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的自我感覺是不是也太良好了?
安潇潇極不優雅地翻了個白眼兒,“幻幻呢?”
“哦,她身體不适,母妃讓她在府中多多休息。”
不适?
安潇潇猛地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李庭希對自己說的話,太後可是極喜歡撮合親事的。
難不成,他們是怕太後亂指婚?
三人一起進了宮門,路上有人擡了步攆過來,都被李庭希給打發了。
“這裏離宮宴的地方還遠些呢,早早過去了,也不過就是聽一些個無聊的閑言碎語罷了。倒不如咱們三個一起走走?”
安潇潇撇了撇嘴,你都把小太監趕走了,她就算說不行,隻怕也沒辦法了吧?
安潇潇今日穿了一套淺綠色的衣衫,衣裙上的花色也簡單,不會太繁瑣,頭飾也是戴得剛剛好,一支步搖,兩支玉钗,既不會讓她與衆位小姐們顯得格格不入,也不會讓她太顯眼了。
李庭希隻是快速地打量了她一眼,便知道這丫頭是存了什麽心思了。
“潇潇今日的打扮,倒是中規中矩,我聽說今晚的宮宴,四殿下也會參加。對了,瑾王也會來。”
“我們見到了,他已經進去了。”
李庭希挑眉,微微一笑,“潇潇,明日若是無事,去看看幻幻吧,她是真的受了風寒。吃了幾天的藥了,也不見好。”
“嗯。”
如此,李幻幻是真的病了。
李庭希自小便常來宮中,這裏的路,他自然是最爲熟悉的。
三人不似那些人,反倒是從一片的桂林裏穿行而過。
“子軒,鍾離将軍帶回來的人馬,如今已編入了神虎營,你有沒有想過,皇上可是極有可能将你派到神虎營去的。”
安子軒沉默了一下,“怕是不行。”
“嗯?”
“之前收到了父親的來信,說是母親的身體不太好,我還正想着,禀明聖上,要帶着潇潇去探望母親的。”
安子軒的說法,不僅是李庭希吓了一跳,就連安潇潇也跟着有些意外。
不是說,暫時不會離開京城嗎?
怎麽會突然提了這麽一出?
“哥哥,嚴重嗎?”
安子軒搖搖頭,“信上寫得不太明白。應該是沒有大礙。”
“嗯。”
安潇潇收到了安子軒的眼神,明白他隻是想要找個借口,暫時離京了。
母親身體不适,這樣的借口的确是最佳的。
隻不過,若是被人拆穿,隻怕會讓哥哥背上一個詛咒母親的罵名。
幸好,連他們都不能準确地知道母親的處境,旁人隻怕就更不知曉了。
李庭希則是微微凝眸,看了一眼安潇潇急切的臉色,一時也摸不準,是真是假了。
靖安侯夫婦離京十年,從未回來過。
一開始是住在了外頭的莊子上,可是時日久了,便失了蹤迹。
對外,隻說是靖安侯寵妻如命,所以,帶着夫人四處遊山玩水。
可是李庭希派出去的人,卻分明就查到,近年來,大都是靖安侯帶着安子軒四處奔走,根本就沒有夫人的蹤迹。
從種種迹象來看,應該是靖安侯夫人出了事,不過,隻要是對于大淵的朝堂無礙,他自然也不會上趕着将這個消息送到皇上跟前。
可是,萬一盯着靖安侯行蹤的,不止是自己這一處呢?
李庭希緊緊地抿了唇,三人間的氣氛,一時有些緊張,低迷。
三人到達了大殿的時候,發現人還沒有來全。
至少,太後和皇後等都未到。
李庭希的眼神一掃,很快就發現了正坐在軟凳上的瑾王。
大步過去,直接就在他旁邊坐了。
李庭希的态度,在衆人看來,也都是稀松平常的。
畢竟他這個人,雖然有時候行事嚣張了一些,可是跟皇室的這些子弟們的關系,還是都不錯的。
就連最不對眼的李庭玉,他們之間的關系,也并不是很緊張。
至少明面兒上,不會很緊張。
宮宴是爲了讨太後開心,自然太後才是主角了。
太後雖然年紀不小了,可是保養得當,再加上這些年過得比較順心,看起來還算是精神。
剛入座後沒多久,便先親切地詢問了瑾王幾句,唯恐他的身子受不住,又命人将他桌上的酒水給撤了,換上參茶。
可見,太後對瑾王倒是真心疼愛。
大殿内地上鋪着厚厚的嵌金絲的地毯,梁上結着五顔六色的彩綢,也不知是哪位宮人那般的手巧,竟然能用這彩綢結成了大朵大朵的絹花,宛若是真的一般。
大殿内并沒有設薰香爐,可是卻淡雅的香氣撲鼻,安潇潇挑眉,看了一眼這殿内的燈燭,便明了,定然是這燭中摻着香料,才使得整個大殿中彌漫着一種清雅香甯的氣息。
看來,無論是皇上,還是皇後,都是在極力地讨好着太後,希望她能歡歡喜喜的。
整個宴會上,太後的表情都很是歡愉,特别是看到了自己的孫子孫女們,都想着法子來哄她開心,更是覺得心裏舒坦。
年紀大了,所指望的,自然也就是能安享晚年了。
她雖是太後,權勢滔天,年輕時,也因爲争寵奪名而屢犯殺孽,現在年紀大了,心中所期盼的,自然也不過就是一份太平了。
又或者說,年歲大了,将早先的那份淩厲和尖銳,也都磨平了。
眼見太後開心,底下的衆人自然也就跟着松懈了。
不過,安潇潇想到了之前李庭希的提醒,卻是絲毫也不敢放松。
觥籌交錯,歌舞絲竹,無一不是在昭示着,這大殿内的氣氛是多麽和諧,多麽融洽。
大殿内的燈火隐約閃爍,亮如白晝。而安潇潇卻分明看到,大殿以一種與衆不同的光彩從黑暗中孤立了出來……
今天晚上的宮宴,絕對不可能如表面上看到的這般簡單,直到莫映蘭姐妹一前一後出了大殿,安潇潇的眸光微微一動,如果她沒有看到的話,就在她們兩姐妹離開之前,六公主也出去了。
安潇潇的心底倏地一沉,快速地在對面的男席裏環視了一眼,暗暗叫糟。
哥哥不知道何時離開的,難道?
安潇潇心急如焚,可是面上,卻愈發地安靜了起來,叫上了七月,隻說是要去方便,也走出了大殿。
“小姐,可是擔心世子?”
安潇潇點點頭,“六公主也不在殿内,我隻怕哥哥會被人算計了。”
走出去幾步,便遇到了馮知寒。
“馮世子這是從何處過來?”
“安小姐,我正要去尋你。令兄出事了,快跟我來。”
若是旁人說了這話,安潇潇或許不信,就算兩人曾是合作關系,安潇潇也向來沒有這麽輕易地信服什麽人。
隻是現在這話是馮知寒說出來的,安潇潇自然不會懷疑。
畢竟,他是阿貴的人。
在宮裏差不多繞了兩個彎,進入一處極爲僻靜的宮殿,看樣子,這是一處一直荒着的宮殿,無人居住。
不過,宮裏頭嘛,便是無人居住的院落,也都是被打掃地極爲幹淨的。
隻要不是冷宮,那麽,任何地方,皇上是都有可能去到的。
到了屋門口,安潇潇四處環視了一眼。
此處雖是空院,可是院中仍然有燈柱亮着,正屋上面也挂着兩隻紅彤彤的燈籠,顯然不像是荒蕪太久的。
推門而入,果然看到了安子軒正躺在了一張軟榻上昏睡着。
安潇潇不由自主地便松了一口氣,還好,隻有哥哥一人。
隻是,她還沒有來得及徹底地放心,便聽得七月道,“小姐,内室裏還有一位女子,燈光有些昏暗,奴婢實在是看不清楚。”
安潇潇斜睨了一眼,七月立馬拿了一盞燈燭進去,不一會兒,面有驚駭地出來了。
“小姐,裏面的人是六公主。”
“她也在昏睡?”
“是,奴婢看過了,六公主是和衣而卧。”
和衣而卧?
安潇潇冷笑一聲。便是和衣而卧又如何?一旦被人發現,兩人共處一室,且都這樣昏睡着,無論如何,哥哥也得娶了六公主。
這法子還真是妙!
畢竟,這裏是後宮,哥哥身爲一介外臣,竟然敢在宮裏随意走動,這簡直就是犯了大罪。
如果哥哥想要保全一命,就必然要先允了與六公主的婚事,無論事情的真相是什麽樣的,都不及皇室的顔面重要。
此人看似不曾做得太過分,可是實際上,卻是分明将一切都拿捏地恰到好處。
不多時,一名宮人快步進來,在馮知寒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四皇子竟然去算計莫小姐了。”
“莫映蘭?”
“正是。”
安潇潇眯了眯眼,莫映蘭也算是自己的好友了,至于那個四皇子,這個時候,能用什麽法子來算計一介女眷?
深吸了一口氣,安潇潇對七月低語了幾句,看她快速離開之後,才然後慢慢地走出了屋子。
看着頭頂那宛若是墨一樣黑的夜空上,懸着無數的星星,個個似乎是都在較勁,隻想着做那最亮的一顆。
可是這些可憐的星星,怕是怎麽也不會明白,它們的光芒再亮,也是不可能覆蓋得了月亮的光輝,一切,都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今晚這一遭,雖然還不曾結束,可是卻讓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宮裏的權勢傾軋。
這裏看似安甯、富貴,可是卻永遠都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糾纏鬥争,無論是風和日麗,還是雷雨交加,都不過是表面上的浮淺。
馮知寒也緊随而出,“安小姐,需不需要我将安世子先帶出去?”
安潇潇微微擰眉,“也好,那就辛苦馮世子了。”
“不會。隻說是安世子不勝酒力便罷。”
安潇潇早已爲哥哥探過脈了,中了重度的迷香。
即便是自己爲他服下了藥,可是也隻能暫時保證那迷香不會傷及他的腦子,并不能讓他立刻就清醒起來。
對方顯然是知道安子軒是一名武功高手,所以才會下了極重的藥。
隻是,難道他們不知道,這種藥下得多了,是真的會傷到人的腦子的嗎?
安潇潇冷哼一聲,敢算計她的哥哥,那她就必須要給那人些顔色看看才好。
很快,七月回來,手上還帶着一個人。
待她二人站定之後,安潇潇才看清楚,一直在瑟瑟發抖的人,竟然是莫映蘭。
“你沒事吧?”
莫映蘭似乎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吓,搖搖頭,臉色蒼白如雪,待看到了對面的安子軒後,蓦然一怔,“你們這是?”
“我哥哥和你一樣,也被人算計了。隻不過,你比較幸運,沒有被人下藥。”
莫映蘭緊緊地咬着嘴唇,也不知道是真的被吓到了,還是心悸的毛病又犯了。
“你可知道到底是何人算計于你的?”
“是,是映蓮,她說心口突然有些憋悶,我擔心她也如我一般得了心悸之症,所以才匆匆地帶她到外面透透氣。哪知道,哪知道……”
說到後來,莫映蘭已經是哽咽無語了。
安潇潇挑了挑眉,這件事情,其實也早在她的意料之中了。
能算計到莫映蘭的,必然就是她身邊之人。
隻是,四皇子未免也太心急了。
幾人先快速地離開了那處宮院,免得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而七月則是按她的吩咐留在了暗處,看看到底是什麽人最先來到這裏。
快到大殿的時候,李庭希陪着瑾王也出來了。
“咦?子軒,你這是怎麽了?潇潇?”
安潇潇的面色微沉,“他被人下了藥,還好我趕到得及時,否則,隻怕這麽重的藥量,是會損害到哥哥的腦子的。”
李庭希的面色一寒,“你說子軒他有可能會被那藥物所傷?”
安潇潇點點頭,“我要先帶哥哥回去了,勞煩你在皇上和皇後面前爲我和哥哥請罪吧。你也看到了,如今哥哥這副模樣,若是鬧大了,隻怕也會惹得太後不開心。”
瑾王隻是淡淡地看着他們幾人,始終不發一言。
“隻是,你們若是走了,一旦太後又惦記起你們了?”
“總歸還是哥哥的身體最要緊。至于太後那裏,還要請你和馮世子多多幫忙了。畢竟,我也算是有婚約在身之人了。”
李庭希聽罷,隻覺得哭笑不得,那也算是有婚事了?
幾人正在說話間,便瞧見魯宥策也出來了。
他一出來,便瞧見了他們幾個正在說話,而安子軒的面色微紅,明顯就是喝醉了的樣子。
再看向了一側的安潇潇,發覺她今日比往昔更美了。
魯宥策已經不止一次地後悔自己當初被安美妍迷了心智,如今才發現,這個安潇潇才是真正的寶。
不僅人生得漂亮,更是有着一身絕佳的醫術,再加上還有一個如此出色的哥哥,當初自己怎麽就會錯把魚目當珍珠,又錯把珍珠當成了石子了。
安潇潇正在與李庭希說話,察覺到了一道有些令她厭煩的眼神,起初不欲理會,不想這眼神竟然是越來越過摯烈,頓時便有些氣惱了。
微微轉頭,她幽深的眸子投向了他!
在這一瞬間魯宥策甚至出現了幻覺,覺得眼前這個絕色美人的臉上,竟然蒙上了一曾模糊的雲霧,讓人一時間看不清楚她的眉眼,隻能隐隐地感受到,她身上有一種極爲飄渺的氣息。
她纖長的娥眉微微蹙起,雙唇也是緊緊地抿着,似乎是在極力地隐忍着什麽。
魯宥策隻覺得先前覆在了她臉上的雲霧消散,可是自己又看不清楚她的樣子,不由得便上前了兩步。
待看到她的眼中是冷冷的厭惡和輕視時,不由得心頭大震,連心跳都似乎消失了,随後便是無比的惱怒。
他知道自己曾經做了多麽荒唐的事情,也知道自己曾結對不起這位前未婚妻,可是,她爲什麽就能跟别的男人有說有笑,獨獨對自己,就一定是這樣的嘲諷态度!
顯然,魯宥策忘記了,他當初的舉動,可不是他三兩句話就能遮蓋過去的。
對安潇潇造成的傷害,也不是什麽也不做,就能彌補得了的。
李庭希察覺出安潇潇的不妥,立馬轉身,看到了魯宥策,那臉色自然也不可能好看得了了。
“算了,你們先回去吧,這一次的事情,就當是一個教訓,以後,還是小心爲上。”
“多謝你了。還要煩請你幫我招兩名内侍過來,總不能一直讓馮世子這樣攙扶着吧。”
馮知寒笑了笑,他倒是無所謂,不過,若是自己現在與安子軒走地太近了,隻怕又會格外地引人注意了。
李庭希招手叫過兩名内侍來,然後一左一右扶着安子軒,看着他們一行人離開了。
李庭希總覺得今天晚上的宮宴怪怪的,有人算計安子軒,這并不奇怪,他早就聽到了消息。
可是有人還要算計莫映蘭,這似乎就有些不妥了。
到底是牽扯到了宮裏的某些勢力,還是說,莫映蘭這裏,隻是單純的内宅争鬥?
扭頭,看到魯宥策還站在那裏,不免有些不悅。
“魯世子,美人走了,你不必再這樣緊巴巴地瞧着了。她是不可能回頭的。”
這句話,自然是另有深意。
無非就是想要提醒魯宥策一聲,安潇潇是不可能看得上他的。
其實,無需他提醒,魯宥策自己又何嘗看不出來。
倒是瑾王又待了片刻之後,也慢慢地踱步離開了。
他的身體不好,能來參加宮宴,無非是因爲太後回來了。
早一步離開,這也是家常便飯之事。
“瑾王兄,要不要我差人送你?”
“不必了。”
瑾王的話一向不多,而且也不愛跟人接觸。
可能是因爲身體的緣故,當然,人們更願意相信,這是因爲他如此尴尬的一個身分的緣故。
安子軒因爲還需要有人攙扶着,所以一路上走地并不快。
直到出了一道宮門,外面才有人備了步攆。
等到安子軒被放到步攆上的時候,瑾王恰好也過來了。
看了一眼仍然在昏睡的安子軒,又看看準備上另一個步攆的安潇潇,眸間似乎是有什麽東西,跳躍了一下。
“安世子無礙吧?”
安潇潇愣了一下,實在是因爲這位瑾王爺突然開口,也太過吓人了。
誰能想到,向來不愛說話的瑾王,會突然跟她說話?
“多謝殿下關心,家兄無礙,隻不過是酒飲得多了。”
其實,他們先前剛剛的言論,瑾王都聽見了。
微微一笑,也無意深究。
畢竟,有些事情,便是知道了,也隻有無奈,倒不如不知道的好。
“那就好。”
話落,安潇潇隻覺得身子一懸,步攆已經開始動了。
瑾王的身分尊貴,自然是走在前面的,不知道是不是安潇潇的錯覺,總覺得這位瑾王殿下,怪怪的。
特别是出了宮門之後,她沒想到,瑾王殿下竟然站在了馬車旁邊,似乎是在專門等他們兄妹。
“世子!”
已經有随從過來,扶了安世子上馬車。
“安小姐,你們隻有一輛馬車,你要如何回去?”
安潇潇一愣,這位殿下的突然關心,讓她有些受寵若驚了。
“臣女可以騎馬回去。”
“夜風極涼,我觀安小姐的衣着單薄,若是騎馬,隻怕是會受了風寒。還是用我的馬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