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貢院外看到長公主的轎子也許并不代表什麽,隻是杜映蓮曾提及公主招驸馬一事,這讓林花枝心裏多多少少有些不安。戲台上講的是良辰美景才子佳人,雖然林雨陽在林花枝眼裏還是長不大的小兄弟,可是經過詩會後,林雨陽在很多人眼裏還是能同“才子”聯系起來,林花枝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要是公主真看上林雨陽怎麽辦?林花枝還是更喜歡青鎖多一些。
與林雨陽相反的是,春白倒明白林花枝的擔心,這邊話落,春白立馬道:“是呀,可以先成親後圓房,這與禮教不沖突,十天後倒有一個大吉之日,要不就選那天吧。”
林花枝點頭:“十天後是有些急了,不過多使些錢,應該還是能趕上。一會回家,你同青淩好好商量下,不用擔心銀子不夠使,反正一切都要做到最好。”
春白點頭應下,想了想,就一些細節上的問題與林花枝再仔細商量。
林雨陽見狀,不由大聲道:“姐,你能不能先聽我說?這親我不能結。”
“什麽?”林花枝臉一闆,瞪着林雨陽冷冷道,“林雨陽,你有膽再說一遍?”
林雨陽沒好氣的歎了一聲:“姐,我是說,這成親是大事,我不能如此簡單草率的就把青鎖給娶回來。我答應過青鎖,要讓她風風光光嫁過來。”
聽了林雨陽的解釋,林花枝不由松了一口氣,她剛剛還真以爲林雨陽不願意娶青鎖過門。
皺着眉頭,林花枝道:“兄弟,我理解的你的心情,可是我想,反正青鎖早晚要進門,也不在乎早幾日還是晚幾日,我看十天後挺好的,春白,你說是不是?”林花枝不忘拉上春白加強說服力。
林雨陽不是笨蛋,也許開始并沒有查覺,此時,他狐疑的盯着林花枝,看了好半天,突然問:“姐,你急着讓我把青鎖娶進門,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着我?”
林花枝略有些尴尬的一笑,林雨陽怎麽這麽聰明?現在她該怎麽說?
春白看了看林家姐弟,哈哈笑着打圓場:“大兄弟你誤會了,我和你姐也就是一說,你也知道,這女人嘛說起事來總是有一茬沒一茬,想到哪說到哪。是,成親是大事,的确不能如此草率,是該好好合計下。”說完這番話,春白給林花枝遞了一個眼色過去。
林花枝也自知她反應有些過大了,借着春白的話,她順勢道:“對對對,春白說的。你和青鎖的事一會咱們回家再細細商量。”
林雨陽見林花枝一會一個樣,心裏越發起疑,不過他并沒有再說什麽,反正笑了笑,從一旁的盒子裏拿出一塊桃花酥遞給了身旁的青鎖。
見青鎖并沒在意之前的事,林雨陽沉默了片刻,開口說道:“姐,我看到毛小毛了。”
“嗯,毛小毛到是個不錯的人,我特喜歡那孩子的。對了,毛大嘴來了沒有?”林雨陽看到毛小毛并沒有什麽奇怪的,兩人即是同窗又是同一個地方來的,理應相互照顧。林花枝隻是想知道,毛大嘴有沒有上京。
林雨陽道:“我同他沒說上話,我是進了貢院,分桌時才遠遠見了他一面。毛大嘴應該沒來京裏,還有江東城時,我就聽毛小毛提過,說他姨婆家是京城人氏,不愁沒人照顧。”“既然你見了毛小毛,改天你備份禮物去看看他,也算是盡了禮數。”
林雨陽點頭應下,可是神色之間似有些凝重。
幾人閑說了一會話,并沒注意到什麽時候馬車已經停下。直到聽到外面張子卿在叫:“花枝、花枝,我們到家了,快下來吧。”說完,還殷勤的替她們打起了車簾。
下了馬車,擡頭,就見林氏同奶娘早早站在門口。
林雨陽忙上前,行了一禮,然後伸手扶住林氏,道:“娘,我回來了。”
林氏神色之間有幾分激動,打量了林雨陽好一會,才笑道:“看你是胸有成竹的樣子,娘就放心了,回來就好,先進屋吧。”
林花枝走在最後,等衆人進了院子,她壓低聲音對春白道:“錦侯這幾日不是常常進宮嗎?讓她打聽打聽有什麽風聲,咱們也好做準備。”
春白點頭,然後瞅着林花枝問:“你可想清楚了,也許你可以成爲皇親喲。”
林花枝白了春白一眼:“皇親隻是說的好聽,事實上我們這樣的寒門可供不起大佛,小心駛得萬年船,我看還是早些讓林雨陽同青鎖成親才是正事,你找機會和青淩通下氣,青鎖早些進我林家的門,我才能早些安心。”
春白嗯了一聲。
林氏早就包好了餃子,就等林雨陽回來就可以下鍋。林花枝有話同林雨陽說,就打發青鎖去給林氏幫忙,她陪着林雨陽回屋換衣服。
“姐,這幾天家裏還好吧?”回到屋裏,林雨陽看着林花枝,臉上有幾分擔心。
林花枝知道剛剛在馬車上,她的話吓到了林雨陽,于是笑道:“沒事,你看我們大夥都好好的,能有什麽事?”
“那你剛剛……”林雨陽還是有些不相信。
林花枝笑着擺擺手:“你同青鎖的事我也是順嘴說說罷了,你不用放在心上……你别一副不相信的神色,我總不能還害你吧?”
林雨陽想想也是這個理,雖然心裏還有疑問可沒有再問什麽。
“姐,你生病了嗎?說話聲音有些啞。”換好衣服,林雨陽看着林花枝,眼睛落在了她的脖子上,隐隐還是能看到一些紅印。
“姐,你脖子怎麽了?”
林花枝擡手将衣領又扯高一些,随口道:“吃了不幹淨的東西,起了紅斑。錦侯給我看過了,不是什麽大事。”
林雨陽卻皺起眉頭,不死心的又問:“怎麽這麽不小心,你吃了什麽?”
不願再糾結這些事情,林花枝從袖裏抽出一份帖子遞給林雨陽。
“這是長公主給我的請帖,讓我六日後去參加她的茶會。你說,我是去還是不去?”林花枝想知道林雨陽是怎麽一個态度。
低頭看了看,好一會後,林雨陽才擡頭道“六日後便是放榜日,長公主這茶會倒會挑時間。”
“是呀,若是你高中了,我去了是面子是風光;若是你不中,我去了是不自在,不去是對長公主不敬。總之,長公主這口茶不容易喝。”
林雨陽将請帖遞還給林花枝,笑道:“那就去呗。不管我中不中,我都會護着你,不讓你受欺負。姐,去吧,指不定還能遇到适合的人,給我找個姐夫。”
林花枝見林雨陽是顧左右而言他,是又氣又好笑,可是最多是的感動,這就是她的兄弟,不管如何,他會護着她。同樣的,不管林雨陽高中與否,她也會護着他,不讓人傷害到他。
林花枝想着想着便笑了起來:“行,有你這句話就成,六日後我定打扮的漂漂亮亮去參加茶會。”
林雨陽點頭,摟住她的肩頭,笑道:“早該如此想了,不過是一個茶會罷了,又不是刀山火海。姐,你就大膽的往前走吧。”
“呸,貧嘴。”
笑鬧了幾句,林花枝突然想到一事:“這幾日,你趁空去看看毛小毛,随便打聽下最近有什麽事發生。我同毛大嘴在江東城的事想來你也知道,如今絲制大會馬上就要舉行,以毛大嘴的個性,他吃了這麽大一個虧,是萬萬不會罷休的。”
林雨陽不解:“以毛家此時的能力,也沒法參加絲制大會,姐你到底在擔心什麽?”
林花枝也說不清擔心什麽,反正自打前幾天遇到崔元後,她心底總隐隐有些不安。
林花枝不願讓林雨陽擔心,便道:“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了解的越多,對我們越有利。”
“那行,這事交給我了。對了姐,給我些銀子吧。”
見林雨陽突然向她要銀子,林花枝也不由的一驚:“你要銀子做什麽?”
“我現在就等着放榜了,于情于理,我是不是應該去看看孟太傅?看看我的師長?”
林花枝恍然大悟,忙道:“對對對,我怎麽把這事給忘了,你自管去張羅禮物,銀子我一會給你送過來,你隻管挑好的,不用擔心錢的事。”
林雨陽裂開嘴呵呵笑了起來:“這事我省得,不會白白糟蹋你的銀子。”
姐弟倆說了一會話,就聽屋外傳來青鎖的聲音,讓兩人去吃餃子。
出門時,林花枝回頭看着林雨陽:“對了,明天我要去張府一趟,你同我一起去吧,老太爺那你也得打聲招呼。”
林雨陽應了一聲,說忘不了。
林花枝這才滿意的笑了起來。
第二天,林花枝備了四色果蔬、四色幹果和四色糕點,另準備了一套紫檀木棋子棋盤,帶着林雨陽去了張府。
後花院裏,八角亭内,老太爺半坐半躺在軟榻上,張子卿陪坐在一旁,中間的石桌上放着一套羊白玉青花瓷茶具,邊有紅泥小爐,上面煮着水。
林花枝進去時見角亭四周都圍上了厚實的布幔,不用擔心有風吹進來,見張老太爺氣色一日好過一日,林花枝也着實高興。
“見過老太爺,老太爺安好!”
林家姐弟倆行過禮,坐到一旁,林花枝一擡頭,就見對面的張子卿沖她擠了擠眼睛,還扮了一個鬼臉。
“小花枝,來,念段《金剛經》我聽聽。”不等林花枝開口說話,老太爺将放在他手邊的經書遞了過來。
林花枝伸手接過,雖不明白老太爺的意思,不過還是依言翻開經書,随意選取一段。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大約念了一刻鍾後,老太爺突然問她:“小花枝,你說說,什麽是‘不可得’?什麽‘可得’?”
林花枝沒出聲,說實話,她原是不信鬼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