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隻有住在府中的他們知道,這座王府是冰冷的,是孤獨的。
可自從殿下與娘娘感情升溫之後,殿下臉上的笑容明顯多了起來,就連素日總是清清冷冷的王府都開始變的熱鬧有人氣;如今這淩王府才算是個真正的家,而殿下也總算是找到了能夠陪伴他一生的人。
趙淩對着楚星月離開的方向看了許久,想到她在走之前那蹦蹦跳跳的樣子,嘴角下意識的勾了勾,在他回頭準備朝着書房走去時,無意間看見身後的精衛臉上居然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這笑容看上去頗爲古怪,帶着那麽點兒欣慰的意思。
趙淩奇怪的多看了兩眼,精衛被主子好奇的眼神盯的不敢亂動,隻能垂着頭,主動找了話題:“殿下,剛才門房那邊來人通報,說是雲公子回來了,這個時候怕是在書房裏等着您呢。”
算這個精衛還算機靈,立刻就找到了一個這麽重要的話題引開了趙淩的矚目。
趙淩神色淡淡的點點頭,輕嗯了一聲,就朝着書房走去。
書房裏,身着戎裝的雲霄站如松柏般直挺挺的立在書房的正中間位置,窗外斑駁的光影照進來,落在他修長的身姿上,将他的身影照的忽明忽暗。這段時間他一直都在城外負責帶領三萬護城軍,姜家的勢力不容小觑,護城軍中有不少人都曾受過姜家的收買,亦或者是跟城中的某些達官貴人有些親密的關系;自古以來,帝王最忌諱的就是搞政治的和
搞軍隊的人攪和在一起掰扯不清,再加上護城軍有守衛京城之責,分量更是重中之重。爲了防止這支軍隊再發生類似于這次的謀逆之事,雲霄領命在軍中大刀闊斧的進行各項整治,這些年來他跟随在趙淩的身邊走南闖北,也算是見識經曆過不少的風浪,所以,不出數日下來,他在軍中的整
治就頗見效果;現在的護城軍,雖不敢說是猶如銅牆鐵壁,但是,京中那些門閥世家再想在這支軍隊中動手腳,恐怕也是枉然了。
趙淩從外面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雲霄直挺挺的站在書房裏,聽見從門口傳來的動靜,他立刻轉身朝着趙淩行禮:“屬下參見殿下。”
趙淩看了眼跟在身後的精衛,精衛立刻心領神會,隻身退了出去,将房門合上;書房裏,隻剩下他們二人。
趙淩走到書案後的寬背交椅上坐下,俊美冷肅的五官讓他看上去氣勢逼人,尤其是那雙深邃的眸子,如浩浩銀河,悄然流轉着智慧的波光:“雲霄,很意外本殿下會這麽快就将你從護城軍中調回來嗎?”
雲霄立刻單膝跪地,抱拳回話:“屬下是殿下身邊的親随,隻要殿下需要,屬下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對于你的忠心,本殿下很是清楚,隻是雲霄,你要知道,這次本殿下将你調走,不是懷疑你的能力,也不是懷疑你的忠心,而是因爲别的。”
雲霄又怎麽可能會不知道,隻是想到那個人,他就忍不住心口隐隐作痛,無法面對當初對他寄予囑托的太子妃。
趙淩是了解雲霄性格的,這個小子跟他一樣,是個重情的;可是,卻又跟他不太一樣,最起碼沒有他這麽狠心。趙淩深吸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看着跪在地上沉默不語的雲霄,道:“本殿下知道你在心裏埋怨着我,覺得本殿下對元楓太狠心了,覺得元楓的死跟我有關,甚至可能會認爲本殿下夠卑鄙,居然向太子妃隐瞞
着一切的事實,而且爲了防止事情敗露,還把無辜的你給調走。”
雲霄趕緊開口道:“殿下,您誤會了,屬下不敢這樣想。”
“沒關系的,雲霄,真的沒關系,你若是這樣想,本殿下也不會怪你,因爲在這件事上本殿下的确是做錯了;元楓的死,雖然是我不願意看見的,可是也不能否認他的死跟我沒有關系。”這樣的話是趙淩第一次對他人說起,“雲霄,你知道嗎?本殿下嫉妒他,嫉妒到已經快要失去理智;月兒是本殿下的妻子,是我的太子妃,可是他卻能有意無意的吸引月兒的目光,你知道嗎?就算月兒對他是摯友之情,可他對月兒的感情已經超過了那個界限;不要問本殿下是從何得知這件事的,你要相信,男人看男人一看一個準,他在面對月兒時,看向月兒的目光時,他以爲他掩飾的很好,可是他卻不知
道,人的感情就跟要打出來的噴嚏一樣,是無法遮掩住的。”“本殿下這輩子,從來沒在任何事情上有過挫敗感,可獨獨在面對自己心愛的女人時,心情患得患失,忐忑不安的像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月兒從未真正離開過本殿下,就算是在面對趙煊時,她都能夠冷靜的做到拒絕,可是卻在出京後,她曾跟着他一起離開過本殿下;這要本殿下如何不對他有所防範,又如何能做到喜歡接納他?恐怕連月兒自己都不知道,元楓在他的心裏,有着特殊的位置和意義,他們才
相處多久,他就能夠做到左右月兒的情緒和感情,若是再讓他長久的停留在月兒的身邊,是不是那個家夥有一天會趁着本殿下不注意,将月兒再次從本殿下的身邊拐走?”
雲霄覺得自己有些聽不下去了,他擡起頭,看向趙淩:“殿下,娘娘是您的妻子,您應該相信她,她是不會再做出背叛您的事。”
“你怎麽沒有聽明白呢?雲霄,本殿下不是不信任太子妃,本殿下從一開始不信任的人隻有兩個,一個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對月兒生出其他情意的元楓,還有一個就是本殿下自己。”
雲霄怔怔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趙淩,不明白他這最後一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趙淩仰起頭發出一聲輕歎,道:“本殿下是對自己沒有信心,害怕那個人實在是太優秀,若被月兒發現他太多的好,本殿下被比較下去,那麽到時候,她萬一要離開第二次,那本殿下該怎麽辦?雲霄,你該知道,本殿下自幼就是孤零零的長大,從來不懂什麽叫做親人陪伴,當年就算是洛瑤還活着的時候,本殿下對她的感情也沒有如此濃烈過,本殿下這輩子,将所有的感情都交給一個女人,她曾傷害過我一
次,那時我差點被她給逼瘋了,你覺得這種事若是再發生一次,我還能冷靜的下來嗎?”
雲霄想到了這些年來孤單寂寞的殿下,又想到了跟在娘娘身邊展露出幸福笑容的殿下,一時間,在悶悶的心痛中,終于明白了。
原來,殿下早就将元楓看成了必除之人,如果不是發生卓朗那件事,元楓也許能多活一段時間,可是最終,他的下場也不外乎兩種;要麽四處雲遊,再也無法回到京城,要麽就是深埋黃土,如現在這般。
雲霄痛苦的低下頭,他應該早點察覺到的,應該早點明白的;如果他早一些發現殿下的心思,他一定會阻止元楓跟随在娘娘的身邊;天涯海角,雖說是四處飄零,但總也好過埋骨黃土的好。看着雲霄眼角隐隐可現的經營淚光,趙淩知道雲霄在想什麽,道:“本殿下知道自己是多疑,也知道世間輪回,因果報應這幾個字的意思,說到底元楓之死皆是因我受累所緻,這是無法改變抹除的事實;所
以将來若是有一天真相大白,本殿下也會甘心情願的接受懲罰,不會再逃避。所以雲霄,你不必再心懷芥蒂,我也不會再費盡心思的遮遮掩掩,做了什麽錯了什麽,本殿下都不會否認。”
雲霄覺得,今日聽到殿下說了這樣一席話,數日來一直壓抑在他心頭的紛雜瞬間得到了釋懷。
他覺得,他好像又看見那個光明磊落的殿下回來了,承認自己所做的事,不否認自己所犯下的錯,而且還有一份勇于爲自己的錯而承擔後果的決心。
這樣的殿下,讓他再次升起追随敬佩之意。于是,雲霄頓時雙膝跪地,重重的朝着趙淩叩頭道:“屬下能夠明白殿下心中的掙紮,舊人已逝,屬下也自當看開,相信有一天若是娘娘知道,也會理解殿下對她的愛重之心;屬下不會忘記,屬下是殿下的
親随,無論殿下要屬下做什麽,屬下都會竭盡全力。”
看着雲霄的眉宇不再愁緒陰霾滿布,趙淩也總算是露出淡淡的笑容。
可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怒喝,道:“是誰躲在牆角下?快出來!”
這聲音對趙淩和雲霄來說都十分熟悉,是屬于府中精衛的聲音。雲霄和趙淩相互對看了一眼,二人皆立刻雙雙噤聲;雲霄更是警惕的将手放在腰間的劍鞘上,心裏忍不住暗道:不知是哪個找死的,竟然連淩王府的牆角都敢偷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