累我整個李氏宗族。我要召開家族大會,休掉你這蠢婦。”
……
“……李氏族長召開宗族大會,把齊氏給休了。齊氏不服,她兒子到底是舉人。李氏族長說了,李氏舉族之力才供出一個舉人,原以爲是個金鳳凰,不曾想卻是個不中用的草雞。聽信婦人饞言,與大好前程失之交臂,還連累李氏兒郎。這樣的人,就是成了進士老爺亦走不長遠。齊氏是必須休掉的,否則,連累的便是整個李氏宗族。”
回來的人洋洋灑灑地把李家發生的事告訴給顧拂去,顧拂雲歎道:“這位李家族長,倒也是個通透人,更是個殺伐果斷的。隻是可惜了的,出了齊氏這麽個老鼠屎。”李向東這樣的男人,屬于跟好人學好人,跟壞人當壞人的類型。如果有位深明大義的老母親教導督促,必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反之,就是,一步錯,步步錯。
那齊氏,固然蠢笨,可到底生了三子二女,卻因苛刻兒媳婦,便被休回娘家,真是聞所未聞。
顧拂雲感慨,誰說生了兒子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李向東的舉人功名,難道不值錢嗎?培養了舉人兒子的齊氏,還不是說休就休。
可一想到田氏,顧拂雲也隻能說,這老娘們忒是好命,遇上寬厚的婆母,不計較的丈夫,以及有個不屑與她計較的當家人。
對于田氏,楚銳原話就是:“這種人,傳出去也是丢人。我懶得與她計較,不代表我不會計較。隻是要顧惜三弟的臉面,故而,也隻能網開一面。不過田家我是不會放過的。我已經征得三弟同意,田家要麽把貪墨的全吐出來,要麽休妻。”然後又好氣又好笑地對顧拂雲解釋,田氏幫扶了田家,可田家舅母林氏卻又把這些銀錢财物搬回了林氏娘家。
顧拂雲驚呆了,半晌才擠出一句話:“這麽說來,四嬸母女,忙活了十多年,到頭來還隻是爲人作嫁?”
這才是更加氣人的地方,但也夠搞笑的。當田氏得知自己辛苦運回娘家的财物又被嫂子運回了娘家,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也顧不得臉面問題,讓兒子出面,務必要林氏把貪墨的銀錢吐出來。
四老爺楚堅得知妻子幹下的蠢事,也揚言要休妻。也隻是嚷嚷而已,但這口氣實在咽不下,隻能大鬧田家。
田家也一肚子火呢,隻得休掉林氏來平息楚家怒火。
楚家這樣的人家,是不會輕易休妻的,但想來田氏今後隻能夾着尾巴做人了,顧拂雲便高興了。
有讀者說田氏這樣的行爲,理應休掉。可大戶人家,休妻也是不容易的。大戶人家,牽一發而動全身。婆婆也是不可能單方面休妻的?還得告之宗族。當然,以楚老夫人的地位,真要休妻,族長們也會給面子的。但田氏還有一個兒子,還是國公府的嫡子,這個就得考慮進去。楚銳一個當侄子的,上有祖母,下有叔父,怎麽着也輪不到他來處置田氏。男人眼界理應在外邊,而不是内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