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長命燈所在的大殿,有專人看守,每日巡查數遍,若是出現了長命燈熄滅的情況,一定會在最快的時間被他們發現,然後禀告上去。
晨光生出的時候,今日負責尋常的道人照例在殿内巡查,有些漫不經心地掃視了一番,大殿裏密密麻麻的長命燈布局早就在他眼裏,很是清楚,哪裏會漏掉哪怕一盞?
隻是很快,他的臉色便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因爲在一排長命燈裏,他發現了數盞長命燈熄滅了,依着那擺放的位子來看,這些長命燈代表着的那些道人,在崇明宗内,境界和地位都不低。
道人很快便記錄了下來,然後一直往前看去,在更遠處的地方,看到了數盞特别的長命燈。
那些長命燈都是特别的,因爲它們的主人,都是那位鐵雲真人的弟子。
“這是……”
道人一下子跌坐到了地面,臉色煞白。
……
……
數位身穿黃紫道袍的道人,很快來到了那盞熄滅的長命燈前,沉默許久,有人看了一眼一盞沒有熄滅的長命燈,這才開口道:“黃曳沒有死,是被擒了?”
另外有人搖頭道:“黃曳的境界最高,即便是要被擒也不會是他,他做了别的事情。”
黃曳便是這一次帶着那些紫衣道人和年輕道人下山的那個道人。
那人沒有把話說清楚,但是所有人都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黃曳一向謹慎,哪裏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隻怕林師弟的死,和他無關,至于他如今爲何不回山……”
那黃紫道人欲言又止,有些沉默。
其實其餘人都知道了,黃曳不回山,是不敢回山。
那位宗主是什麽樣的人,他們在山中那麽多年,怎麽可能不知曉?
但知道又能說些什麽?
“兩位師弟,去把黃曳帶回來吧,陳師弟,你和我一起去禀報宗主。”
有人很快便做了決定,他在山中頗有威望,說話自然會有人聽。
兩位黃紫道人抱拳,很快離開,想要将那黃曳帶回來,他們自有秘法,黃曳想要安然地離去,是很難的一件事。
即便這個時候,黃曳已經離去很久了。
但他們還是有法子追上他。
“不好了,有人闖山!”
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然後守山弟子被擊暈的事情,傳了出來。
一名黃紫道人皺眉道:“山門大陣沒有被觸發,那人還沒上山?隻是擊暈守山弟子之後,便下了山?”
這種話連他自己都不相信,可山門大陣沒有被觸發,便意味着山中此刻應該沒有外人才是。
“難道是黃曳?”
有人提出疑問,如果是黃曳,他大可以大搖大擺上山,哪裏需要做這些事情?如果是害怕自己回山的事情被人知曉,那麽他爲什麽要上山呢?
有什麽放不下的東西?
“讓人去查一查,到底是什麽事情,一定都要有個結果。”
“我們趕緊去禀報宗主,山上的事情,總得需要宗主來做決定,況且這事情事關林師弟。”
……
……
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情,不管是陳朝決意來到這座崇明宗,還是那條隐秘的小路,這一切都讓郁希夷很是意外,他早已經認定陳朝和崇明宗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但沒有想到,他給人的驚喜更是不止于此。
那把鑰匙被他拿出來的時候,郁希夷更是怔住了。
眼前的那石壁,怎麽看都會是崇明宗最爲緊要的地方,但他哪裏想得到,就是這麽隐秘的地方,陳朝竟然都會有一把能夠開啓的鑰匙。
“我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郁希夷很是肅穆開口,聲音變得有些冷。
今日發生的這些事情,讓他覺得很古怪,他很想知道真相。
陳朝轉頭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然後說道:“等會兒就告訴你。”
看着陳朝伸手就要将鑰匙放入其中,郁希夷忽然說道:“等一等,這等隐秘的存在,會不會有什麽守衛。”
這裏既然很有可能是崇明宗最爲隐秘的存在,那麽有守衛這種事情,應當是很合理的。
陳朝搖頭道:“如果那個人沒有騙我的話,那麽這個地方隻有崇明宗宗主才會知曉。”
郁希夷臉色微白,說道:“你想我死?”
陳朝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想法,說道:“我覺得鐵雲真人這會兒不應該在這裏。”
“可能?”
郁希夷挑眉道:“你這是拿着我們的性命去打賭?”
陳朝笑了笑,“放心,我肯定是會比你更怕死的。”
說完這句話,他把鑰匙插入了鎖眼之中,然後輕輕扭動。
随着一聲響動,石壁朝着兩邊分開,露出了一個幽深的洞口。
陳朝走了進去,郁希夷也走了進去。
走進去的一瞬間,郁希夷便握住了那柄飛劍野草,在握住那柄飛劍的時候,他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些。
人類對于未知,總是會有一些不同的害怕。
陳朝雖然胸有成竹,但還是握住了斷刀的刀柄。
一路往前走去,兩人很快便看到了石壁上镌刻着的那些道法。
郁希夷停下腳步,讀了一些之後,忽然皺眉。
“怎麽了?”
陳朝看到了他的表情,然後又看了一眼石壁,發現那是一篇名爲玄烏大法的修行之法,便忍不住問道。
“這是玄烏宗的秘法,當初玄烏宗莫名其妙被滅,事情鬧得很大,方外修行界都在查到底是誰滅了玄烏宗,但始終沒有結果,不過人們很清楚,玄烏宗被滅,估計不是因爲玄烏宗和什麽人結仇,而是玄烏宗的秘法被人觊觎,現在看來,當初的那樁事情,隻怕和崇明宗脫不了幹系。”
郁希夷神情嚴肅,雖然劍宗早已經歸隐,幾乎不摻和修行界裏的一切事情,但這些在修行界裏都在流傳的事情,他自然還是知曉的。
陳朝嗯了一聲,開始默默去記那篇修行之法。
“你記這些道法做什麽?”
郁希夷看了陳朝一眼,然後朝着前面走去,其實他和陳朝一樣,陳朝是武夫,他是劍修,這些道法對于他們來說,都沒有什麽意義。
所以郁希夷在看過之後,便沒有再做别的什麽,如果換做别的修士來到這裏,隻怕是會耗費許多精力去将這些道法記下。
陳朝雖然也在記,但他卻不是爲了自己。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朝臉色有些發白地走了過來。
郁希夷皺了皺眉,沒有說什麽。
陳朝在短時間内記住了那麽多東西,對于他來說,也是挑戰。
畢竟他不是謝南渡那樣的妖孽。
郁希夷來到一排書架前,随意翻看了一下,便說道:“這些是崇明宗的道法,你要是願意背,這裏的都可以背。”
更遠處有許多大箱子擺放在那邊,裏面透着陣陣異香,理應是很多靈藥存放在那邊。
說完這句話,郁希夷其實有些失望,這些東西對于别的修士來說或許會是很大的誘惑,但是對于他來說,就絕對不是,他作爲一個劍修,對于那些道法沒有任何興趣,那些道法對他來說也沒有任何意義,至于這些靈藥,大概也是如此。
陳朝看着那些靈藥,眯起眼睛。
兩人很快便來到那塊蒲團前,郁希夷很快便擡頭看向了那個洞口,那個洞口很是幽深,天光會從那個地方落下來。
“如果我沒有想錯的話,那位鐵雲真人隻怕是閉關的地方就在這裏,隻是爲什麽他現在沒在?”
郁希夷看着陳朝,在他看來,陳朝如今是知曉一切關于崇明宗的事情。
陳朝笑着說道:“合理推測,崇明宗的修行既然是和星辰有關,那麽這位傳說中的鐵雲真人,不應該在夜晚才出現這個地方?”
郁希夷皺眉道:“這個答案在我看來,很不合理。”
那位鐵雲真人既然是傳言中一直都在閉關,幾乎和崇明宗的别的弟子沒有交集,那麽想來即便是夜晚修行,那麽白天的時候,他也大概會在這個地方。
陳朝點頭道:“好吧,我承認,是有人告訴我的。”
郁希夷問道:“是誰?”
陳朝說道:“是一個對崇明宗很熟悉的人。”
郁希夷不悅道:“說人話。”
陳朝無所謂地走了幾步,一屁股坐在蒲團上,或許是太用力的緣故,在他坐下的同時,一張紙從蒲團底下飄了出來。
那是一張閃爍着金光的紙張,如今便飄了起來。
郁希夷看着那張紙,微微蹙眉,作爲劍修,他對其他氣息的感知,是要遠勝于一般的修士的。
他明顯感受得到那張紙上的氣息,有些可怕。
郁希夷來了興趣,然後伸手握住那一張紙。
拿到了眼前。
片刻後,一道氣息溢出,郁希夷的臉色變得有些發白。
陳朝問道:“如何?”
郁希夷沒有理會他,而是雙目如劍,朝着那一頁紙刺了出去。
面對這注定不一般的紙張,郁希夷在第一次交鋒的落了下風,但卻沒讓他生出任何畏懼。
他是劍修,面對強敵,自然是要出劍的。
這是作爲劍修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