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起碼從現在的結果上來看，大秦的皇帝要是死了，大秦的百姓可能還真就未必能好。
“姬丹太子對我等有知遇之恩，他的血仇，我們怎能不報？”
眼看着說不過子嬰了，宋意也隻能把事情轉移到了姬丹的仇恨上,在鹹陽城的牢獄裏，他想的還是有尊嚴的死去，而不是連辯論都辯論不過大秦的皇帝，然後在憋憋屈屈和自我懷疑中死去。
“姬丹的死的确是跟大秦有些關系，但真正殺死姬丹的卻不是秦人，而是你們燕國的國君,他聽信讒言，怕姬丹的強硬讓他有性命之憂，這才在燕國的奸臣慫恿下殺死了姬丹，這你們應該是知道的，要報仇，找朕合适嗎？”
姬丹是怎麽死的在中原并不是什麽大秘密，不過這樣的死法也的确是相當的憋屈，所以田光和宋意等人一直不願意承認，也從未拿出來說，隻是一股腦的把這些仇恨都放在了大秦身上，放在了之前的始皇帝和現在的子嬰身上。
現在這塊傷疤被子嬰給無情的揭開了之後，宋意再一次啞口無言。
他的内心深處最爲怪罪的的确是姬丹那個糊塗父親，當初的燕王，但是他們總歸是不能在姬丹死了之後直接刺殺了燕王，所以才有了這延綿到今日的仇恨。
“事已至此，我不會多說一句話，你直接殺了我吧！”
宋意歎息一聲，但是仍舊不想承認自己之前所做的都是錯的，他現在一心求死。
“殺了你？那你活在這世上又有什麽意義？七國争霸，哪一個國君不想兼并其他六國,若是現在實現了大一統的并非是我大秦,而是你們燕國，你們又作何感想？朕的子孫難道都會成爲刺殺你們的工具嗎？”
說到這，子嬰回頭看了一直低着頭的羽落一眼，他知道，自己跟宋意在這磨牙了這麽長時間，應該差不多能知道羽落的身份了。
“之前羽落姑娘刺殺朕，最終并未成行，雖然朕發現了她的意圖，但卻并未殺死她，甄桓也并非是個什麽硬骨頭，已經把他知道的都跟朕說了，羽落姑娘可憐，朕也能理解，你若是能将她的身份告知朕，她或許還能解脫一二！”
宋意這個時候的呼吸已經急促了起來，顯然是内心深處正在做着極大的鬥争。
他雖然無法反駁子嬰，但是近乎二十年形成和仇恨和習慣可不是一瞬間就能被瓦解的，子嬰并沒有求得他的認同，隻是問了他羽落的身份，他相信，讓宋意說出這個來，是不難的。
“她便是當年燕國太子姬丹的女兒，尚在襁褓的時候太子就遭了橫禍，燕王既然連自己的太子都能殺死，自然也是容不下這個孩子的，我等隻能替太子保留下了這麽一絲血脈，但是她既然是太子的女兒，就注定要爲太子複仇，我們也舍不得她，但那又能如何？”
宋意最終還是被子嬰突破了自己内心的那一層防線，把羽落的身份說了出來。
這個身份跟子嬰和羽落之前所想并沒差多少，二人聽罷之後，心裏也算是有點準備。
“又能如何？你們可曾想過，要是姬丹在世，他難道也會讓他的女兒去給自己複仇嗎？你若是有一個這麽大的女兒，你會在死前讓她去給你複仇，還是讓她好好生活？你們難道在姬丹死去之前問過他嗎？”
的确，田光和宋意等人在決定羽落的命運的時候幾乎從未問過羽落自己的意願，更不知道已經死去了的姬丹的意願究竟是什麽。
他們隻不過是按照他們所想，日複一日的做着同樣的事，或者說，他們不過就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子嬰的這個問題，讓宋意的心裏防線再一次出現了裂痕，他當然明白，身爲父母，最希望的就是自己的子女平安一生。
甚至在姬丹預感到自己的結局的時候還曾經跟他們說過，自己死去之後自己的兒女能保全的讓他們一定要保全。
“事已至此，不論是我等還是羽落，都是一個結局，若是我等的罪過，等到了九泉之下，太子自會懲罰我等。”
宋意現在一心求死，自然不會跟子嬰這個自己的敵人在這掰扯什麽對錯。
子嬰眼見這個情況，回頭看向一直在壓抑着自己情感，胸口正不斷起伏着的羽落，沖着她點了點頭。
這是子嬰早就跟羽落商量好的信号，羽落一看到，直接把自己身上的鬥笠和大氅都扯掉了，讓一身勁裝的自己直接出現在了宋意的面前。
這是按照羽落自己的回憶設計出來的衣服，換句話說，現在站在宋意面前的，正是當年跟着他習武的那個羽落的形象。
本來宋意并沒有注意這個一直跟在子嬰身後的人，他以爲這不過就是一個皇帝的侍衛罷了。
但是當羽落忽然之間站在了宋意面前的時候，宋意本來已經沒了什麽神采的眼睛霍得又亮了起來。
“你這是……”雖然一切都表明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正是自己和秦舞陽教導了十數年的羽落，但是在這樣的時間和地點，他當然是不敢認的。
“老師，正是弟子，隻不過老師在教導弟子的時候，弟子的名字不一直就是甄如玉嗎？”
羽落不開口的時候，宋意還稍微有點不确定這個站在自己面前的姑娘到底是不是羽落，但是她一開口，說話的聲音是模仿不了的，宋意幾乎可以确定，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他們都以爲已經死在了大秦後宮裏的羽落。
“羽落，你竟然沒死？你刺殺他，他竟然沒有處死你？”
宋意一臉的不敢相信，既不敢相信子嬰，又不敢相信羽落。
“老師有所不知，在我臨行的前兩晚，甄桓和一個神秘人的對話被房頂的我聽到了，那個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我并不是什麽甄如玉，我這十數年學習的本領不過是爲了幫别人複仇罷了，到了望夷宮，我失魂落魄被陛下看穿，所以刺殺并未成功，但陛下也未曾直接殺死我，反而給了我做回自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