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則,林覺此行是借辦案之名離京的,前後已經快兩個月時間了,再不回京也不太像話。二則是小郡主已經懷孕七個多月,已經不能再耽擱了。再耽擱下去,肚子越來越大,便也不能再長途遠行了。況且時近五月,飓風季節即将到來,一旦飓風來臨,小郡主的身子是經受不住運河上風浪颠婆的。
林覺說爲免的耽擱十日,明日一早便動身。今晚先将小郡主和一些行李一起送到王府去。小郡主在王府住一夜,和她母親說些體己話兒。明日一早從王府直接上王爺的龍首大船。自己和小虎白姑娘一早直接去碼頭上船。也不必打攪家中衆人一早爬起來相送了。
林覺既然這麽說了,林伯庸便也隻能答應。他覺得林覺是不想耽擱大夥兒的事情。進來船行和家中事務都很繁忙,家主也都看在眼裏,所以不想讓家中事務受到影響。而且連回京的船隻都用了王府的龍首大船,也不用從船行調度,這更是體現了林覺一心爲了林家着想的初衷。林伯庸倒是甚是贊許了。于是便提議在晚上爲林覺踐行,也不能一點規矩也沒有。
酒宴進行到初更便結束了,林伯庸本想拉着林覺說會話,林覺卻急着要送小郡主去王府,林伯庸也隻得作罷。回到小院後,小虎和幾名丫鬟将東西收拾收拾,套了兩輛馬車,林覺親自陪同,将小郡主送往王府。王妃出來将小郡主接去後堂,明日女兒要走,母女要同床夜話一番。
林覺也沒立刻離開,郭冰雖然已經在側妃屋子裏睡下,但林覺還是去拜見了一回,在床頭低低的說了一會話,這才告辭離開王府。
回到林家時,已經是二更時分。白冰打扮的整整齊齊的坐在燈下等候,見到林覺回來便起身道:“一切都準備好了麽?咱們可以動身了吧。”
林覺笑道:“這麽急作甚?再等等。”
白冰咂嘴道:“我坐不住了,等的心焦。”
林覺一把摟住她,滾到床上笑道:“小睡片刻,後半夜才好動手。時間上要掐的正好才成。做事要有耐心。”
白冰扭着身子翻白眼,林覺親了她幾口,緊摟着她不放。白冰無奈,隻得耐着性子陪着林覺躺着。白冰是睡不着,但林覺卻在不久後呼呼入睡。百無聊賴的白冰看着林覺熟睡的臉心想:這個人怕是豬吧,馬上要做大事了,他居然誰的着?
等待的時間極爲漫長,白冰最後無聊的數起了林覺的睫毛,數到三百五十六根的時候,外邊傳來三更的更漏之聲。白冰一躍起身,叫道:“起來了,起來了,三更了。”
林覺被驚醒,皺着眉頭茫然四顧。白冰道:“三更天了。”
林覺苦着臉道:“姑奶奶,三更過半動手最好。”
白冰叫道:“不成了,我等不及了,太煎熬了。”
林覺無奈,歎道:“罷了,三更也成,你去叫醒小虎,我換身衣服。”
白冰忙去小屋裏叫醒了小虎,小虎阿欠連天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對林覺道:“叔,天還早呢,天亮還有幾個時辰呢。這便動身麽?”
林覺換了一身利落的薄衫,一邊系腰帶一邊道:“小虎,我們要去辦事。交代你一件事情,不能出差錯。”
小虎愣了愣道:“辦事?現在?”
林覺擺手道:“一會兒我們走後,你便套車去中河大街北口的木牌樓下等着我們。無論發生了什麽事,你都必須要等到我們。”
林虎茫然點點頭道:“叔,這是要幹什麽啊。”
林覺道:“救人去。顧盼盼和楚湘湘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其他的你也别多問,照我吩咐的去做便是。記住,套那輛車身上有我林家船行标志的大車,明白麽?”
“啊?那豈不是會被人知道是我們林家的馬車?”林虎愕然道。
林覺皺眉道:“叫你莫要多問,你不聽麽?”
“好好,我照辦便是。就你和白冰姐姐一起去救人?要不要找個幫手啊?”林虎還是忍不住詢問。
林覺沉了臉,林虎忙道:“得了,我閉嘴成了吧,叔放心,我一定在那裏接應便是。”
林覺點點頭,站起身來對白冰笑道:“準備好了麽?我們要動身了。”
白冰白了他一眼,轉身掀簾而出,林覺笑着跟上,不久後院門吱呀一聲響,兩人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
夜很靜,三更之後,整個杭州城的喧嚣也基本平息下來。三更到五更天這段時間是杭州城最爲靜谧的時候。街道上除了偶爾巡邏而過的兵馬的腳步聲,剩下的便是花街青樓處的歡聲笑語。除此之外便隻有夜半的風聲。
街頭搖弋的風燈照耀下空曠的街道,青磚地面上因爲長久的行人和車馬的走動,此刻在微光下可看到一條條泛着青色反光的軌迹。月底無月,倘若在有月的夜晚,會給人一種在街道上蜿蜒流淌的溪流的錯覺。當然,人的腳步和車馬的軌迹也确實像是一條河,每個人都走在自己的人生之河上。每一步都是時光之河流淌的痕迹。
三更過半,東河大街錢宅所在的小巷暗影裏,兩個人影正頭碰頭的低聲耳語。
“咱們繞到後院圍牆,你翻牆進去拿東西,我在外邊給你把風。”林覺低語道。
“好,不過,忘了告訴你,後院有狗。進去怕被狗發現。夜裏狗比人精。”白冰輕聲道。
“啊?不早說?那從前院進去吧。啧,也不成,前院也有狗,我那天便看到一個大黃狗。而且還有個老仆住在前面。”林覺咂嘴道。
白冰低低笑道:“瞧把你給愁的,我帶了對付狗的東西了。瞧,兩隻肉包子,包了毒藥的。”
白冰爲自己拿林覺開涮了而開心,無聲的笑的花枝亂顫。林覺恨恨的盯着她,忽然一把抱過她的頭來,在她嘴巴上狠狠咬了幾口以示懲戒。
白冰紅着臉掙脫,低聲道:“莫鬧了,咱們趕緊動手。”
兩人輕手輕腳的來到後院圍牆之外,白冰整了整衣衫,将一方黑布蒙在臉上,低聲道:“我進去了。”
林覺點頭,忽然拉住她道:“你說那密室需要鑰匙開門是麽?你想過能在不驚醒他們夫婦的情況下拿到鑰匙開門麽?”
白冰皺眉想了想,忽然伸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林覺差點笑出聲來。白冰正在向高慕青靠攏,居然變得心狠手辣了起來。
“我們可不是來殺人的,他們也并不該死。諾,拿去這個,點起來朝着屋子裏吹進去,盞茶功夫裏邊人便熟睡不醒了。又不會傷到人。”林覺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紙包和一根細竹管來。
“這東西是不是迷香?你怎麽有這東西啊。我師傅說,隻有江洋大盜采花賊才用這種東西。莫非你也……”白冰睜大眼睛道。
“呸,說什麽呢?我是特意從王府衛士手中讨要來的,就是爲了今晚的行動。你還說我,那包子裏的毒藥哪裏來的?這不也是開黑店專用的麽?”林覺翻着白眼道。
白冰嗔道:“毒藥是我在集市上買的,毒老鼠的藥,那能一樣麽?”
林覺道:“别磨蹭了,趕緊去幹活。”
白冰哼了一聲,一把奪過迷香竹管,緩緩後退幾步,然後小跑助力,腳尖在牆壁上一點,身子在空中翻了個跟頭,下一刻已經伏在了牆頭。緊接着,傳來她身子輕輕落地的聲音。
林覺心中喝了一聲彩,忽然間便聽得院子裏悉悉索索的有異樣的聲響,似乎有東西狂奔而來。緊接着一聲刺耳的狗吠聲響起。林覺的心懸了起來。果然,任何聲響都無法躲過狗的耳朵。這可比養着護院打手要管事多了。以白冰适才這一手,人耳是很難察覺的,但狗兒卻已經聽到了。
噗噗兩聲,有東西擲在地上的滾動的聲音。狗吠聲立刻停止,啪嗒啪嗒的吃東西的聲音傳來。林覺心中松了口氣,兩個毒肉包子看來是派上用場了。不久後,院子裏傳來了四爪刨地的聲音和狗兒臨死前的嗚咽之聲。這種聲響其實已經并不能驚動屋子裏的人,而且很快,一切都歸于平靜。兩條狗定是已經死翹翹了。
林覺耐心的在裏邊等候着,不久後,白冰的身影出現在牆頭。林覺忙低聲問道:“得手了沒?”
牆頭上的白冰擺了擺手,卻垂下一條繩索來。林覺愣了愣,旋即明白她是要自己上去。于是抓着繩頭,在白冰的助力下上到牆頭。往裏邊看去,院子裏黑咕隆咚,隻有前院隐約有燈光傳來。
“怎麽回事?”林覺低聲問道。
“麻煩了,錢忠澤夫婦不在屋子裏。拿不到鑰匙,打不開密室門。”白冰有些焦躁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