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君沒有發現誰在窺視他，隻不過他在此處立道，又是借了七陰之道，這道便與迷蒙之海有關。
自然而然的感覺到了餘子清留在這裏大課題。
隻可惜，邪君隻是能感覺到，卻不像始君那樣，在感知到大課題的瞬間，便直接找到一種解題思路，順利找到一種解。
邪君找不到窺視之人，便繼續在這裏潛修，他要好好鞏固一下，先穩一穩再說。
另一邊，歲月長河裏，深海古神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隻是生出一點點感覺，便立刻放棄了追尋窺視。
但就是那模模糊糊，稍稍構建出一丁點聯系，足夠迷蒙之海裏力量影射過來的瞬間。
始便抓住了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以那一絲心緒力量爲引，抓住了聯系，悄悄将其穩定了下來。
始自己參悟餘子清開的大課題，那種聯系跟此刻是截然不同的。
這是深海古神自己主動窺視帶來的，帶入到這種獨特的視角下。
一如當年深海古神自己拿着赝品水晶球，帶回來了恐懼的種子。
哪怕此刻那一絲微弱之極的力量轉瞬即逝，已經消散，可聯系卻構建出來了。
始很看重這種聯系。
這種聯系，未必能讓他的神通變強多少，但一定可以在他參悟出神通之後，一定可以在這裏施展出來，讓其威能，在此處發揮到極緻。
哪怕本來可能就有這種威能，在确認之前，那都是不夠，始不願意放棄任何可以增大一分希望，增大一分力的機會。
橫跨兩個時代的執念，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始是絕對不會在這種事上糊弄的。
有機會出十二分力，那出十分力，對于他自己來說，便是糊弄。
始盯着深海古神，現在他沒有跟着去拖後腿，因爲深海古神去篡改的東西，都是根本無法被篡改的。
深海古神盯着餘子清，他也沒有什麽可意外的。
餘子清戰績彪炳，早就是無論如何藏都藏不住的存在。
如今哪怕到處溜達一圈，到處混吃混喝，估計在深海古神看來也是此舉必有深意。
深海古神哪敢小瞧，畢竟，這都是有前車之鑒的。
深海古神還在餘子清出現的那兩年，不斷的搜尋信息，不斷的嘗試着篡改信息，試圖挖掘出來餘子清的過往、來曆、曾經。
他覺得被餘子清藏起來的過去，便可能是餘子清緻命的破綻。
如若不然，餘子清爲什麽以不知道什麽方法，将其全部遮掩。
便是此刻深海古神趁着歲月長河從渾濁變成清澈的這段窗口期去尋找，竟然也是一無所獲。
他嘗試着篡改一些小細節，跟以前一樣。
最多就是旁枝末節的小細節被篡改了，但是對結果，沒有一絲一毫的作用。
做出的最大改變，也僅僅是餘子清被餓死的時候，趴在地上，豎起了左手中指，還是豎起了右手中指，就這麽點區别。
他甚至連豎起中指這個最後的倔強都沒法篡改。
因爲這個姿勢，早就成了餓鬼道裏标志性的，有神妙的姿态之一。
經過餓鬼們，還有對餓鬼感興趣的諸多大佬的深度研究，過度解讀。
這個姿勢便是代表着抗争，是甯死不屈的倔強。
表示曾經諸多餓鬼，之所以會變成餓鬼，便是因爲饑餓所帶來的瘋狂，都無法摧毀他們的意志。
反正随着時間推移，餘子清當年第一次餓死時，倒地的姿勢，被賦予了意義。
那一刻，便會越來越不可被篡改。
猶如現世的存在本身，就是深海古神如何發狂，哪怕在歲月長河裏掀起滔天巨浪，都無法篡改的東西。
深海古神也沒指望能篡改，他隻是借這個過程來尋找線索，挖掘信息。
随着時間流逝，深海古神毫不停歇的篡改，不眠不休，餘子清第一次餓死那兩年，加上之前嘗試篡改的次數，現在加起來少說已經幾千萬次了。
沒有篡改成功過，他也毫不意外。
但他已經将時間縮短到了三個月内。
從大日淩空出現前一個月，到大日淩空之後的兩個月内。
他推測，餘子清就是借大日淩空的存在，趁着這個機會，遮掩掉了曾經，抹去了曾經。
因爲大日淩空，是無法被篡改的。
他覺得自己已經快要找到線頭了。
隻要找到餘子清遮掩掉的，被抹去的曾經，和沒有遮掩掉的部分，交接的地方。
那麽，他就有把握，順着一個線頭，找到後續所有被藏起來大部分。
快了，已經快要被他抓到了。
在擁有理智的時候，深海古神專心一件事，他擅長的事情，那是相當給力。
在無法篡改結果的情況下，他還是能借着一點點小浪花的細微區别，不斷的向前追溯。
很快，就從餘子清第一次餓死的那天，一路追溯到了大日淩空出現的那天。
但是，到了這裏，他還是可以确定，不是他想找的那個點。
深海古神都有些不太敢确定了，是不是他的想法是錯的？
他在這裏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
是不是要轉回最初的戰略，不用做大的改變，隻需要爲下個時代做鋪墊就行了。
不過已經到了這裏，沒道理不做完。
他急速嘗試，繼續縮小這個時間範圍。
然後，當他将目标縮小到大日淩空前的第四天時，他終于找到了。
這一天，餘子清根本沒有出現。
而下一天，餘子清卻已經在了。
他要找的就是這一天裏的某個時間點，那就是他要找的線頭。
再如何隐藏，如何遮掩，如何抹去，都一定會留下的線頭。
他有些激動了，他浪費了這麽多年的時間，終于要找到了。
而另一邊，餘子清依然安心待着，現在每個月都會去一趟老張那裏，了解下最近的情況。
要是有什麽需要他拍闆的東西，他也會發表下意見，跟老張他們商量一下。
不是特别确定的，基本都是老一套，先弄個試點，再慢慢的根據實際情況，慢慢的擴大範圍。
今日，他例行來給果汁施肥，給果汁講點小故事。
安定了這麽多年，總算是過了一些舒服的好日子。
他參悟了這麽多年，實力穩步提升，對于自己的判定能力的挖掘，也穩步提升。
隻是哪怕是以大衍初章第七個大境界，加上他參悟出的第二門神通加持，也依然還是沒法邁出最後一步。
一直差那麽一點點，就是沒法邁過去。
沒法徹底将那最後一層遮掩着他能力的迷霧抹去。
今天，他接到了始的傳訊。
“他不是在試圖篡改你的曾經，他是想要找到你藏起來，你抹去的曾經。
他已經找到了大日淩空那幾天。
可以确定你在那幾天之前，在歲月長河裏，都沒有你的痕迹。
你小心一點，他快要找到你了。
我也是現在才徹底确定，他的目标，根本不是篡改結果。
他隻是在尋找信息。
他以前從未如此過，這一定很重要。”
始飛速的傳遞了信息，便消失不見。
餘子清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始之前已經告訴過他兩次了，深海古神在嘗試着篡改跟他相關的信息。
若是能從根本上抹去他的存在，那一定可以改寫理論上不可能篡改的歲月。
餘子清一直沒有太在意這件事。
因爲曾經，深海古神就已經這麽幹過了，最後卻一無所獲。
如今繼續幹了這麽多年，也什麽成果都沒有。
他們都想岔了，深海古神根本不在意結果，深海古神也知道不可能改變結果。
餘子清回憶了一下，他藏什麽了？
他什麽都沒有藏。
他落地的第三天，便是大日淩空。
在此之前，他壓根都沒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把深海古神類似，也别想找到他的曾經。
他的曾經，的确根本不在歲月長河裏，那裏根本沒有任何痕迹。
不過，始來給提醒了，餘子清也上了心。
他坐在果汁面前，靜靜的等候着。
繼續參悟他要參悟的東西。
而另一邊，深海古神已經将範圍縮短到了一個時辰内了。
在這個範圍之前，餘子清沒有任何痕迹，一個時辰後，餘子清就已經行走在荒野上了。
他有些發瘋似的，專注着不斷的繼續試探，繼續挖掘。
又是幾萬次之後，深海古神的心态有點炸裂了。
他将範圍縮小到十個呼吸了。
那是個沒有任何特别的一天，餘子清就仿佛憑空出現一樣，呆呆的站在原地，穿着奇裝異服，臉上帶着一絲驚愕。
深海古神不甘心，隻是十個呼吸的時間，如此短的範圍，就像是穿針的時候，都已經對準孔了，卻怎麽都穿不過去。
他嘗試了許久，終于鎖定到了三個呼吸範圍了。
他仿佛看到了餘子清從無到有的那一刻。
就是這個瞬間。
仿佛一切都安靜了，一切都靜止了。
餘子清的意識，仿佛受到了召喚。
他在參悟之中，蒙在他判定能力核心的最後一絲迷霧，仿佛被人擦去了一角。
秩序的光輝，在他的心中閃耀。
怒火在靜靜燃燒。
第二神通在加速。
他的意識瞬間離開了身體。
失去了肉身束縛，失去了元神束縛，卻仿佛并沒有消耗力量。
他的思維速度，已經被加速到了極緻。
他的意識凝聚出來，身後浮現出一個日晷的虛影，倒計時開始出現。
餘子清看到這個東西，瞬間就悟了。
難怪沒感覺到消耗力量，原來是借的，後面要還……
他的意識，遊走出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放慢到了近乎靜止。
他感受到了召喚，純粹意識，不斷飛升，慢慢的循着感應，不斷的躍遷。
最後，一條蒼茫古樸，自久遠的歲月而來，奔向迷蒙未來的長河出現在他面前。
他“看”到了深海古神，已經追溯到他出現的那一刻。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無量信息，都在湧入他的意識裏。
不，不是湧入他的意識裏，而是這條長河，不斷的沖刷而過，将蒙在判定能力表面的迷霧，一點一點的沖刷掉。
餘子清在這一刻，才明白了，爲什麽他一直悟不透了。
爲什麽一直差那麽臨門一腳。
是因爲必要的條件。
那表要的條件，一直都沒有出現。
現在，就是這個必要條件出現的那一刻。
餘子清感受着判定力量的核心。
心裏面有些了然。
他之前其實就有猜測，或者說很早就有猜測。
信息二字，便是最核心的内核。
感受到無可估量的信息出現，他本來是無法承受的。
可此刻，他的思維已經被加速到了極緻，他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緩慢到近乎靜止。
他便有無量的時間來消化。
不知多久之後，餘子清面露恍然。
此刻，才是他掌握這個能力的那一刻。
也就是說，此刻，才是他獲得這個能力，追尋到了最核心道的那一刻。
他回望深海古神所在。
那裏，根本沒有他的存在。
這就是一個悖論。
他在很久之前，就獲得了此刻才獲得的能力。
也正因爲他在很久之前就有這個能力，才能後續不斷的挖掘，不斷的參悟，直到此刻才真正領悟。
餘子清承受了無量信息之後。
周遭的一切，都仿佛在瞬間恢複了正常。
餘子清站在深海古神面前。
深海古神則盯着餘子清最初出現的那一刻。
事情有點尴尬了。
歲月長河開始了劇烈波動，有一種行将末日的氣息浮現出來。
餘子清望着深海古神，搖了搖頭。
“你若是能遵守承諾，那還有後面的事情。”
餘子清望向自己，那裏并沒有他。
在他出現的那一刻，他其實根本不存在。
因爲他存在的因，就是現在，還沒有在現在被補上。
“我現在知道，爲什麽我會出現了。
隻有信息，能貫穿歲月。”
餘子清伸手一指，在他穿越來的那一刻，信息落下的時候，自行凝聚出來了肉身，凝聚出一切。
那肉身也好，神魂也罷，一切都是餘子清這個信息的載體。
當他此刻掌握了這個能力，曾經的自己也一樣已經掌握了。
不用管怎麽來的，用是肯定能用，隻要達到條件，就會自行激發。
餘子清望向深海古神，搖了搖頭。
“悖論不是因爲我而起，是因爲你不停歇的篡改歲月，掀起滔天巨浪。
不可避免的出現了錯誤，出現了悖論。
錯誤積攢的隻會越來越多，早晚要滑向混亂與崩潰。”
深海古神心态有點崩了。
他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墳。
又一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