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市。
超導材料研究中心臨時實驗組。
每個參與實驗的人員都非常積極，他們在工作的過程中還不斷讨論着研究成果，超導轉變溫度119k的材料，實在是有些太驚人了，讓他們都感到不可思議。
“竟然能有119k，這種材料能直接應用在工業上了吧？”
“支持制造個超導磁懸浮列車，沒有任何問題！”
“而且主要是，制造流程并不複雜，肯定能夠實現大規模的生産，我們已經研究出了改變世界的材料技術！”
當談起這個話題的時候，每個人都變得精神奕奕，因爲才剛剛結束實驗研究，他們手頭上都有少的工作要做，但依舊是感覺精力充沛。
鄧煥山也同樣如此。
他太明白119k可運用于工業的超導材料是什麽概念了。
現在他對于王浩已經是心服口服，想起研究出的材料，他都能忍不住笑出來，和其他人談工作的時候，臉上就連一點嚴肅都沒有了。
鄧煥山反倒是開始擔心起，那個‘空降’過來的嚴老院士了。
嚴士清院士是科技處指明過來擔任研究主任的，擔任研究主任倒是不要緊，一個超導材料領域頂尖的院士确實是足夠了。
但是，嚴院士看起來派頭很大，都這麽長時間還沒有來西海。
現在他們已經有了成果，而且是很大的成果，鄧煥山都有點擔心，嚴院士會突然過來搶功勞。
但是，想到主要把控實驗的是王浩，鄧煥山覺得自己想的有點多。
搶王浩的功勞？
開玩笑！
雖然王浩隻是研究中心的副主任，但任誰都知道他可比主任重要多了，甚至說隻要是王浩開口，主任可能會立刻下去。
這就是強大的個人影響力。
在研究有成果以後，王浩每天都會來實驗組，他交代的第一個工作是，多制造一些新的材料。
王浩對鄧煥山解釋道，“新材料要做詳細的檢測，不僅僅是超導溫度、元素組成，還要用在交流重力實驗上，檢測材料的具體拓撲性态。”
後者是非常重要的。
研究是基于半拓撲理論進行的，任何一種有價值的材料研究出來都肯定要做交流重力相關的實驗，來檢測材料的‘拓撲性态’。
這對于完善半拓撲理論很重要，也對于後續的研究很重要。
通過交流重力實驗，就可以完成材料一部分的拓撲架構，能夠以此作爲突破口，繼續後續的研究。
王浩也是有點發愁的，“雖然現在的進度很快，等研究還是要一步一步來。我們的計算組已經跟不上了進度了。”
這是限制研究的主要問題。
雖然已經制造出了119k轉變溫度的材料，但實際上來說，他們已經無法塑造新材料的拓撲性态。
簡單來說，就是無法完成新材料内部的微觀形态幾何塑造工作，接下來的研究也就失去了理論支持。
代數幾何工作組，計算根本跟不上研究進度。
在這方面，傅向東做了工作報告。
“我們現在已經分析中八種雙元素組合對應的超導轉變溫度。”
“每一組都是實驗研究直接相關的組合，但是，雙元素組合的分析計算工作，依舊遠遠不夠。”
“我們需要有更多的數據基礎，才能夠去更精細的分析元素組合之間的關系。”
這次的實驗總結會議，不止是傅向東參與了，何毅、劉雲利也參與進來，他們是代表交流重力實驗組。
交流重力實驗組主要是配合做交流重力相關的檢測，來給代數幾何組以及理論分析提供數據支持。
王浩把核心的人員，全部召集在一起，就針對理論能給應用的支持進行讨論，但最終得到的結果并不太好。
現在的理論已經明顯跟不上研究進度了。
就像是阿邁瑞肯那邊所說的，他們需要先完善雙元素組合所對應的超導轉變溫度的數據庫，才能夠進行下一步應用的研究。
現在他們則是已經完成了，理論支持之外的材料研究。
這就導緻理論已經無法提供太大的幫助。
王浩感覺稍稍有些失望，他是一些希望研究能一步步進行下去，而不是因爲某些原因停滞下來。
當然材料研究方面還是能夠有進展的，即便是沒有理論相關的知識，他們可以在工序上進行改進，也就是材料的制備過程上進行調整改進。
所以，王浩就繼續留在實驗組，并參與到材料制備的研究中。
很快。
王浩組織進行了第二次的實驗論證。
這一次的實驗論證，和上次不同的是，每個參與會議的人都積極的發言，踴躍的說出了自己的看法，可以看出他們的精神面貌都會上次不一樣了。
第二天的時候，王浩又做出了總結，寫了一些工序上的調整策略，并交給了鄧煥山來負責實驗。
然後，等待就好了。
……
五天後。
王浩正坐在辦公室裏，耐心的指導邱會安整理證明内容時，鄧煥山發來消息說，研究制備出了新材料。
“兩種材料，看起來都還不錯。”
“有一種的顔色比上一次重一些，但我感覺比上一次還要好；另一個差一點，但也有價值。”
鄧煥山對新制備出的材料做了一個簡單的評估。
王浩還是耐心的指點邱會安，告訴他怎麽去整理證明過程，還說了一些論文格式之類的内容。
之後他才去了超導材料實驗組，見到了鄧煥山說的兩種材料。
這兩種新制備出的材料，依舊是薄膜材料，容器内就隻有薄薄的一層，有一個銀色的材料，比上一次還要亮一些，另一個的顔色有些昏暗。
“我覺得顔色差的那個更好。”鄧煥山說道，“按照我的經驗來說，顔色發亮的說明金屬含量高，但相對的，超導臨界溫度可能會低一些。”
王浩聽着輕輕點頭。
因爲材料隻是剛制備出來，性态還非常的不穩定，沒有辦法直接做檢測。
他還是找到了制備過程自然的看了起來，心裏也做了個預估，就像是鄧煥山說的那樣，銀色發亮的材料，超導臨界溫度可能相對低一些。
這并不表示材料的應用價值小，反倒可能應用價值更高一些。
當材料金屬含量高一些的時候，一般承載的電流強度上限就會高很多。
超導内的電流并不是無限大的。
根據歐姆定律，沒有電阻的情況下，電流是無限大的，但是，超導狀态會受到功率的限制，另外，每一種超導材料都是有承載電流上限的。
所以，多數有機超導和氣體元素超導，一般是無法在工業上使用的。
這次等待新材料性态穩定的時間比較長，一直到第二天下午的時候，工作人員才彙報說可以進行檢測了。
王浩馬上又去了實驗組，随後就和鄧煥山站在一起旁觀檢測工作。
新材料的超導轉變溫度檢測，是非常簡單的一個過程，尤其轉變溫度還是在100k以上，隻需要用液氮冷卻就足夠了。
當檢測正式開始以後，很多人都一直注意着檢測儀器上的數值，當發生超導轉變的時候，檢測儀器上的數值就會停下來。
他們心裏都有了期待。
以前做的大部分研究，超導轉變溫度的檢測上，都沒有帶來過驚喜，而現在他們都無比期待這一刻。
鄧煥山和王浩也一樣。
兩人的表情不同。
鄧煥山是滿臉緊張和期待，他還不斷說着，“不需要太高，隻需要比上一次高就可以了。”
他的話音都有些顫顫的。
上一次的轉變溫度是119k，比119k高自然就達到或超過了120k。
原來120k的轉變溫度，并沒有什麽特别的含義，而在阿邁瑞肯對超導材料投入的新聞報道後，全世界都盯準了這個轉變溫度，120k就變得有了特殊的含義，意味着能夠投入到工業使用中。
實際上，超過100k的轉變溫度，其實就可以投入到很多領域的使用了。
阿邁瑞肯已經确定了120k的目标，也就給120k轉變溫度賦予了特殊的意義，代表着阿邁瑞肯大型研究團隊，用三年時間來努力實現的目标。
現在他們似乎馬上就要實現了！
鄧煥山想想都非常激動，其他人也同樣如此。
每個人的眼睛都盯着檢測儀器上的數值。
150k……
140k……
135k……
數值一點點的下降。
當降低到132k的時候，儀器指針慢慢的停了下來，但其他人并沒有喊出來，還繼續看着指針是否有變化。
一秒、兩秒、三秒……
等到了第五秒的時候，終于有人忍不住喊了出來，“132K！”
“停下來了！132k！”
“超過了130k……132k啊！這太牛X了！”
每一個參與檢測的人員都激動的讨論着。
每個人都興奮的說着。
鄧煥山也是一樣，“132k！我們不止實現了制備120k材料的目标，還遠遠的超越了……”
“不錯！”
王浩也深吸了一口氣，帶着微笑的多了一個點評。
這個數據和他預估的差不多，沒有上一次‘超出預期’的驚喜，但能達到130k以上，确實是值得激動了。
很快。
另外一個發亮的材料也進行了檢測，和鄧煥山做出的判斷差不多，轉變溫度要比暗淡的差一些。
最後的結果是121k，隻是勉強超過了120k。
但是，不管是鄧煥山、王浩，還是實驗組的其他人，都一緻認爲發亮的新材料，要比暗淡的有價值的多。
當然具體還是要看各項檢測結果了。
……
對于新制備出的材料研究成果，超導材料實驗組做了保密報告。
科技處很快收到了消息。
超導材料實驗組，是直屬科技處的研究團隊，研究成果的保密報告，直接就被交到了趙恩順的案頭上。
趙恩順收到消息感到很驚訝，他還和秘書确定了一下，“超導材料實驗組？西海的？嚴士清？”
秘書點頭确認了消息。
“嚴士清不才剛就職嗎？怎麽就有成果了？”趙恩順有點搞不明白，他還是打開了文件仔細查看。
這一看就被驚住了。
兩種新鐵基超導新材料，一種金屬含量高一些，轉變溫度爲121k，另外一種金屬含量低一些，轉變溫度132k？
開玩笑吧？
趙恩順用力揉了揉眼睛，仔細看了好幾遍才确認了内容，他頓時感覺腦子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反過來，趕緊打電話聯系了幾個負責人員。
其中包括科技處副部長朱斌，材料處負責人段興國，以及科工局的徐保功、周敏華等人。
一群人聚集在一起。
趙恩順帶着震驚的口氣說起了新得到的消息，然後其他人也跟着震驚起來，“趙部長，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嚴世清最多才剛過去吧？現在就已經有成果了？而且，132k的超導材料？”
“會不會是其他人？我知道鄧煥山，他早就過去了。”
“應該和王浩有關吧？”
“上報的文件隻是說了成果，倒是沒說具體相關人員，但是成果肯定是有的，他們不可能搞這種烏龍。”
“這個成果太重大了，也太突然了……”
好多人都有同樣的感覺。
雖然已經确定了超導材料的研究方向，并準備投入大量的經費，但依舊還在‘準備’過程中。
即便是已經有了經費的準備，也要根據各個項目内容一步步審核撥款下去，西海的超導材料研究中心是第一個大項目，就連研究中心還在建造過程中，研究中心的主任人選上個月才确定下來。
這時，突然說有了這麽重大的成果，實在是讓人感覺措手不及。
前一段時間，阿邁瑞肯宣布對超導材料的研究進行重大資金投入，最大型的實驗研究中心，宣布将會努力在三年内，制造出超過120k轉變溫度、可用于工業的超導材料。
但是，那邊的研究也隻是才剛剛開始，甚至說還在計劃中，并沒有真正開始。
結果，他們已經制造出來了？
“我覺得，這個成果，我們需要過去親眼看看，才能确定下來。”周敏華建議說道，“去看看，到底是怎麽完成的，和王浩教授、嚴士清院士一起談談……”
“對、對！”
“這麽重大的成果，可是了不得啊！”
“就是對着一份上報文件，根本就不知道具體情況，還是要去看看，再來商量做什麽決定。”
趙恩順問道，“不等其他消息了？”他指的是後續的上報内容。
當研究有了重大成果以後，首先會把成果上報上來，然後才會去做總結，去寫詳細的研究過程，也包括彙報參與研究的人員以及貢獻之類。
後續的内容上報，肯定需要等待一段時間。
“不能等了！”
徐保功支持了周敏華的想法，“這麽重大的成果，可以說改變世界，能應用的領域太多了，我們直接過去看看，具體什麽情況就知道了。”
“如果是等上報文件，要等到什麽時候？這種研究是很複雜的，萬一中間出了什麽問題，怎麽辦？”
其他人也都覺得有道理，他們聽到消息都感到很震驚，也覺得應該親眼去看一看。
趙恩順聽着大家的意見，也決定馬上組織人手，一起到西海的實驗組看看。
這個成果的影響力太大了。
隻要對超導有一定研究的，就能知道120k以上，可在工業中使用的超導材料是什麽概念。
那真是能改變世界的技術。
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儲電技術，
超導電磁能量儲存技術，一直被全世界各國專業機構論證，技術簡單來說就是用超導線圈來存儲電能。
其中最著名的是阿邁瑞肯埃巴科服務公司與貝克特爾國家公司，爲阿邁瑞肯國-防部戰略防禦計劃局與國防核武器局，研究的一種新型電能儲存技術。
他們給出的制造方案是，在平時用電不多的時候，把電力輸入到一個，像是足球場大小的超導線圈内。
線圈用铌钛合金制造，浸泡在一個裝滿液氦的深坑内。
電流在超導線圈内循環流動時，在線圈周圍形成磁場，從而把電能以磁能的方式儲存起來。
這個方案所用到的超導材料是铌钛合金，而铌钛合金的超導轉變溫度隻有8k到10k左右。
如此低溫就必須要在液氦的環境下，毫無疑問耗費是非常巨大的。
如果是利用新材料作爲超導材料，那麽隻需要把超導線圈浸泡在液氮環境下就足夠了，液氮相對來說是非常便宜的，制造出來的超導儲電裝置，成本和維護費都會極度降低，肯定已經有了實施的可能性。
21世紀就是能源的天下，而大量電能的儲存難度是非常高的。
大部分電能制造出來就被用掉了，而沒用掉的部分就被浪費了，也就導緻有的季節電能功能充足，而有的季節電能供養不足，還會受到其他設施的影響。
如果能有大型儲存電能的裝置，制造過多的電力就能夠被儲存起來，問題就會被完美的解決。
……
科學院，數學所。
最近一段時間，嚴士清會經常來數學所逛一逛，他是希望能說服更多的代數幾何專家去西海工作。
他的工作成果也很起顯著，已經說服了五個代數幾何領域的學者。
嚴士清正和孟國勝說着，“國勝啊，去西海那邊工作，不止是能參與最前沿的研究，還能多賺點錢啊！”
“你想想，在數學所能怎麽樣？一年就這麽點薪水，咱們做研究說的好聽是科學家，但所裏是真留不住人。”
“去那邊，參與大項目，補貼是很多的，而且也不是換工作，還依然挂在數學所，我可以向上級打申請，是工作的臨時調動。”
孟國勝四十五歲的年紀，是數學所的研究員，也是數學所裏代數幾何領域數一數二的人物。
正因爲如此，嚴士清才重點‘攻關’孟國勝。
孟國勝已經很心動了。
如果再年輕上十幾歲，他毫無猶豫就會跟着一起去西海，但現在他在肥城有家無業，去西海工作肯定不方便。
但是考慮到薪資的問題，他還是非常的心動。
做一個數學所的普通研究員，他一年到頭也就拿個十幾萬，而他的博士同學去了企業工作，有的都已經年薪百萬。
這差别實在天大了。
“如果是去西海，能多拿多少錢？”孟國勝關心的是這個問題。
嚴士清頓時咧出了笑，他知道孟國勝心動了，就繼續說道，“最低，多拿個5萬、10萬，沒有任何問題，不說薪資翻上一倍，肯定會大幅度上漲。”
其實他也不清楚具體能多拿多少錢，但大項目肯定有補貼就對了。
孟國勝猶豫道“我回去再和家裏商量商量。”
嚴士清說服了孟國勝，心裏還是高興的，他自己一個人過去，總是感覺形單影隻，和幾個代數幾何學者一起去，也能多了一些底氣。
他正往回走的時候，就接到了吳晖打來的電話。
嚴士清皺了下眉頭，還是接聽了電話，問道，“老吳啊，怎麽了？”
“你去西海了嗎？”電話那頭的吳晖有點着急。
“沒啊？”
“怎麽還沒過去？”
“馬上了。”嚴士清皺眉道，“我看着時間呢，下個星期就過去。到下個星期一，也才15号。”
他說着搖搖頭。
本來是計劃月底過去的結果吳晖一直催啊催，他就決定稍稍提前一些。
吳晖的反應有些出乎意料，他似乎是歎了口氣，随後道，“我覺得吧，伱可以慎重考慮一下還要不要去西海。”
“爲什麽？”
“這個……”
吳晖沒有直接說，而是道，“反正你在考慮一下，你已經63歲了，在科學院那邊等退休也挺好的。”
“……你這是什麽意思?”
“爲你好！”
“爲我好？不讓我去？這麽重大的研究？”
嚴士清說着口氣都不好了。
之前一直催着他過去，而現在變成了建議他推掉工作，繼續留在科學院等退休？
嚴士清放下電話以後，想想都感覺很生氣，他仔細想想，忽然有了緊迫感，“回去就打報告把孟國勝幾個人的名字提交上去！”
“看來不能等下周了，周四、周五就過去！”
他思索着，“肯定是有人看中研究中心主任這個崗位，要不然吳晖不會那麽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