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連恒雙手抱在胸前,在我的病房裏若有所思的徘徊着……想想還挺滑稽的,從沒料到有這麽一天,他會救我,還獨自陪在我的病床前,并且氣氛還如此的溫馨和諧,就好像,他真的是我的一位親人。
過去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對這個男人充滿了很複雜的情緒,我骨子裏深深的恨過他,也祈望他死掉,每每聽到他的名字就會從生心理到生理的厭惡,我痛恨他的存在讓我永遠得不到那個女人,我把他當作最大的敵人……我總以爲自己任何一方面都不會比他差,他可以得到的,我也可以得到……本沒有刻意的去跟他比過什麽,但自從陷入那個女人的漩渦後,我不得不拿自己跟他對比了,變得更加偏執,偏執得總想打敗他,直到越來越迷失自己……
可是現在,我在他面前,已然沒了那麽多波瀾,至少看到他不會立即聯想到她……更何況,他這次是幫了我。我盯着他望向窗外的背影,打破沉寂的說了句,“你走吧,不管怎樣,這次感謝你。”
他轉過身來面無表情的看了看我,“不用客氣,就是路邊的小貓小狗我也會出手。”,語氣不鹹不淡。
我多少有些被噎住,轉而看他臉上還有點傷,不免加了句,“你最好也去檢查傷勢吧,不然,你老婆會擔心。”
“不用,沒事。”
“……”
相互沉默了半晌,總還是有那麽點尴尬。我又問他,“今天怎麽會突然出現的?”
他看着我,好半天才跟我說實情。
原來,他和白深深的住處剛好就在這片海景别墅區裏,跟夏楓濤的那一套房離得并不遠,他下班回家看到我的車子進入這片區域,以爲我還沒死心,還對他老婆還有想法,故意在他們附近也買了房住下來,就追過來看看,誰想剛好碰到了我挨揍的那一幕。
我聽完,不禁哼笑出聲。
他提到白深深,我心弦隻是輕輕的被撥動了下,沒有痛感也沒有糾結了,不關心他和她過的幸不幸福,不關心她的近況,也不是不‘關心’,隻是沒有原來那麽迫切的要了解了……她,仿佛不再是我深埋心底,不可碰觸的領域了。
我自己也覺得奇怪,也懷疑起曾經對她的那片癡情來。我曾在很多個寂寞蕭條的日夜裏,以爲今後都會被她影響着,再也忘不掉,再也沒法擺脫她的陰影,無論如何都走不出去了,永遠都找不到她這樣令我失魂落魄的女人了……我以爲我将會逐步走向枯萎和毀滅,可是這才一年不到,一年沒有看到她的人,我對她的臉竟然都有些些的模糊了,心内的傷疤也在結痂,當初如火如荼的熱情也消減了很多。
畢竟,一切都是我的獨角戲,所有的美好,悲哀,痛苦……有關她的所有所有,都是我自導自演幻想出來的,和她沒有關系,她從未真正參與過這場感情,她自始至終都不曾屬于過我,給我的隻是一場幻想……既然是虛幻的東西,往往隻能靠想象支撐着,是經不起時間的考驗……我的确爲她瘋狂偏執過,但這瘋狂,連我自己的都分不清它到底是什麽性質?
周一如卻不同。這麽多年來,她已經滲入我生活的角角落落,成爲我生命裏的一個部分……我們在無數個夜裏翻雲覆雨,共同享受過那巅峰的愉悅,甚至還有過孩子……她做了我十多年的女人,那密不透風的愛将我重重包圍,她仰望我崇拜我,包容我的虛僞和自私,從不嘲笑我的失敗和落魄,這樣的一份體貼和深愛,讓我感到自己也并不是被全世界抛棄的……她就像是我發洩情緒的垃圾桶,又是讓我疲倦後的一個歸屬地,她永遠站在我身後,一轉身總會看到她……可惜那時候,我隻是把她的愛當作廉價的空氣,空氣,無處不在,所以不值錢,可以随便浪費,随便糟蹋,但是,當有一天她走了,帶走了她提供的所有‘空氣’,我才真切的體會到什麽叫做不能呼吸……
我終究是承認了,周一如在這些年的糾纏裏,已經把她自己變成了我賴以生存的氧氣,一步步一點點攻占着我的心,再小的量變,積累了十年,也有很大的能量了……我長年累月的傷害她,她不離不棄,我以爲自己掌握了主動權,但沒想到,她才是真正掌握主動權的那個人,因爲她以一旦宣布遊戲結束,徹底轉身,這對我的打擊無異于釜底抽薪……我太依賴于她的愛而活着,是的,她離去的這大半年裏,我才發現這個事實,我居然是‘依賴’她的。
思緒回來,面對眼前的韋連恒,再想想以前跟他和白深深之間那些是非恩怨,我再次感到了愧疚,難堪,窘迫。我稍作醞釀後,對韋連恒說出了心裏的話,“……關于深深,隻能說很抱歉,原諒我當初的所作所爲吧,我那時也是昏頭昏腦的,一味隻想搶走你的東西,說白了隻想争一口氣,就越做越過分。現在看來,她太明智,跟着你,遠比跟我要幸福多了。你大可放心,我不會再對你們的婚姻造成困擾……也代我向她問聲好,希望你以後可以好好的愛她吧,祝福你們。”
不痛不癢的跟他說了這些,因爲我是真的斷了這份念想,看淡了,也徹底醒悟,她是他的女人,不用我操心,不用我保護,不用我懷念,就是最簡單的祝福都可以不用的。我該做的,隻是默默走開,往事不用再提,人生已很多風雨……
韋連恒悶了半晌後,神情也變得輕松了,他淡然說道,“過去就過去了,你這個人聰明,應該知道怎麽做。”
沒再問我和夏楓濤的恩怨,也不多嘴的給梁秀行打電話,他決定走了,走之前,他特意在我肩上拍了拍當作安慰,“早點好起來,韋家沒幾個有出息的,就看你了。”
目送他遠去的身影,我有些發怔。原來,我和他也是可以和平共處的,我們并沒有不可調和的矛盾,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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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段卧床養傷的時間,我迫不及待的想跟周一如見面,我做夢都夢到夏楓濤打她罵她,推她撞到柱子上鮮血直流的場景。我一遍遍的給她打電話,均提示關機,後來才知道她是換了号碼。記得她這個電話号碼還是我用過的,那年她說她要換号,我正好也想換,她就讓我把我的号給她繼續用,她笑着說,“以後我用你用過的号碼,你就可以對我的電話熟記于心了。”
是啊,她那時對我的電話倒背如流,我卻從來沒記過她的号,連存都懶得存。
我當時答應了,她開心了好久,說這是我唯一送過她的‘禮物’……當時聽到這話,我有那麽一點點心疼,就幹脆帶她去買了個包包,當作正經的禮物送給她。
她一直很珍惜這個被我用過的電話号碼,有幾次手機掉了,她差點急哭,就怕号碼不能使用了,總要第一時間去營業廳弄好。可沒想到,她如今連這個号碼也狠心的換掉了……想到這裏,我心裏酸酸的,越想越不是滋味~在這種低迷的狀态下,我又想抽煙喝酒,但理智告訴我,不能再糟蹋下去了,如果我真的病發身亡,她怎麽辦?
還有那個孩子,到底去哪裏了?我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不願去想太多,想多了頭痛。
幾天後,我直接去了周順成的家裏找他,因爲孩子,也因爲周一如。
并不知情的周順成夫婦都很熱情的招待我,尤其是周順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始終對我帶着幾分恭敬,他并沒有問我的來意,就又跟我扯到上市融資的合作上,我适時打斷了他的話,對他說,“周總,我要想跟你談工作,不會來你家裏。”
周順成夫妻倆面面相觑,愣了下表示不解。
我不想墨迹了,開門見山的問,“你究竟把一如生的孩子弄到哪裏去了?請你說實話。”
面對我這麽突兀的詢問以及我嚴肅冷淡的表情,周順成幾乎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反應過來後,他有幾分不悅,“很奇怪啊,姜總三番五次的關心這件事,有意思嗎?我都跟你說了家醜不可外揚,當然無可奉告。”
我下意識的就把手裏的茶杯往茶幾上重重一放,更加冷厲的盯着他,“你最好現在說出來,小孩要真出了什麽問題,我不會讓你好過!”
周順成驚得眉頭一皺,而他老婆楊婉華也是睜大眼睛,很刻意對我上下左右一番打量後,遲疑的看着我,“聽姜總這話,我還以爲一如生的孩子是你的呢?是吧,老周?”她看向周順成。
周順成立即驚覺起來,他看了我好幾眼後,猶猶豫豫的開了口,“姜總這種态度,的确很容易讓我們想入非非,我倒是希望你能說出實話,你和一如,還有這個孩子,到底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