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義昏沉之中,握緊了手裏的刀,心裏不信神佛的人,這會兒在心裏暗暗祈禱,希望白祯的人不要找到他們這裏來。
“把灌木叢都給我好好找找,”白祯的命令随即傳到了安錦繡和袁義藏身的灌木叢裏,把袁義心裏最後一點指望都澆滅了。
安錦繡扭頭看了袁義一眼,灌木叢裏陽光照不進來,黑暗中,安錦繡能感覺到袁義輕微的呼吸聲,卻看不清袁義這會兒的樣子。安錦繡這會兒就在想,一會兒自己和袁義要是被抓住了,自己留下來做白祯的人質,讓袁義先走,這種可能Xing到底有多大?
袁義聽着離他們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滿腦子想的都是,一會兒打起來,自己這樣,到底能護着安錦繡走多遠?一夜過去了,上官勇這會兒在哪裏?至于韓約,好吧,這會兒袁義沒能想起這号人物來。
有腳步聲停在了灌木叢的前面。
安錦繡的手心冒汗,開始想自己這會兒是不是應該出去。
站在灌木叢外的人開始拿手中的兵器撥打這處灌木。
“光打有什麽用?”一個聲音在灌木叢外說:“進去看看。”
安錦繡的心吊到了嗓子眼。
袁義握着安錦繡的手有些失控,力道大的,幾乎要将安錦繡的手骨捏碎。
就這個時候,不遠處有人喊了一嗓子:“什麽人?!”
撥打枝葉的聲音頓時就是一停。
安錦繡和袁義心裏又生出了希望,這是援兵到了?
一群梅花鹿從樹林裏跑了出來,可能是來這處水源地喝水的,看到人後,領頭的公鹿停在了樹林邊上。
這個時候,白祯和他的手下們誰都沒有打獵的心情。
一個将官大聲吆喝了一聲。
鹿群受到驚吓,又掉頭往樹林裏逃去。
“***,”這将官罵了一聲。
趁着鹿群四散奔逃時弄出的聲響,和外面人的注意力都在鹿群的身上,袁義拉着安錦繡爬着往後退。
安錦繡不明所以,隻能跟着袁義後退。
站的離這處灌木叢近的人,聽見身後的灌木叢裏有聲響發出,忙又回頭看。
山中這時起了一陣大風,從山南往山北刮,風聲和枝葉晃動的聲音混和在一起,排山倒海一般,響徹了整片山林。
原來是風,回頭看的這個兵卒,心裏安穩了一些。
安錦繡的身子卻在這時一墜,整個人有了一種失重感。
袁義怕安錦繡驚叫,伸手捂住了安錦繡的嘴。他方才進這灌木叢時,就發現他們的身後是一個窪地,這個時候再躲在灌木叢裏,他們一定會被發現,不如躲到這個窪地裏去。
斜坡上生長的植物減緩了安錦繡和袁義往下滾的速度,但也把兩人的身上劃出不少口子。
兵卒鑽進了灌木叢,看了一眼,發現這處灌木叢裏無人後,就退了出去。
白祯看部下們把四周搜了一遍後,都沖自己搖頭,便道:“我們走。”
袁義這時抱着安錦繡連滾帶滑地到了窪地的底部,袁義悶哼了一聲,但仍是沒有松開抱着安錦繡的手。
安錦繡趴在地上趴了一會兒,聽着上面沒聲音後,才看向了袁義說:“他們都走了吧?”
袁義嗯了一聲。
安錦繡說:“那我們出山去。”
袁義也應了安錦繡一聲好,隻是人還是沒動。
安錦繡緊挨在袁義的身旁,等了袁義一會兒,然後再意識到自己這就是靠在了袁義的懷裏。安錦繡的臉不禁一紅,尴尬起來。
袁義卻是喟歎了一聲,這輩子可能是最後一次有機會抱抱這個女子了。
安錦繡的身體往旁邊挪了挪,跟袁義說:“你還好嗎?”
“你走吧,”袁義跟安錦繡小聲道:“将軍也應該快到了。”
“什麽?”安錦繡說:“你讓我先走?”
袁義說:“我得斷後啊。”
這個時候要斷什麽後?安錦繡看向了袁義的下腹,伸手一摸,摸了一手血。
“沒事兒,”袁義看着安錦繡手上的血,沖安錦繡笑了笑,說:“隻是小傷,血一會兒,一會兒就自己停了。”
安錦繡急聲問袁義道:“你帶傷藥了嗎?”
袁義看着安錦繡,覺得讓安錦繡這樣着急,自己還真是沒用,張了張嘴,袁義想說你不用擔心我,隻是面前的女子突然變得模糊起來,袁義努力睜大了眼睛,最後眼前還是隻剩下了一片黑暗。
“袁義!”安錦繡小聲喊着袁義。
袁義躺在地上,第一次對安錦繡的呼喊沒有了回應,隻胸膛還在起伏,說明這個人還活着。
安錦繡在袁義的身上找了找,找到了一個小瓶子,打開一聞味道,安錦繡就知道這是傷藥,隻是止血的傷藥隻剩下了最多四分之一。
安錦繡解開纏在袁義傷口上的黑布,又把袁義的上衣解開,看一眼袁義下腹上的傷口。安錦繡眼眶發紅,一夜的奔跑,讓袁義的這個傷口大張着口子,上了傷藥,不但沒有好轉的迹象,反而拱了膿,整個創口都被膿液占領了,呈褐黃色。
傷口被安錦繡的手指碰到,袁義哼了兩聲,身體掙紮了一下,但還是沒有醒過來。
安錦繡将自己的内衫下擺扯下了一條來,纏在了袁義的傷口上,然後安錦繡硬是把袁義背在了自己的身上。也許人在逆境裏潛力無限,又或許是袁義的身材并不壯碩,這讓安錦繡得以跌跌撞撞地背着袁義,繞了一個圈子,走了一段爬坡的土路,硬把袁義背到了寒潭邊上。
這會兒沒醫,隻有那麽一點傷藥,安錦繡隻能用水把袁義的創口清了一下,所幸冷水有止血的作用,用冷水沖洗過的傷口,血慢慢止住了。安錦繡是盡最大的可能把袁義的這處創口清理幹淨了,把那點傷藥整個灑在了袁義的傷口上,又把内衫的下擺扯下一條來,纏在了袁義的傷口上。
整個療傷的過程,袁義都沒有清醒,隻是在吃疼的時候,悶哼幾聲。
“你一定不能死,”安錦繡忙完了袁義的傷口,又拿手捧了些水喂袁義喝了,才忍不住看着袁義哭道。
袁義的嘴唇被水沾濕了之後,顯得稍稍紅潤了一些。
安錦繡看看寒潭的四周,這個地方她和袁義也一樣不能久留,白祯會來,誰知道白承澤會不會也跑到這裏來?再說袁義的傷也需要盡快的找大夫,想到這裏,安錦繡灌了幾口水下肚,又把袁義背到了身上,認準了三塔寺的方向,往南走去。
山路很難走,安錦繡還背着袁義,走得一步三滑,還不敢跌倒,怕把袁義摔到地上去,傷上加傷。這個時候,安錦繡深恨自己沒有上官勇的力氣,若是自己有上官勇的那把子力氣,這個時候應該能背着袁義健步如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感覺自己走了老半天了,擡頭看看,最多走出去十米遠,下山的路好像遠在天邊一般。
袁義在中途醒了一陣子,愣了一會兒後發現自己被安錦繡背着走,袁義來不及分辨自己現在是個什麽心情,開口就跟安錦繡說:“放下我。”
安錦繡被袁義的突然出聲吓了一跳,差點把袁義給扔地上去,然後又驚喜道:“你醒了?”
“太危險,”袁義聲音很低地道:“你先走。”
“休想!”安錦繡的聲音突然就充滿了怒氣,似乎生氣之後,她的力氣又大了幾分,腳步一下子就加快了,跟袁義說:“你看不起我嗎?”
袁義提了一口氣。
“我帶你去看大夫,”安錦繡說:“你撐着點,一個傷口罷了,怎麽可能難得了你袁義?”
袁義說:“放我下來吧。”
“不可能!”安錦繡這話說的怒氣沖沖且斬釘截鐵。
安錦繡的幾縷頭發沾在了袁義的臉上,呼吸間滿是安錦繡的味道,淡淡的桂花香,袁義就這種花香裏,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袁義?”安錦繡喊了袁義幾聲,沒有得到袁義的回應,扭頭看看被自己背在背上的人,袁義緊閉着雙眼,神情卻很安詳。安錦繡能感覺到袁義的呼吸掠過自己的脖頸,安錦繡放心了一些,扭頭又往前走。
韓約這時帶着人跑進了樹林裏,沒看到安錦繡的屍體,這讓韓約狂跳着的心髒稍稍好受了一點。
弩箭還留在地上和樹身上,地上的血已經幹涸,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出來了。
“找人,”韓約将撿在手裏的驽箭看了看後,大聲下令道。
大内侍衛和禦林軍們四散開來,開始找人。
韓約攥緊了手裏的這隻弩箭,這是禦林軍專用的弩箭,韓約看着自己周圍的這些人,這些人裏還有沒有白承英的人,韓約是心裏一點數也沒有。韓約是惶急之下,又加上了焦慮,敵我不明,這事要怎麽整?
“大人!”一個大内侍衛這時在一條林間小道上,大喊韓約:“您過來看看。”
韓約把手裏的弩箭一扔,跑到這大内侍衛的跟前,一眼便看見這位的手裏拿着一根珠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