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塢主之中,有一位是我們的人,至于其他的,或多或少,都有其他勢力的影子在裏面,太守想要将曆陽完全掌控,還得展示自己的肌肉才是,可惜.”
天水趙氏的一千人以及他自己本部帶過來的五百人,這人數算不得多。
“趙忠,你些許人去霸王塢送信,讓霸王塢主康休過來回話。”
趙盛對着趙忠吩咐道。
霸王塢主康休?
趙忠愣了一下,方才他也是在這裏聽趙越與田七的交談的,這康休現在不是去了曆陽郡城嗎?
這霸王塢中,壓根就沒有康休。
既然這康休沒在,他去召見康休作甚?
“是啊!那趙忠他這一趟不是白跑了?”
趙盛在一邊也很是疑惑。
“不若等那康休從郡城回來了,再找他問話。”
“呵呵。”
“盛郎君有所不知了。”
田七在以長輩的目光看向趙盛,說道:“若是康休在霸王塢中,反而我等便不召見康休了。”
趙盛與趙忠都被田七這句話說得有些迷糊了。
“田叔,你就别打啞謎了。”
趙盛也是急性子,哪裏拿得住田七的挑逗。
“還是讓少帥來說罷。”
趙越輕輕點頭,說道:“正如田叔所言一般,若是康休在霸王塢,我便不會召見他過來了,因爲即便是我等将他召見過來,以我們手下底下的兵力,即便是有朝廷大義在,也無法讓康休歸附。”
歸附
這是放棄自己在烏堡中的土皇帝的特權,基本是個人就不可能放棄手上的權力。
尤其現在是在亂世之中,亂世之中放棄自己的權力,這不是跟自殺一樣?
一般這些塢主,沒有被逼得走投無路,或者是交易到了好的退路,那是絕對不會放棄自己的權柄的。
“霸王塢現如今群龍無首,康休之子康德年紀尚輕,根本壓制不住塢堡部曲,這便給了我們可乘之機。”
呵!
這也得感謝一下庾怿将五大塢主全部召見到曆陽郡城了。
否則他趙越也找不到這樣的機會。
當然
康休也沒想到趙越如此迅速的便到烏江縣城來。
畢竟趙越行軍是晝伏夜出的,兩日便到達烏江縣城,讓康休沒有提前準備,預警的時間。
而這寶貴的時間差,他趙越自然是要緊緊的握在手上了。
“隻是.這霸王塢畢竟被康休經營多年,我等即便是有大義,恐怕也難以完全掌控霸王塢罷?”趙盛眼中有些擔憂。
“何謂塢堡?”
何謂塢堡?
趙盛愣了一下。
“富豪之家爲求自保,構築塢堡營壁禦敵。”
他下意識回答。
“不錯。”
趙越點頭。
“塢堡之中,難道隻有他康休一家?”
塢堡,又稱塢壁,是一種民間防衛性建築,大約形成王莽天鳳年間,當時北方大饑,社會動蕩不安。
東漢建立後,漢光武帝曾下令摧毀塢堡,但禁之不能絕,由于西北邊民常苦于羌患,百姓又自動組織自衛武力。
黃巾之亂後,塢堡駐有大批的部曲和家兵,成爲故吏、賓客的避風港。
國家崩潰之際,各種勢力重新展開更激烈的争奪,所謂中原逐鹿,犧牲最大的當然是普通百姓。
他們或者被迫參軍,成爲軍閥或政治人物手中的利器,成爲改朝換代的工具。
或者繼續爲民,成爲軍隊、流寇的掠奪對象。
亂世如何生存,是一般民衆最大的問題。
百姓組織起來,抵禦侵略和侵害,建立塢壁就是他們的一種生存選擇。
塢堡的建立,分爲兩種情況。
第一種,是因爲自身勢力比其他家要大,自然而然便成爲了衆家領袖,很自然地成爲塢壁組織的領導人。
蘇峻的情況正是這樣,所謂之領袖号召。
永嘉之亂,百姓流亡,所在屯聚。峻糾合得數千家,結壘于本縣。于時豪傑所在屯聚,而峻最強。遣長史徐玮宣檄諸屯,示以王化,又收枯骨而葬之。遠近感其恩義,推峻爲主。遂射獵于海邊青山中。元帝聞之,假峻安集将軍。
蘇峻是“結壘于本縣”的組織者,所謂“糾合得數千家”,就是他的塢壁最初的主體,數千家即數萬人。
蘇峻的所爲不是孤立的,“于時豪傑所在屯聚”,可以認爲建立塢壁是群衆與民間領袖的一緻選擇。
第二種,則是因爲自身威望所引發的百姓歸附,所謂之鄉親公議。
郗鑒的情況便是這樣的。
郗鑒并不是峄山塢壁初建的倡導者,他是因爲在鄉裏有威信,鄉親都信任他,于時群衆公推他擔任領袖,以應對當時的天下亂局,目标并不遠大,不過是爲求得“後亡”而已。
郗鑒在鄉裏的權威,并不是建立在财富的擁有上,一是他的道德品質令人尊敬。
當他不從各種政治勢力的招引,返鄉之後,是鄉親在“資贍”他,顯然他并不富于财富。
郗鑒離開過家鄉,也被征辟過,這一點應該在鄉親心目中很重要,是有識見、有政治資格的表現。
所以,他會被鄉親選中,成爲初建塢壁的領導人。
霸王塢的情況不是鄉親公議,而是領袖号召。
也就是他康休實力最爲雄厚,各家彙聚之後,自然以實力最爲雄厚的康休爲塢主。
但.
即便是爲塢主,也不是想做什麽就可以做什麽的。
因爲這霸王塢中,還有另外幾家。
“霸王塢主,除康休一家外,還有賴泉此人,手底下有數百家兵,實力不容小觑。”
趙盛思考一番,問道:“麟哥兒的意思是讓他們内讧?”
“是也不是。”
趙越并沒有把話說清楚。
“這霸王塢主,賴泉自然是想要做的,但光靠他一個人,是很難掌控霸王塢的,但加上我們,那又不一樣了,尤其是現在康休不在的情況下。”
“原來如此。”
趙盛恍然大悟。
“隻是.這些事情,我怎麽不知道?”
這小牛犢看向趙越,眼中似乎還有埋怨之意。
“将小弟當做外人了?”
趙越沒好氣的看着趙盛,說道:“是我将你當做外認了嗎?不知誰這兩日都縱馬出遊,美其名曰是做塘報騎兵,實際上不過是去兜風而已。”
“啊嘿嘿嘿。”
趙盛還想要問罪趙越呢,但是被趙越這一句話說完之後,反倒是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
“這些都是謀臣做的事情,反正我替麟哥兒去沖殺就好了,做個先鋒大将,我是綽綽有餘的。”
這家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哪裏有之前窘迫的模樣。
對于自家族弟腦袋缺根筋的模樣,趙越早就适應了。
“隻是,送完信之後,對這霸王塢如何入手?”
趙越神秘一笑,說道:“今晚恐怕就知曉了。”
今晚?
趙盛一臉迷糊,但趙越已經不打算給這愣頭青解釋了。
“趙忠,快些去傳令送信罷。”
“諾。”
趙忠領命而去,趙越也起身準備離開了。
這趕路了兩日,趙越眼眶也是有些泛黑了。
不管是哪個時代,出行趕路都是一臉勞累的事情。
尤其趙越還是晝伏夜出的趕路方式。
趁霸王塢的人還沒來,先眯上一會。
不過
趙越想休息,事情卻是馬上找上了他。
“尉尊,賊曹來了。”
賊曹?
趙越眼中一亮。
“快請過來。”
趙越拍了趙盛一下,說道:“霸王塢的人來了。”
來了?
“趙忠那小子不是才去了一會兒嗎?怎麽霸王塢的人就來了?”
“非是康休那一夥的人。”
“賴泉?”
趙盛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不錯。”
趙越點頭。
“你在我後面,好好看,好好學,不要出聲。”
“是。”
趙盛頭就像是小雞啄米一般輕點,站在趙越身後,充當起侍衛的角色起來了。
而田七則是站在另外一邊,一位小牛犢一般的趙盛,另一位像是黑塔一般壯碩的田七。
這兩人站在趙越身後,不免讓趙越底氣十足。
很快,賊曹賴泉便緩步入堂了。
“屬下拜見尉尊。”
賴泉對着趙越行了一禮,他見趙越如此年輕,原本還是有輕視之意的,但轉而看到趙越身後的趙盛田七之後,這一抹輕視就馬上收回去了。
越是年輕,能夠到代理郡尉這個位置上,便說明他的身份越不一般。
“起來罷。”
賴泉長相倒是不差,身形也頗爲壯碩,當然.
與田七相比,那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你匆匆而來,有何事,直說無妨。”
“嘿嘿。”
賴泉輕笑兩聲,說道:“尉尊駕臨烏江,屬下自然也是要有些表示的。”
啪啪~
他拍掌兩下,其身後馬上有兩位下人搬着一個半人高的大箱子過來,在箱子後面,還站着兩位姿色上佳的女子。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哐啷一聲,箱子打開,裏面是錢帛之物,看着價值,折合一下,少說也得有百萬錢。
百萬錢對于趙越來說不算什麽,但是對于賴泉來說,那就是要掏家底的了。
“呵呵。”
這點錢财,自然也是不會讓趙越動心的。
“賊曹有何事,但說無妨,我非是收禮郡尉,便是你不送禮物過來,我也會幫你的。”
“有尉尊這句話,屬下就放心了。月兒、靈兒,快來見過尉尊。”
“見過尉尊。”
“見過尉尊。”
兩位姿色尚可的女子對着趙越微微行禮。
“你這是”
這到烏江縣城還沒多久呢,屁股都沒坐熱,就送女人過來了?
“這兩位是我的大女兒與小女兒,她們若是能夠在尉尊身邊服侍,那就再好不過了。”
“女兒?”
趙越愣了一下,還以爲是侍女一類的人物呢,不想居然是這賴泉的女兒。
這來見他第一面,便将女兒送過來的這種操作,趙越也是第一次見。
“正是。”
賴泉看着趙越眼中的震驚之色,苦笑着說道:“小人有冤情在身,此事涉及甚廣,若是尉尊不收下屬下兩位女兒在身邊伺候,小人打死了也不敢将冤情說出來。”
冤情?
趙越在心中冷笑。
不過是爲了争權奪勢罷了。
隻不過.
爲了争權奪勢,将自己親身的女兒推出來作爲商品的,趙越他算是第一次見了。
當然
仔細一想,趙越反而覺得這沒什麽了。
畢竟這時代的女人的地位是很低的。
在号稱詩書之家的豪門大族之間,女子也如物品一般來回贈送,何況是這些流民呢?
這些流民可是連人肉都吃的?
女兒?
對他們來說,或許真的便隻是物品而已。
“也罷。”
賴泉今日來的目的,趙越是心知肚明,既然他有‘冤情’,這冤情他趙越自然也是要聽的。
“你的禮物我便收下了,你有什麽冤情,現在便可以說來。”
“月兒靈兒,還不快謝過尉尊..哦不,你們現在該叫他主人了。”
“月兒(靈兒)謝主人收留。”
這兩位女子眼中雖然有些羞恥,但耐不住賴泉在一邊,賴泉要她們做的事情,她們便不打折扣的做了出來。
可見賴泉與這兩位女兒之間,也是沒有多少感情的,多的是恐懼。
“好了。”
趙越揮手,田七将這堂中裝滿财帛的箱子以及兩位女子都帶出去,躺下便隻剩下趙越趙忠以及這個賊曹賴泉了。
“現在可以說了罷?”
賴泉重重點頭,眼裏費力的擠出兩點淚水出來,對着趙越哭訴道:“屬下的冤屈,便是因爲那康休賊子。”
果然!
趙越微微一笑,說道:“那他的罪狀爲何?”
“康休此賊橫行鄉裏,他獨霸一方,欺壓當地百姓、強搶良家婦女,簡直是無惡不作。然而,太守縣長卻不敢招惹他,還對他畢恭畢敬,唯恐得罪于他.”
賴泉将早就準備好的罪狀弄上來。
好家夥.
足足有三個箱子那麽多。
“好了。”
見賴泉要打開箱子,趙越出言阻止了他。
“康休的罪狀我素有耳聞,但是要想處置康休,恐有難處,畢竟我手上并無多少兵丁。”
說到罪行。
這些個流民首領,哪一個不是沾染着他人的血?
賴泉他就無辜嗎?
同樣罪孽深重。
隻是他想要坐到康休那個位置上,做康休能做的事情而已。
“尉尊,現如今便是大好機會!康休此獠遠在郡城,而霸王塢内,屬下可爲内應,隻要将康休一家老小擒住,有尉尊大義在身,大事可成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