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勇強撐着一口氣,不讓自己失去神智,對慶楠道:“這裏要弄幹淨。”
慶楠看看地上的十具屍體,還有射在樹杆上,落在草叢裏的箭,煩燥地直拍自己的腦門,這裏不是他跟安元志兩個人就能打掃幹淨的地方,便道:“反正林章已經起了疑心,那我們就不要管他了,還是先送大哥你下山找大夫吧!”
上官勇搖頭,不能讓林章确定他們已經知道了仇人是誰,否則皇後不會放過安錦繡。
“那元志你背你姐夫下山,”慶楠看上官勇搖頭,隻得對安元志說:“我把這裏弄幹淨後就去找你們。”
安元志說:“我要壓到了我姐夫身上的傷口怎麽辦?”
慶楠被問住了,軍營裏最不缺的就是人手,遇上上官勇這樣的傷号,兩個人一擡就走了,哪用得着像現在這樣,爲了怎麽把人弄下山去發愁?
“元志你攙着我走,”上官勇想從地上站起來。
“你坐着别動,”慶楠忙就叫道:“不要命了?”
安元志就拉着慶楠問:“現在該怎麽辦?”
慶楠想了想,跟上官勇商量:“我先跟元志把大哥你送下山去,然後我再過來收拾?”
“這裏很快就會有人來,”上官勇卻道:“我們沒有這個時間。”
“我去他娘的,”慶楠情急之下又是爆了粗口,“元志萬一壓到了你的傷口,就你心口這裏的傷,再深點一定會沒命的!”慶楠跟上官勇叫道:“你這是不想活了?”
上官勇悶咳了這兩聲,一口血吐了出來。
安元志這時等不下去了,說:“慶大哥,我們擡我姐夫下山去,現在他的命要緊。”
“元志!”上官勇想訓安元志,卻連着又是兩口血吐了出來。
慶楠這時也不想跟上官勇再打什麽商量了,跟安元志說:“擡你姐夫下山。”
兩個人剛想把上官勇擡起來,從松林的南邊走進來了幾個人。
慶楠跟安元志聽到了這幫人的腳步聲,都是神情大變,忙放下上官勇,準備再拼一回命,卻聽見林那邊的人在叫:“慶不死,你在裏面嗎?慶不死!”
“老子在這裏!”慶楠忙就應聲道:“趕緊給老子死過來!”
六個軍中的漢子聞聲找了過來,看到林間的屍體,還有一身是血的三個人後都吓了一跳。
慶楠看到這六位就罵:“你們死女人床上了?怎麽到現在才來?再遲點就可以給我們三個收屍了。”
六個人也顧不上回罵慶楠,都跑到了上官勇的跟前,說:“大哥你怎麽了?”
上官勇看幫手到了,精神放松了下來後,神智就開始昏沉了起來,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
“我們招了林章的暗算,”慶楠說:“老王跟傑子,你們和元志一起擡大哥下山找大夫,我們幾個留在這裏等林章的人再來,能殺多少就殺多少。”
六個人都看上官勇,見上官勇微微點了點頭後,被慶楠點名的老王和傑子忙就彎腰要擡上官勇。
慶楠看安元志也要伸手去擡人,便一拉安元志的手說:“他們知道怎麽擡傷号,元志你在前邊帶路,不要慌,外傷吐血不礙事的。”
安元志這個時候有些像木偶,慶楠說什麽就是什麽了,他的腦子裏是什麽也想不起來。
老王和傑子小心地擡起了上官勇,老王問慶楠道:“這山下是他媽的官道,我們上哪兒去找大夫?”
“這裏找不到,去城裏啊,”慶楠說:“官道上有租車馬的地方,租一輛車帶大哥進城去。”
安元志說了一聲:“我們快走,”手裏拎着刀,扭頭就往林外走去。
老王跟上官勇說:“大哥你忍着點。”
上官勇這個時候緊閉了雙眼,顯然已經昏迷了過去。
看着三個人帶着上官勇走遠了,慶楠才對留下來的兄弟道:“上官大哥的小舅子,武藝不錯,下手夠狠,就是頭一回經這樣的事,有些慌神。”
“安五少爺不是要跟上官大哥一起進軍裏嗎?”有人問道。
慶楠說:“是,這他媽我們都知道的事,你還要問。”
這人道:“那還有什麽好說的?上官大哥的小舅子,我們把他當兄弟待,不讓人欺負了他就是。”
慶楠指指面前的這一片狼籍,說:“你們心裏有數就行,把這裏趕緊收拾了,我們準備再殺他一場。”
“你也一身的血,不礙事?”
“幾個刀口礙個屁事,”慶楠不在乎道:“埋屍之前把頭割了,拿去祭大嫂她們!”
五個老兵油子打掃戰場都不在話下,打掃松林裏的這片打鬥場更是做起來輕車熟路。半個時辰不到,五個人便把割了頭的十具屍體堆到了一個坑中,簡單的埋了,将散落的箭都撿起來收起,随後就藏在了林間的樹叢,草垛裏,等着林章的人再來。
安元志三個人往山下走時,也不敢走得太快,怕讓上官勇的傷勢加重。等好容易下了山,安元志一眼就見了從南邊的官道上過來一輛馬車,安元志也顧不上細看這馬車是做什麽用的,沖過去就攔車。
趕車的車夫先是被安元志一身的血吓了一跳,再看到被老王和傑子擡着的上官勇,車夫忙就道:“你們這是遇上了什麽事?”
“我們出了意外,”安元志跟這車夫行禮道:“求大哥行個方便,載我們進城去。”
老王在後面跟車夫說:“小哥你不要怕,我們不是壞人。”
安元志又拿出了錢袋,他得了世宗的青眼之後,安府給他的月錢倒是漲了不少,安元志把錢袋裏的碎銀都倒給了車夫,說:“這個就當做是我們的車費。”
車夫看看這堆碎銀倒吸了一口氣,這些足足有三兩重了,比起他城裏城外跑一趟三個銅闆的車錢已經是多了太多了。“上車吧,”車夫收了錢,也不再多問,招呼安元志三個人擡着上官勇上車。
這輛車是輛運貨的車,車裏的氣味不好聞,但勝在寬敞。安元志半抱着已經神智不清的上官勇坐在了車中間,老王和傑子坐在兩邊看護着。
“客官,”車夫在車快進城時問安元志道:“你們準備去哪家醫館?小人把你們送到醫館門口去。”
老王和傑子就都看安元志,讓安元志拿這個主意。
安元志這時道:“去安府。”
車夫說:“是太師府?”
“是,”安元志說。
車夫話問出去了,就覺得自己是冒了傻氣,京都城裏有幾個安府?他完全就是多此一問。
老王和傑子聽安元志要把上官勇帶回安府後,都是一驚,老王忙就問安元志道:“去安府行嗎?”
安元志說:“去了安府,大夫會更盡心,沒事的,我爹不會趕姐夫出去。”
老王還想說什麽,卻被傑子拉了一下衣服,老王這才閉了嘴。上官勇的傷看着就要命,去安府說不定能得到更好的照顧呢?
安元志心裏卻還有自己的打算,林章是皇後的人,所以這次的兇手他就是要讓安太師相信這是皇後下的手,原因還是爲了信王謀逆之事。安元志倒要看看,在知道了皇後和太子的野心之後,他那個父親是不是還能一門心思地将安家跟太子綁在一起。安錦繡是要進宮的,雖然這麽想對不起姐夫上官勇,但安元志還是準備爲安錦繡進宮之後的日子做些打算。
車子快到安府門前的時候,被人攔了下來。
安元志看了看這兩個攔車的太子東宮侍衛,說:“我是安府的安元志,我回家也要被你們管?”
兩個侍衛忙收起了神情裏的嚣張,跟安元志說:“五少爺這是怎麽了?”
安元志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淡淡地道:“練武時出了意外。”
兩個侍衛忙讓開了路,讓車夫趕馬車過去。
一起到安錦顔這個女人就在安府裏,安元志抱着上官勇的手就有些發抖。等車到了安府的門前,安元志強迫着自己冷靜,對迎下台階來的安府門人道:“我姐夫受了重傷,你速去請大夫來。”
這門人看安元志和上官勇都是一身的血,沒敢耽擱,拔腿就往離安府最近的醫館跑去。
袁義這時從安府大門裏跑了出來,看見安元志和上官勇後,吓得趔趄了一下。
“過來幫忙,”安元志看見了袁義忙就喊道。
袁義趕到了車前,看看上官勇因爲呼吸而起伏的胸膛後,才說話道:“這是怎麽回事?!”
“進去再說,”安元志擡着上官勇的頭小心地下了車。
袁義忙伸手扶住了上官勇的左手,看到上官勇身上的斷箭,袁義就更是慌了神,說:“你們怎麽能讓他帶着箭回來?箭在身子裏留久了,會壞了血,一樣能要了将軍的命!”
安元志急道:“真的?”
“趕緊進府去,”袁義催幾個人道。
台階下站着的東宮中人看着這一幕,心裏好奇,但都不好上前問。
上官勇被擡進安府的時候,神智又有些清醒了,小聲道:“我不要進這裏。”
“走啊,”袁義才不管上官勇說什麽,隻一個勁地催擡着上官勇的老王和傑子。
“去我屋裏,”安元志在前邊帶路。
有管事的從府裏的後院跑了出來,迎着安元志問道:“五少爺這是出什麽事了?”
安元志焦燥道:“人人都問我是怎麽回事,我他媽的問誰去?我父親人呢?!”
這管事的怕道:“五少爺,太子妃娘娘來了,太師在跟太子妃娘娘說話。”
“賤貨!”安元志在心裏狠狠地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