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1日清晨,一道電文打破了埃塞克斯号航母上的寂靜。
“什麽時候的事?沒任何戒備麽?”哈爾西十分生氣,“已再三提醒過他們注意警戒……”
不過很快就沒法繼續說下去了,電報顯示日軍拂曉時分發動進攻,守軍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已直接被炸彈和炮彈打得稀裏糊塗——整個進攻套路和日軍在巴拿馬的攻擊方式如出一轍。
“我看看,敵艦編隊在本島周圍展開,擁有戰列艦5艘,疑似重巡洋艦8-9艘,遠處似乎有正規航母2艘,輕型航母3-4艘,其餘船隻共200餘艘,敵艦似有登陸企圖。”
哈爾西倒吸一口冷氣:“是堀悌吉的主力!他要打圖瓦盧!”
尼米茲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我們在上面有多少防禦實力?”
“大約陸軍有1個營,本來大約有100多架飛機,現在……”哈爾西頗爲擔心。
“做好失守準備吧……”尼米茲露出無奈的眼神,“敵我力量差距太大,而且現在又沒有了空中力量,估計會很快失守。不過從敵人現在如此大大咧咧暴露的情況來看,堀悌吉似乎并不知道我們存在。”
“這是個好機會,不過就是還有點遠,陸軍恐怕守不了多久。”艦隊參謀長羅伯特-C-吉芬少将看了看海圖,太平洋艦隊主力的中心大體位于中途島以南1000海裏的地方個,距離日軍的直線距離大約還有2500公裏。
“去截住他?”
尼米茨沒吭聲,隻問一句:“你認爲陸軍能守幾天?能像塔拉瓦的日軍一樣堅韌麽?”
哈爾西立即無言以對。
吉芬不信邪地說道:“至少能堅持一天吧?日軍準備一天,奪島一天,撤退一天,如果我們抓緊時間快速進軍,3-4天後也夠艦載機飛抵進攻範圍了……”
尼米茨搖搖頭:“敵軍艦隊雖然龐大,但要逮住他們很困難,我想把護航航母群安頓到塔拉瓦去,艦隊主力在塔拉瓦和圖瓦盧之間的海域機動,捕捉戰機,如有可能就把敵人編隊引誘到塔拉瓦去。”
“您堅持認爲敵人會去塔拉瓦?”吉芬少将有些難以置信,“而且就算是塔拉瓦,現在防禦體系未建立起來,根本沒法抵禦日軍進攻。”
“我沒有證據,但我有一種直覺,堀悌吉一定會去塔拉瓦。”尼米茨露出不易察覺的微笑,“如果他不去,他根本用不着去打圖瓦盧——他是在爲進攻塔拉瓦掃清障礙,至于反登陸……”
哈爾西歎了口氣,接話道:“一旦敵軍開始登陸,我們其實就已經輸了……”
吉芬少将是個聰明人,不然也當不上參謀長,稍一點撥他就明白過來:尼米茨上将的意思是用塔拉瓦引誘日軍去進攻,然後事先布置在周圍海域的護航航母編隊可以趁機對敵航母編隊發起進攻,這次進攻多半會失敗,但這不是真正的殺招,他的緻命一擊是埋伏起來,遊動出擊的艦隊航母編隊。
在尼米茨的戰術安排中,塔拉瓦是明面上的誘餌,護航航母編隊是暗地裏的誘餌,一旦日軍吞下,第三波隐藏的絕殺才會出動。
雖然哈爾西才是艦隊指揮官,但尼米茨的意見他十分尊重,考慮了半天認爲這個戰術比較穩妥,唯一的疑惑是:“如果日軍吃了誘餌又不打塔拉瓦怎麽辦?”
“那就沒辦法了,這些護航航母多半就隻能白白犧牲……”尼米茨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打仗沒有十拿九穩的事,否則敵人不會和我們打。”
不但吉芬少将有這個疑問,在翔鶴号上的源田實同樣迷惑不解,他問參謀長草鹿龍之介:“長官,既然已準備要去打塔拉瓦,爲什麽還要對圖瓦盧動手?即便上面有飛機場,其實不會對我們進攻造成太大威脅,實在要破壞,用飛機攻擊一下就可以,爲什麽要登陸呢?多耽誤時間啊!這不是提醒美軍我們在這裏麽?大大增加了我們暴露的幾率!”
“沒想明白?”
源田實老老實實地承認:“我本來以爲長官會在新西蘭登陸打一仗,結果新西蘭不登陸反而來圖瓦盧登陸,實在……”
草鹿龍之介笑了:“别說你沒想明白,我也不是很明白,還是聽聽司令官怎麽說吧。”
冢原二四三搖搖頭:“我不這麽看,首先你們已看到了圖瓦盧機場的概況,并非如我們想象的是一個小機場,這其實是美軍在澳新與中太平洋之間的一個航空基地,規模也好,飛機也好,都超過了預期,我本來也認爲不必大動幹戈,但看後對長官的決策深表佩服,該打,完全該登陸;其次有一個顯著特征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發現,從巴拿馬戰役的經驗來看,美軍重型轟炸機可以有效變更爲遠程偵察機,而且敵人工程修複力量和速度實在驚人,如果我們隻是輕輕掠過般地‘攻擊’圖瓦盧,美軍用不了3天就能徹底修複,那會是什麽局面?”
對面兩人連連點頭:如果不打塔瓦拉,圖瓦盧機場修複與否完全無關緊要,但如果艦隊要去塔瓦拉登陸,則圖瓦盧機場就是頂在聯合艦隊後背上的尖刀——攻擊也好、偵查也罷,都讓聯合艦隊寝食難安。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長官希望能夠把敵人誘出來打,如果不挑個明顯目标進攻,怎麽能讓敵軍知道我們來了呢?”
“什麽?”源田實瞪圓了眼睛,忽然想通了什麽,驚叫起來:“聯合艦隊本部隻是長官暴露在明面上、吸引敵人目光的誘餌,遊擊艦隊才是主力?”
冢原微笑着點點頭:“用兵之道在于不拘成法、虛實相間,誰規定誘餌必須遊擊艦隊充當?主力就不能當誘餌?當初拿大和号充當誘餌的戰術你們都見識過的呀!無非上次是長官親身爲餌,這次輪到我了。”
這番話說得草鹿龍之介和源田實頓時豪氣橫生。
源田實口中的遊擊艦隊正是由三川的第八艦隊和角田手下的第三航空戰隊,實力很弱,核心兵力一共隻有4艘重巡洋艦和2艘輕型航母,外加一堆驅逐艦,在掩護完印度派遣軍登陸之後,又追上了速度緩慢的栗田艦隊,一路護送後才與運輸艦隊分開。然後執行堀悌吉的作戰命令,并以無線電靜默爲由對軍令部的指令選擇性地進行了無視。
遊擊艦隊實力不強,但陸戰兵力不弱,除一直轉戰相伴的一個大隊陸戰隊外,又去拉包爾補充了一個聯隊陸戰兵力,還想辦法從宇垣纏手中調撥了一批飛行員——這也是堀悌吉懶得和軍令部交涉的關鍵原因,無論是從拉包爾調集陸戰兵力還是從宇垣纏手中調集陸基航空兵,其實都不是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可以做決定的,按RB體制必須上報軍令部由總長協調。
但這牽扯到鎮守府、陸戰隊、海軍航空兵、聯合艦隊、東京五方面的溝通,光電報就發死人了——大大增加的通信會加大暴露幾率,于是堀悌吉幹脆直接越頂交涉。
說來也怪,無論是拉包爾鎮守司令官還是宇垣纏,都對堀悌吉的命令恭恭敬敬,全部照辦,特别是宇垣纏的配合讓草鹿任一非常奇怪,因爲對方原本是心高氣傲的黃金假面,是因爲堀悌吉才被趕下聯合艦隊參謀長的位置并和自己換了職位,他都打算在宇垣纏拒絕最後以自己當初在航空戰隊中的影響力來推動,沒想到事情比他想得還順利。
“長官,遊擊艦隊還有3天時間抵達指定位置。”草鹿任一彙報道,“路上一切順利。”
堀悌吉微笑起來:“好!登陸圖瓦盧,給塔瓦拉的将士們報仇!太陽下山之前我要登島巡視!”
旁邊的陸戰隊指揮官田中義好大佐笑了起來:“長官,不用天黑,吃過午飯您就可以上島。”
堀悌吉搖搖頭:“不要輕敵,美軍就是折在輕敵之上,不然會在塔拉瓦上死這麽多人?千萬别讓圖瓦盧成爲我們的塔拉瓦,美軍有上萬兵力可以揮霍,我可就隻有你們一個多聯隊!”
“受教了!”
但堀悌吉還是高看了圖瓦盧的防禦能力,坦率地說,該島防禦水平連塔拉瓦的兩CD達不到,而美國陸軍離了飛機和火炮似乎也不太會打仗。
9點20分登陸開始,因爲主力艦要節約彈藥,同時考慮到機場和防禦設施還有用,不能打得太爛,因爲聯合艦隊用輕巡洋艦和驅逐艦抵近開火,近百艘輕型軍艦開火時的壯觀景象看得人頭皮發麻。日軍輕型軍艦向來以火力著稱,600多門127mm艦炮猛烈開火,讓島上美軍好好享受了一番金屬風暴——完全不同于炮擊瓜島的重擊,這次的風格是窒息。
30分鍾後,日軍登陸艇出動,4号兩栖坦克開始下水。
沒過多久,前面一片歡呼,美軍打出白旗投降了,草鹿任一扭頭一看時間——11點還缺5分。
他笑着問堀悌吉:“長官,您是先用餐呢還是先登島?”
“這麽快?”堀悌吉也笑了起來,“就按田中君的建議,吃過午飯登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