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伴随着一陣糙裏糙氣的男嗓,來人手中堆得跟小山高似的資料冷不丁撞上了站在門口的月亮,手肘處兩摞書本登時搖搖晃晃,散落一地,橫七豎八的鋪滿了桌角走廊。
“我說你沒長眼……月亮?”
“你回來了啊?我還以爲你被美利堅洋鬼子挖走了呢!”
浩瀚見巋然不動站在原地的女生,伸手捋了一把短發,單手掐着腰,痞痞的笑着,“還愣着幹什麽啊?快一起撿啊。”
陸景雲放下手中未拆封的新書,朝門口走去。
月亮忽然開口,“元帥呢?”
聞言,男生頓時停住了腳步,原本清明一片的面容,不覺也沉下了一個度。
浩瀚彎腰撿拾書本的動作不禁怔住了,元帥,她不知道?
還以爲她和元帥關系這麽好,早就知道了呢。
不對……
“元帥——”
浩瀚刻意放慢了語調,默默偷瞟了一眼陸景雲,見他臉色不對勁,開始浮想聯翩。
難不成元帥去二班,是鲸魚這家夥搗的鬼?所以沒告訴月亮?
譬如他來一班,得換一個人走什麽的。
“在教務處領書。”
“他什麽時候回來?”
月亮恍惚間,好像已經意識到了有哪裏不對勁。
陸景雲爲什麽會出現在一班,還和她同桌,更誇張的是還是班長,那元帥呢?爲什麽一來就不見人影,班長一職難道也被撤了?
汪夏不像能做出這種事的人。
浩瀚嗦了嗦嘴,緩緩道,“他……和我一起過來的,應該已經到二班了。”
“什麽?”
果然,話音剛落,小女生一彎新月籠眉随即擰了起來。
和她心裏想的最糟糕結果一緻,陸景雲這個超級無敵大變态死鬼畜,就是看誰不順眼就故意玩弄誰,爲非作歹,肆意妄爲!
先是把元帥弄出一班,再和自己坐一位,好伺機報複,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點到名字的上來領書。”
講台上,傳來男生淡然無波的冷嗓,不摻雜絲毫感情就像什麽事都不曾發生過一般。
月亮的怒氣值在蹭蹭蹭的飙升。
“讓開!”
小女生繃緊面容,将手裏的書包狠狠摔在了桌子上,朝着浩瀚冷眼喊了一句。
“……”
撿書的浩瀚委屈的挪開身子,雖然鲸魚是因爲我來一班的,但你也不能把所有怒氣都發在我身上吧。
高一的時候,鲸魚還是因爲你被擠出一班的呢。
現在充其量是物歸原主。
不知爲何,浩瀚還是有點淡淡的莫名愧疚環繞在心頭,可當他看到周身泛着森森然氣質的鲸魚,心裏又舒坦了。
鲸魚會收了她這個小妖精的。
月亮冷着臉,握着拳,氣勢洶洶的直接朝二班就走過去了,花枝有些害怕的看她的背影,宛若一隻要全身變的黑魔仙。
“元帥,出來!”
一道冷厲的女音傳來,刹那間,二班全班幾十道同學的眼刀歘歘欻的向她襲來,毒辣的恨不得能從她身上剜下來兩塊肉才好。
都怪這個妖顔惑班長的女人,把他們的校草班長拐跑了,現在居然還有臉出現在二班門口!
月亮也無暇顧及其他,見元帥果然在二班忙前忙後,極力的壓制着怒氣。
“月亮?”
講台上,正在發書的元帥聽到那道熟悉的聲音後,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
他連額頭上的汗都沒來得及擦,就興沖沖的跑出去了,不想,還未說話,怒意十足的女生上來便是一頓劈頭蓋臉,“你怎麽到二班了?”
“我……”
“是不是陸景雲逼你的?”
“不是。”
“不是什麽不是,怎麽可能不是?他又打你了?屈打成招?”
月亮幾乎可以腦補那兇殘血腥暴力的場景。
“換不換?”
“不換!”
“啪!”的一巴掌。
然後噼裏啪啦轟——
“換換換!”
小女生想着,愈加覺得可怕的拉着他的手臂,一雙火眼金睛上下左右,前後正反面的檢查着他有沒有短腿折胳膊。
一班,透過雙層模模糊糊的磨砂窗玻,男生看到他們親昵有加的密切動作,一張俊臉暗沉的吓人。
講台上,正走上來領書的女生,戰戰兢兢的有些不敢拿被他握在手裏的地理圖冊,不過……班長您再捏它,它就形變到一定程度,恢複不過來了。
“我真的沒事。”
元帥見她大驚小怪的擔心樣子,眼角彎彎,嘴邊咧着笑。
月亮還能像這樣關心他,願意把他當做親密的人,他就應該就很滿足了,不是嗎?
“呼……”
月亮好生檢查了一番,見他不僅身體倍棒,暑假好像還胖了兩斤,這才方方放心。
陸景雲沒有使用暴力?那就是卑劣的手段。
哦~
“你不說我也知道,肯定是陸景雲那王八蛋濫用考試第一職權,才把你換到的二班,然後順便過來玩……報複我,他想一石二鳥!”
月亮笃定自己的猜測沒錯,沉浸在無以複加的悲憤之中。
元帥見她這幅同仇敵忾,義憤填膺的模樣,不禁微微愣住了。
陸景雲,真的沒和她說那件事?
難道是,因爲花枝那番話……
那他,會保守這個秘密多久。
忽然間,一股子恐慌自心頭升起,月亮如果知道了真相,還會像現在這樣嗎?
“不過你放心,再忍耐兩個月,月考之後,我肯定拿到第一把你換回來!”
月亮回過神來,安慰般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匪石匪席的堅定樣子。
“月亮,班長說晚自習時間到了,誰還在外面就要記名字了~”
此時,一班後門口的一個男生伸出頭來朝月亮通知。
月亮,“……”我草他xxxx,現在就開始以權謀私了是吧?
“告訴他……”
“咚咚咚咚~”
下一秒,晚自習鍾聲敲響。
月亮想怼人的話盡數梗在了喉間,千言萬語最後改爲拍了拍元帥的肩膀,“行了,你回去吧,忍耐兩個月就好。”
“月亮,你不必……”
“哦,我懂得,二班妹子還挺多的,要不多爽一會兒?”
月亮一副‘你小子那點心思’的邪惡笑着。
元帥,“……”
你想多爽,可得考慮考慮我的處境,和那個王八蛋多坐一天,她都嫌折壽。
“上晚自習了,回見。”
月亮想完,變了一副臉轉身朝一班走去。
兄弟,等我先把那個老妖王鏟除了,再把你從盤絲洞裏救出來!
“檢查完書本,預習明天第一堂課内容,數學空間幾何體。”
“好~”
老妖王交代完,面色陰晴難測的回了位,濃密的睫毛像覆上了一層寒霜。
剛才還對着别的男生晴空萬裏,轉臉就陰雲密布,可以。
月亮大爺般背着手一進班,迎面而來的就是那張老妖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臉蛋。
有沒有搞錯,難道說以後她成天都要面對着這張臉?
不可能。
雖然已經看了三四五六七八眼,但她還是不習慣,開玩笑,和自己的仇人坐一桌?怎麽能習慣?
“花枝。”
于是,在全班人都寂靜無聲的在晚自習時,月亮極爲肆無忌憚的喊了聲花枝。
顯然是在挑釁他班長的權威。
“……欸?”
花枝聞聲,小心翼翼的舉起手,擡頭看着她。
月亮見勢,微微不滿的擰着眉頭,她幹嘛一副怯怯懦懦的樣子,像老鼠見到貓一樣。
一點都不像她,難道知道自己要罵她?
其實不然,花枝老鼠見到貓,那隻貓不是月亮。
因爲元帥的事,她和陸景雲基本達成了某種約法……
純屬單方面被限制。
陸景雲答應她不說出那件事,而她……也成功的淪爲資本家的利用工具,在月亮面前無産階級,在新班長面前是資本主義,有點碟中諜的味道。
“座次表上,寫的不是我和你坐在一起嗎?”
月亮質問她,全班人都暗地裏激動,她不想,他們可狼多肉少的搶着等上呢。
“我、我忽然想和浩瀚坐在一起了。”
花枝望着她,皮笑肉不笑的咬着下嘴唇,委屈巴巴,說這話違背良心啊。
浩瀚倚着牆扇着風,大剌剌的勾着唇,一副老子早就猜到了,花枝對自己的美貌垂涎已經,圖謀不軌。
呸!
月亮臉一黑,在心裏狠狠的唾棄她,恨不能把她拽過來一頓降龍十八掌伺候。
她信她個鬼,平時和浩瀚一個犬系一個貓系,一言不合就掐架,還想和他坐在一起?
不過,想想也不能怪她,肯定也是被陸景雲這王八蛋威脅了。
月亮想着,目光陰狠的盯着座位上風平浪靜,旁若無人的男生,現在裝什麽人畜無害,分明是斯文敗類,有什麽詭計最好給她來明的,敢陰她試試!
班裏有一些女生見她飛揚跋扈,不禁暗自腹诽,仗着有班長同桌撐腰,就這麽猖狂。
班長也真是,太縱容她了。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人家都糟踐到門口了,她就不相信自己會輸。
月亮不懷好意的看了他好一陣,最後坐到位置上去。
第一排最右邊的兩個桌子上靠牆的,桌子和牆之間隻有幾寸距離,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月亮甯願吸着肚子,從牆壁那裏擠進去,也不願意從陸景雲身後走進去。
小女生走到牆邊,長吐一口氣,側着腰身,憋着肚子朝裏擠的時候,腰部異常纖細柔美的線條弧度便展現的淋漓盡緻,纖秾的仿佛正常一個男生的手都能将她握住。
陸景雲眸光若有若無的掃到了一眼,眼底漆黑一片。
花枝和浩瀚佩服的想鼓掌,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不爲五鬥米折腰精神?
“呼!”
終于擠進來了。
月亮覺得以後自己還需要減肥,不遑多慮,便直接坐了下去。
殊不知,因爲剛才她氣勢洶洶的把書包朝桌子上一扔,導緻桌腿晃動,把凳子撞到了浩瀚的桌底,所以她現在是坐在……空氣上。
疲憊的小女生絲毫沒有意識到什麽,陸景雲卻看出了異常。
男生電光間伸手将踢倒後面的闆凳拉過來,殊不知……由于重力加速度過快,月亮還是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
肉體和地面的撞擊悶響傳來,全班立即爆發出一片哄天的笑聲。
小女生卻像震懵了般,呆呆的坐在地上,嘴巴阖在一起,肉嘟嘟的小臉讓她看起來像一隻懷疑人生的肉團子。
又像到樹洞裏偷松子,一不小心滾落下來的小松鼠。
可愛仿佛要将人心萌化。
陸景雲垂眸看着,不知不覺,眼角處微微揚起了一抹弧度。
“幸好老子收腳快,不然不得被你坐成三級殘廢,月亮,不帶這麽陷害人的,我之前坐在你前面可沒這麽缺德。”
後桌,浩瀚還在拿她打趣。
花枝見了,卻哭笑不得的揉着肚子。
月亮現在肯定氣死了,一心想給班長顔色看,卻屢屢丢人。
如她所想,當月亮看到男生眼角那絲刺眼的笑容時,登時回過了神,又見他手臂橫在自己身後,便鬼使神差的轉身。
果然見他的手正握着自己的闆凳!
陸景雲眸底的光芒有一瞬間的閃逝,不出所料,她好像要誤會什麽了。
“陸景雲,你這個小人!”
居然玩這麽幼稚低級,卑劣下流的手段!
月亮眼底迸發着怒意的火星望着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就連按在地上的手都呈九陰白骨爪狀屈起。
頭頂,男生噙着淺淡笑意的眉眼,漸漸眯成一條好看的弧度。
她炸毛的樣子,很欠幹。
在月亮看來,就是一記威脅冷厲的眼刀,赤裸裸的挑釁:就是我幹的,你能怎樣?
“你……給我等着!”
月亮伸出去想向他手臂下黑手的爪子又伸了回來。
這厮看着文質彬彬的,肌肉實則是銅牆鐵壁,而且皮也厚的很,尤其是臉皮,被傷着她嬌嫩的手了。
陸景雲眸底微深,松開了手。
嚣張,無恥!
月亮吐了一口氣,自己爬了起來,拍拍屁股,開始整理課桌。
她得好好想想,怎麽甩開他,不然以後說不定給自己使多少絆子……
咦?
眠風舍得換新課桌了?怎麽桌面這麽幹淨,裏裏外外的都一塵不染,連個圓珠筆迹都看不見。
不是熟悉的配方啊。
學校大方一次了?
月亮正驚喜着,轉臉看了眼浩瀚和花枝的課桌……
啧,一臉嫌棄。
橙黃色的桌面上,紅筆藍筆黑筆,亂成一團的筆迹跟鬼畫符似的,偶爾還有些作弊用的數學公式。
浩瀚這厮還能裝看不見似的趴在桌子上睡,果然是……有味道的真男人。
再回頭看看自己的課桌,兩眼彎彎似小船,滿意的緊。
不過,看桌腿和抽屜,明明也是有年頭的,并不是新的,而且……她爲什麽隐隐的好像嗅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狗鼻子似的。
月亮開始趴在桌上地毯式搜尋着,漸漸的,漸漸的搜尋到了某個同桌的抽屜裏,就差點把頭塞進人家懷裏了。
陸景雲停下筆,長臂搭在那方寸距離,垂眸靜靜的看着她。
“……”
月亮微微縮回了頭,眼珠子咕噜一轉,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
剛才過來的時候,好像看見他在擦桌子,是他幹的?
切,一個大男生,連消毒水都準備好了,真是龜毛。
不會是個gay吧?正常男生,會像他潔癖這麽嚴重嗎?不像浩瀚這麽真男人,起碼也像元帥那樣粗神經一點吧?
不管他。
月亮隻是在心裏腹诽着,沒沒有說出來,畢竟桌面幹淨,味道清新,她何樂而不爲呢?
可收拾好書包,開始整理書本時,小女生忽然就憤怒了。
誰給她領的書?怎麽本本拐角都歪七扭八的,封面還髒兮兮的!
每年學校訂新書,有些在運輸過程磕磕碰碰,難免被擠壓,或者染上灰塵污垢,成爲犧牲品被嫌棄,哪個學生領新書時都不想要它們。
月亮更是在元帥當了四年班長的職權便利下,不僅領不到那些殘次品,還全都是最好的。
這次領到一堆亂七八糟,書扉折損的書,心裏巨大落差哪能受得了。
尤其是……餘光瞥到了某個同桌的書本,整整齊齊的摞成一疊,不禁嶄新精緻,一絲不苟,在燈光的映射下,還給人一種清新珠寶的blingbling閃閃發光之感……
這才是她想要的書本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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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草大人的書本們(瑟瑟發抖):跪求大佬放過,我們隻想做校草大人的書本。
真·日常流水向·雞飛蛋打·同桌校園生活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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