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歌這邊爲王貴診治傷勢,屋外的元姝卻是豎起眉眼,不可置信地厲聲說道:“什麽意思?明明是那臭男人心懷不軌,怎麽反倒指責起我來了?這種下流的男人就該送去官府!”
“元姑娘!”鳳凰眉頭一擰,冷聲說道,“施粥遞碗之時,碰到手是難免的事,你貿然出手未免欠妥。”
早知道這女人一來就惹事,她就不該叫元姝走出這屋子!
元姝臉色一沉,雙眼浮上怒色看着鳳凰道:“别拿我和你比較,碰了我的手,我就是砍了他的狗爪也是有理的!”
她雖然從小在軍營漢子堆裏長大,那也不代表這些髒兮兮的乞丐可以随便碰觸她!那樹皮一樣沾滿泥灰的手,看一眼就叫她作嘔!
鳳凰不悅地翻了個白眼,還沒等她說什麽,人群立刻就嗡嗡地炸開了鍋。
“這姑娘是誰,是文國公府家的小姐麽?”
“原想着文國公府的小姐心地善良,待人和氣,不歧視我們這些窮人……沒想到……原來一樣把我們當狗看!”
“是啊……真是沒想到!”
鳳凰臉色微微一變,苦心經營許久的威望,可不能因爲這一點小事就轟然崩塌。
“這個姑娘,不是文國公府家的小姐。”吵鬧中,一道清泉般透澈悅耳的聲音響起。
“大家稍安勿躁,剛剛不過是誤會一樁,文國公府的兩位小姐都曾天不亮就親自爲貧民施粥、贈送衣物直到日落西山才歸家,乃是真心真意體恤平民,斷然不是那等狗眼看人低的貨色。”
元姝臉色一變,怒氣沖沖地朝着那聲音的方向看去:“罵誰狗眼看人低呢?”
裴琅自馬車上緩緩而下,眉眼冷清地盯着元姝,眼中不帶一絲感情。
“這……這不是裴世子麽!”
“啊……!是裴世子!當初與葉家四小姐一同在城南爲窮人施過粥,我記得的!”
“是裴世子沒錯……”
人群中頓時躁動起來,人們神色激動地跪伏在雪地上向他行起起禮來。
元姝瞳孔微縮,裴琅?
這人不是三皇子手下的得力大将麽?對瑾睿來說威脅最大的一個對手!
葉書離早早聽到動靜,立刻從裏屋趕了出來,一眼便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正靜靜地立在馬車旁。
仿佛是一瞬間,他立刻就注意到了葉書離,将目光投注到她身上,緊緊黏住再難分開,眸光中是一絲掩藏不住的思念。
她心頭微跳,連忙收回了目光,那灼人的視線依舊讓她有些站立不安。
“衆位鎮靜,剛剛之事是我們手下的人魯莽,文國公府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她沉下心來,三言兩語将衆人鎮壓住,面帶厲色地将元姝拉進了屋裏。
“阿姝姐姐到底是來幫忙的還是搗亂的?”葉書離拔高了聲音道。
“我……”
葉書離不給她解釋的機會,冷眼說道:“我早早便說過,如果阿姝姐姐做不來,不必勉強自己。你還是先在這歇着吧,一會兒我讓人送你回去。”
元姝臉色微變,她還沒見到溫瑾睿呢,怎麽肯走?
“姑娘,裴世子有請。”
屋外有人來報,葉書離頓了頓身形,緩下了臉色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你這麽快便回京城了?”
裴琅目光灼灼地上下仔細掃視了她一番,開口道:“路上走得急,便沒有提前給你送信。”
他沒有告訴葉書離,爲了盡快地回城見她,事情一辦完,他便立刻啓程回京,生生跑死了三匹馬。
葉書離有些不舒服地扭開了頭道:“你何時回京,與我無關。”
裴琅輕歎了一口氣:“你還是那個脾氣,一點也沒變。書離,可否騰出點時間,與我到茶樓中坐一會兒?”
“我還有事要忙,有什麽話,就到那邊說吧。”葉書離搖了搖頭,面色淡淡地指了指旁邊無人的空地。
裴琅微微握緊了拳頭,終究是神色複雜地同意了。
“我回來之時,聽得……聽得城裏人說閑話,說你被擄到山賊寨子裏去,這可是真的?”裴琅頓了頓,将探子手下報上來的消息改口說了出來。
葉書離點了點頭。
裴琅立刻眼眸一寒,沉聲說道:“是誰這麽大膽,竟敢動你?”
葉書離猛地扭頭,直直地緊盯着他道:“裴琅,你覺得除了龍珧,還有誰敢這麽大膽?”
聞言,裴琅呼吸一窒,眼神微顫地說道:“龍珧……?不可能!”話語中帶着幾分難以置信。
他明明與龍珧約定過,倘若他助他奪位,龍珧一定會留文國公府一路,将葉書離給他!
葉書離輕輕一笑,歎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無意間得知了龍珧的秘密,雖然他明面上沒有與我撕破臉皮,可他早就按耐不住想要我的命了。”
“什麽……秘密?”裴琅下意識地問道。
葉書離避而不答,隻是沉聲說道:“裴琅,你護不住我的。若是今後你依舊義無反顧地站在龍珧那邊,我們就永遠隻能是敵人。”
聽到這句話,裴琅臉色微白,看着她認真的臉色,聲音有些抖動地說道:“你……這是在逼我麽?”
“你這麽想,也可以。”葉書離轉過身,讓自己不去看他的臉色。
她承認,自己無恥地利用了裴琅對她的感情,妄想裴琅能夠反水龍珧。
隻是,她說的也是實話。無論裴琅再怎麽喜歡她,有龍珧在,他也護不住她。
“書離……之前是我不在,沒能讓你避開危險,你相信我。今後有我在,我絕不會讓龍珧動你一根汗毛……你,你相信我!京城就快要變天了,能護住你的隻有我,溫瑾睿,他不行的!”裴琅有些着急地啞聲說道,卻無法将自己去渭城這一趟所作所爲之事告訴葉書離。
聞言,葉書離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良久沒有答話。
最後,她轉身欲離去,臨别前,堅定的話語在裴琅耳邊響起,讓他一顆心猛地緊揪起來。
“龍珧不會放過我,但是,我誓與他共存亡。”
裴琅握緊拳頭,微微發顫,一直以來無比堅定的信念終于開始動搖了起來。
被葉書離強制勒令送走的元姝,心裏卻是暗潮湧動,裴琅和溫瑾睿可是勁敵,可他爲什麽要幫葉書離?
莫非她們二人之間……想到這裏,她心裏就怦怦直跳,萬分興奮,隻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
心情複雜地回到文國公府,葉書離意外地收到了宮裏頭遞來的信兒。
信箋上道龍钰近來身體不适,一病不起,萬分想念她,希望她可以進宮做伴。
葉書離眼皮一跳,這信箋上的字迹,不是龍钰的。
她知道,該來的終究要來,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