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爲蠻胡諜機處十大諜帥之一的呼延弓,此刻極爲振奮。本來以他這樣的身份,不需要親自出動。但他适逢在前軍中,因爲追殺敵人的部下們久久不歸,才一時意動帶人出來搜尋。
卻不料,竟然在莽蒼山發現精銳的諜士們盡皆戰死。繼續找到這裏,更有了意外收獲。
作爲多年前曾經的生死大敵,呼延弓一眼就認出了現身的老者。不管對方蒼老成了怎樣的模樣,他都能清楚的辨認出來。呼延弓摸了摸額頭上的傷疤,笑容冰冷而殘酷。眼前這個已經老朽不堪的家夥,曾經一刀挫折了自己武功修爲,緻使他數年不得進步。至今想起來仍舊耿耿于懷!
“小鱗子,好好記住我對你說過的話!你不是水中魚,而是淵中的龍!若将來飛龍在天,别忘了寄壺濁酒到黃泉,老頭子也就死而無憾啦!”
面對忽然而至的強敵,微微駝背的老者神情淡然。也許,即便是敵酋也要稱一聲雪鷹帥的這個人,現在早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他唯一不舍的也隻有身邊的少年了。
“老田,我和你并肩作戰!管他來得是什麽貓狗,一并殺之!”
蘇鱗拔出門口的柴刀。初生牛犢不怕虎,躍躍欲試!老者劇烈咳嗽一陣,苦笑歎了口氣。如果可以的話,他當然希望能夠繼續以老田頭兒的身份,待在這山林中了此殘生。但很可惜,今日強敵來襲,已無可能了。想到這裏,胸中豪邁陡生,千山冰雪,萬夫厮殺。當年英雄氣,盡在眼前!
“殺不盡的胡狗!既然找來了,那也沒什麽好說的。來吧!”
老田站起身來,仰天長笑。火光照在他衰老的臉上,露出久違的豪氣。
“蒙天鷹果然英雄!但很可惜,你已經老了。今日之事,如果你交出那個所救的人,束手就擒的話,還可以饒你性命,免得臨死受辱!呵呵!”
呼延弓冷笑連聲,勝券在握。他身邊所帶的皆是諜機處冷血殺手。要對付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家夥,即便他再厲害也綽綽有餘了。不過,他顯然低估了對方的實力。話音剛落,身邊已經有人悶哼一聲,跌倒在地。
包括呼延弓在内的所有蠻胡人都吃了一驚。對方竟然先下手爲強,殺人于無形!怒喝聲中,數十把飛鈎如流星攪亂雪花,殺機驟現!百丈之内,逃無可逃。
蠻胡諜機處的厲害非同小可。飛鈎利刃,恰似鱗網,遇之者皆碎!十人結陣,可敵千騎。眼前隻區區兩人,料想絕無生機。
李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陣勢。他驚覺頭頂噼啪作響,心知不妙,連忙拔劍跳出窗外,身後的木茅屋已經轟然倒塌。眼前卻是火星亂飛,雪花撲面。他隻得退到一棵枯樹邊,睜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局面。
就隻刹那之間的功夫,莽蒼山谷中的平靜已經被打破。一道沖天而起的刀光,令倏然襲至的飛鈎利刃節節寸斷。火光與雪花亂舞,兵器發出刺耳之音,四面暗影重疊,八方煞氣逼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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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胡人好生兇狠……我們快跑吧!”
李玄冷汗直流,緊張的抓住一隻手。這才發現蘇鱗就站在樹邊。少年臉色沉默,隻是冷冷看他一眼。卻仍舊轉過頭去,死死盯着眼前厮殺場面。剛才老田一甩手把他扔了出來,讓他趕快趁機逃生。他卻絕不肯走。
高手絕殺,生死立現!第三刀過後的老頭站穩身形,喘了口氣。自從片刻前劈開門前橫木從中取刀迎敵開始,他就已經不是老田,而是蒙天鷹了!
三刀,破飛鈎陣!再殺胡諜高手三人!可謂是電光火石,形如鬼魅。血與火之間,李玄緊張的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了。他身爲天聖王朝的貴公子,也算是見多識廣。可是卻從來沒有見過有人的刀這麽快。
蘇鱗的臉上卻沒有半點兒興奮。也許隻有他才明白,彙聚畢生内力揮出的這一絕三刀,究竟耗費了蒙天鷹的多少氣血!
“龍鱗刀!”
呼延弓的驚呼中帶着振奮,他并沒有因爲手下的死而悲傷。而是雙眼灼灼的盯着那把在暗夜中泛出冷冷光芒的刀,滿臉都是豔羨之色。
聽到這把刀的名字,所有的蠻胡高手都怔了片刻。龍鱗刀已經銷聲匿迹十年之久。而在那之前,它曾經縱橫殺戮在雁霖關外,刀下亡魂不計其數!
其實,就連蘇鱗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把刀的真面目。在過去的無數個夜裏,他曾經聽到過刀的诤鳴之音。但蒙天鷹卻從來沒有拿給他看過。他說這把刀的血煞之氣太重,不宜讓他接觸。
而今夜,破匣而出的龍鱗刀,終于展露了它的無雙霸氣。蘇鱗感覺臉漲的通紅,熱血開始沸騰。
蒙天鷹并不多說。今夜局面,一目了然。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也許才有一線生機。這一線生機不是爲了自己,而是蘇鱗!
龍鱗刀再起的同時,他咽下了胸中湧起的一口鮮血。墨黑色的刀鋒綻放光華,铮铮作響,接連破開胡諜射過來的勁弩,從半空劈落。胡弩雖短,霸力十足。戰場上連鐵甲也能輕易貫穿。但在龍鱗刀面前,卻難建寸功。
胡人配合默契,身形轉換,鐵鈎相連,氣勢大增。龍鱗刀轟然作響,激蕩砂石亂飛,卻沒有攻破這鐵鈎陣。而一道身影從中沖天而起,黑黝黝的鐵鏈橫掃而止。蒙天鷹暗歎一聲。諜機處十大諜帥果然厲害!這氣勢非同小可。他怕損壞龍鱗刀,隻得後退。卻就此失去先機!
呼延弓眼光何其毒辣。他早就看出蒙天鷹病入膏肓,後勁乏力。刀勢淩厲卻難以持久。所以他拼着傷亡幾個部下,等着給予其緻命一擊。
碗口粗的鐵鏈帶着千鈞之力,連連進逼。而其餘胡諜高手守住四方,敵人插翅難逃。周圍樹木紛紛折斷,龍鱗刀的威勢被壓制住,刀上的光芒越來越黯淡了。
蓦然,呼延弓長嘯一聲。周圍火勢大漲,烈焰飛騰。而他的鐵鏈已經牢牢縛住蒙天鷹,連人帶刀越收越緊。勝負已分!
“雪鷹帥老了……不過如此!哈哈哈!”
笑聲未落,戛然而止。因爲,在一衆蠻胡高手的虎視眈眈下,有一個少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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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的站在數丈之外。他手中隻一把柴刀,橫在了另一人的脖子上。
“如果想要他活,就住手!”
蘇鱗聲音冷酷。這是他唯一的賭注!李玄猝然不及,臉上也不知道什麽表情。而呼延弓已經斷然揮手阻止了麾下的進擊。活着的天聖貴公子價值巨大,費了這麽大勁力,當然不能讓他輕易就死去。
“山野小子倒是膽大,竟然想在我手底下耍花招。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管你是誰!山林中那些死的胡人都是被我殺的。有本事你來殺我啊!”
呼延弓聽到他大言不慚,十分惱怒。他才不相信摩羯那樣的高手會被這樣一個山野少年所殺。他陰冷的一笑,随手又一根鐵鏈甩了出去。
眼看那鐵鏈如同蟒蛇一般襲來,蘇鱗連忙帶着李玄往後退。卻不料,方圓丈餘内受對方勁力所控,身形凝滞,寸步難移。他大吃一驚,才明白對方的厲害遠遠超出自己的想象。
“快走!”
随着一聲大喊,鐵鏈寸斷迸飛,龍鱗刀劈開無形罡氣。蘇鱗身體一松,兩個人齊齊往後跌倒。脫困而出的蒙天鷹凝聚的最後内力剛猛無匹,令呼延弓也不禁連退了數丈。
李玄暈頭轉向。恍惚中,他看到一個佝偻身影口噴鮮血,擋住了所有強敵。而那把刀呼嘯而至,插在了少年腳下。緊接着便是天地迷蒙,雪花紛亂。他的身體随着少年的手臂墜落,忍着背部的劇痛爬起來,然後便是在黑暗甬道中的無盡奔逃。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李玄感覺自己實在跑不動了。他的身體、額頭到處磕碰火辣辣的疼。如果再多跑一步,他相信自己一定會斷氣而亡的。
就在這時,忽覺眼前一亮,雪花打在臉上,竟然無比清涼舒爽。李玄什麽也顧不得了,一頭從洞裏竄出來,不管冰雪仰面朝天躺着大口喘氣。
“如果想不死,就起來繼續跑!”
手提龍鱗刀的少年語氣很冷,似乎強行壓抑着某種情緒。李玄拼命搖頭,卻不肯再爬起來。
“稍歇……歇……吧!再跑也會死的……。”
蘇鱗四周掃視一眼,這裏是一處山谷,十分隐蔽。他捧了口雪塞到嘴裏,強迫自己冷靜。然後雙手抱刀,終于也坐了下來。稍後,木雪深處響起兩個逃亡者的低聲對話。
“你……那會兒真的會用刀殺我嗎?”
“不一定。如果可以幫老田退敵……也許會!”
“好吧……我還以爲你會說不會呢。”
“我從來不會說謊。”
“真的嗎?但我看到你對付那些蠻胡人的時候……。”
“那是敵人!”
良久沉默。然後,李玄又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老田……應該可以脫身吧?”
“他已經死了!”
李玄吃驚的坐起來,透過東方晨曦,他看到了少年臉上清冷的淚滴。
《國史·武帝本紀》卷三:“帝以擅文而聞名,亦喜觀兵。嘗推天下刀劍利器,以龍鱗爲第一。蓋有淵源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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