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秦王的這句話，李鴻運感覺到仿佛是有驚雷在自己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是啊，我到底是齊王，還是秦王？
他努力回憶自己扮演齊王的整個過程。
本以爲玄武門之變隻是一次偶然、一場意外，似乎曆史上真正的齊王距離成功就隻有一步之遙。
所以，李鴻運在最開始全都押寶到了自己知道曆史這一點上。
可在玄武門，他卻仍舊被秦王吊起來打。
這時候他開始意識到，玄武門之變的成功絕非一次偶然，這是秦王強大情報能力以及人心所向的體現。
所以，李鴻運隻要從頭再來，不再扮演秦王屁股後面的小跟班，而是嘗試着自立門戶。
平薛舉，滅劉武周、宋金剛，讨伐王世充，虎牢關一戰擒雙王……
爲了建立強大的情報網絡、獲得足夠的威望，李鴻運取代秦王，打了原本秦王要打的那些仗。
終于，功高震主的他讓梁高祖都開始猜忌，面對着皇帝的迫害，忍無可忍，發動玄武門之變。
雖然李鴻運扮演的齊王跟秦王走的是完全不同的曆史軌迹，兩個人的性格特征、戰術細節等等都有着巨大的差異，可細品之後卻會發現，他們是何其相似！
都是以一己之力掃平群雄，都是功高震主受到猜忌，都是被逼無奈發動政變。
直到此時李鴻運才終于明白了一個道理。
想要在玄武門之變中赢過秦王，那麽你就要成爲秦王！
因爲秦王不僅僅是一個人，一個名字，也不僅僅是玄武門之變的勝利者。
……他是這個時代的選擇。
可是如果選擇了成爲秦王，那麽你也必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玄武門之變殺兄逼父？
用當時百姓的話來說就是：秦王你隻是失去了沒用的兄弟和原本就淡薄的父子親情，我們可是得到了貞觀盛世啊！
對于古代帝王來說，唯一的評判标準就是他能否帶着百姓過上好的生活。
如果不能，那麽殺兄逼父就是惡貫滿盈、十惡不赦，如果能，那麽殺兄逼父就是走向盛世必須要做出的犧牲。
從頭到尾體驗了一遍秦王的人生，李鴻運大概明白爲什麽他這樣幾乎于完美的人，也會被黑了。
正是因爲他表現的太完美，所以才總是有人想方設法地黑他。
如果他真是個暴君，那麽就會有人給他翻案，說他其實做得不錯；
如果他沒有發動玄武門之變，那麽就會有人說他優柔寡斷、軟弱愚忠、好謀無斷，葬送了一個将梁朝帶向盛世的機會，是千古罪人。
他進攻，就有人罵他窮兵黩武，即便他打仗時最多隻動員數萬軍隊，并且百姓還争相參加；
他防守，就有人罵他技不如人、膽小怕事、不敢與對面決戰；
他對大臣寬厚，就是怕得罪世家，沒有權威；
他處罰大臣，就是心胸狹窄、不能容人。
總之，正是因爲他的光芒太強烈，所以總是有人想去證明他有污點，來展現自己的與衆不同。
可若是真正去了解一下諸多細節，卻會發現任何古代帝王坐在他的位置上，都不會比他做得更好。
也難怪他的精神能夠光耀千古，一首《秦王破陣樂》，在兩百多年後、在梁朝已經走上末路的時候，仍舊在庇佑着他的後人，讓梁朝最後一次回光返照。
“這一切，都是最好的結果了……”
李鴻運看着面前的秦王，意識到一點：或許對當時的那個華夏，秦王的出現就是最大的幸運。
就像是數百年後，盛太祖的出現一樣。
秦王并不像盛太祖一樣出身于草莽，他是富家公子。
可秦王卻并不像梁高祖、太子、齊王一樣，因爲自己的富家身份就瞧不起底層的普通人，相反，他對底層民衆的艱辛感同身受。
他小心謹慎、如履薄冰，留下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名言。
而百姓在他的治下，過上了整個古代社會最好的生活。
王文川曾有詩寫道：“願爲五陵輕薄兒，生在貞觀開元時。鬥雞走犬過一生，天地安危兩不知。”
若是作爲底層的平民，生在貞觀年間，恰好在開元年間死去，那麽在古代社會，這就已經是最幸福的一生了。
李鴻運的視野中，霧氣逐漸彌漫。
他看到最後一層黑氣也被破解，那個光芒萬丈的核心終于暴露出來，發出熾烈的光芒！
而後，一行系統提示出現。
【試煉幻境：今來宇宙平】
【通關！】
【相信經過這個不甚困難的試煉之後，伱會更加清楚一位合格的帝王，到底應該做些什麽。】
【太宗十八舉義兵，白旄黃钺定兩京。
擒充戮窦四海清，二十有四功業成。
二十有九即帝位，三十有五緻太平。
功成理定何神速，速在推心置人腹。
亡卒遺骸散帛收，饑人賣子分金贖。
魏徵夢見子夜泣，張謹哀聞辰日哭。
怨女三千放出宮，死囚四百來歸獄。
剪須燒藥賜功臣，李績嗚咽思殺身。
含血吮創撫戰士，思摩奮呼乞效死。
不獨善戰善乘時，以心感人人心歸。
爾來一百九十載，天下至今歌舞之。
歌七德，舞七德，聖人有作垂無極。
豈徒耀神武，豈徒誇聖文。
太宗意在陳王業，王業艱難示子孫。】
看到這個通關評價，李鴻運很想吐槽。
什麽叫“不甚困難”的試煉！
相比于之前“簡單”的試煉，升級了，但升的不多。
我都在副本中打出取代秦王的表現了，還是“不甚困難”的試煉？
不過轉念一想，畢竟是拿了那麽多金色天賦才打赢的，在這種機制的平衡之下……似乎也确實隻能說是“不甚困難”的試煉了。
真正困難的，那還得是梁太宗、盛太祖這些英雄人物在當時那個曆史環境所遭遇的試煉。
所以，李鴻運也就不糾結了，“不甚困難”就“不甚困難”吧！
而後，李鴻運看向這首詩。
這是梁朝的一位著名詩人歌頌梁太宗的詩。
之前《暗沙》的副本雖然也時常用詩句來做結尾，但像這樣把一首長詩附在通關評價中，卻是很少見。
這首詩，幾乎是重現了梁太宗的一生，而最重要的是，他點破了梁太宗最難能可貴之處。
前面的幾句，“太宗十八舉義兵”到“三十有五緻太平”，講述了從晉陽起兵到滅吐谷渾，梁太宗多年征戰掃平四海的豐功偉績。
而之後的内容，則是用幾個典故，來證明梁太宗爲什麽能夠如此迅速地平定天下：是因爲他能夠推心置腹。
貞觀初年，梁太宗下令收埋戰亂中所有戰死者的遺骸，祭祀後安葬，凡是收葬無主屍骸的人，官府給予布帛答謝。
貞觀二年，發生了大饑荒，民間有父母因饑餓賣子女的事情，梁太宗下令盡出禦府金帛，贖回被賣的子女，還給他們的父母。
魏徵病危，梁太宗擔憂他的病情，半夜夢到魏徵來辭别，驚醒後忍不住哭泣；張公謹去世，梁太宗親自治喪，悲不自禁，有司說“日在辰、陰陽所忌，不可苦”，但梁太宗卻說“君臣義重，父子之情也，情發于中，安知辰日？”說完痛哭。
認爲宮中的宮女幽閉深宮十分可憐，于是挑選出數千人盡皆放歸，讓她們另尋伉俪。
貞觀六年時，親自理獄查找冤假錯案，最終确定四百囚犯該處死刑。于是放他們回鄉歸家安頓後事。次年秋，四百囚犯盡數歸來，無一私逃。
李績卧床久病不愈，太醫說需要龍須燒灰配藥，梁太宗就親自剪掉胡須；将軍李思摩中了箭，太宗親自幫他吮血。
而這位李思摩，其實應該叫阿史那思摩，他是東突厥貴族，伊利可汗曾孫，但後來卻成爲梁朝名将，在梁太宗東征高句麗的過程中誓死效力，立下汗馬功勞。
而這些功績，也僅僅是梁太宗功績的冰山一角。
除此之外，梁太宗還曾吞蝗，以示上下一心、滅除蝗災的決心。
陣亡将士的骸骨，因饑餓賣子女的貧苦之人，治國的文臣，征戰的武将，宮中的宮女，獄中的死囚……
全都能夠感受到這位千古一帝的光輝。
或許有人會說，這都是作秀，無非是剪個胡須、收點屍體而已，值得感恩戴德嗎？真的很重要嗎？
真的很重要。
因爲在等級森嚴的古代社會，君主能夠做出這種行爲，本身就已經表達了一種态度。
而這種态度，往往就是區分明君和昏君的分野。
那些看起來很聰明，最後卻變成昏君、暴君的皇帝，最開始的變化是從何開始的？
或許就是從覺得這是作秀開始的。
當一位皇帝逐漸習慣了自己萬乘之尊的身份，越來越遠離百姓，不再爲民間疾苦所觸動，不再将文臣武将的效力而感激，将百姓的勞役和武将的犧牲當成是理所當然……
那麽他距離昏君或者暴君，也就不遠了。
可以說，梁太宗是個真正的性情中人，他開放、包容、情感熾烈，這種精神不隻深刻地影響了他身邊的人，也影響到了所有梁朝的子民。
甚至這種熾烈的情緒，也在一定程度上融入了整個華夏的性格中，展露出整個華夏文明最爲光輝燦爛的一面。
正如這首詩最後所說的：這些内容，不是單純地誇耀太宗如何戰無不勝、如何開疆拓土，也不是單純地誇耀太宗多麽英明、擅長治國。
而是要讓子孫後代明白，王業之艱難。
太宗皇帝能取得這樣的豐功偉績，并不是因爲某種僥幸，而是因爲他深知其中的艱辛，不敢有一刻懈怠。
在太宗皇帝之前，說起治世，往往言必稱三代，也就是夏商周。
但很顯然，夏商周是遙遠的奴隸制社會，或許那時候曾經有過“禅讓”、“堯舜聖人”、“周禮”等等一系列美好的回憶，但那終究是帶了濾鏡的。
而在太宗皇帝之後，說起治世，卻是公認三代以後沒有任何一個時期能夠超過“貞觀之治”。
而《貞觀政要》也成了古代帝王的必修課，堪稱滿分答案。
這是時代、曆史，一代又一代的智者，給出的蓋棺定論。
……
此時，孟原也在關注着玩家們的進度。
雖然他關注李鴻運的時間最多，但先通關的卻是趙海平。
在這個副本中，趙海平将他的軍事才能展現得淋漓盡緻，而且由于不用帶任何增強軍事技能的天賦，讓他在天賦選擇上更加自由，更容易複現秦王的操作。
不過，李鴻運的整個經曆，卻是最有代表性的。
相較于楚歌、樊存、趙海平這些玩家，李鴻運其實并沒有什麽特别突出的優勢，除了他的運氣比較不錯之外。
他的戰鬥力尚可，破解謎題的能力也尚可，似乎什麽都會一點，卻又什麽都不算最精通。
但恰是因爲如此，通關了這個試煉之後，他才更能理解秦王的強大。
因爲在補了一圈短闆之後，才會意識到，秦王的強大是全方位無死角的強大。
參商有些好奇地問道：“但我還是想問，這樣的模拟試煉，真的能讓他們在真正的曆史切片中也大殺四方嗎？這次的模拟試煉和終極試煉的差别似乎有點大。
“真實的曆史切片中，可是連最重要的錨點都被妖魔隐去了……”
孟原非常自信地點了點頭：“可以！”
如果之前孟原還有所懷疑的話，那麽之前所有玩家一起進入曆史切片中、完成王文川變法，已經讓他看到了玩家們強大的協作能力和組織度。
作爲正牌歸序者，孟原當然已經看過了這個曆史切片的情況。
秦王的存在，被妖魔徹底隐去了。
所以，在終極試煉中，玩家們要進入的是一個壓根沒有秦王存在的曆史切片。
他們要在沒有秦王的情況下，完成重建貞觀之治的偉業。
參商本來以爲孟原會用一個沒有秦王的試煉幻境讓玩家們去練手，卻沒想到，孟原将真實的秦王拆解了，讓玩家們能夠近距離地觀察秦王、了解秦王。
現在她才意識到，或許這樣才是對的。
因爲隻有看過了标準答案，玩家們才能給出無限接近于标準答案的解題思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