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碩看着母親也在對她搖頭，隻得住嘴。
皇帝看着榮碩“看着你，就讓朕想到了你們大姑姑。她那會也像你一樣，老蘇前腳走，她後腳就半回宮來住。把偌大的一個蘇家丢給管家。你皇祖母趕她回去，她就是不回去。和你皇祖母死纏硬磨。”
說着說着，榮碩看見皇帝的臉上有了笑意。這笑極淡，極遠。
榮碩道：“我沒事，家裏有小姑呢。小姑管家可厲害了。父親知道嗎，小姑現在又得了個好名聲。”
“她？”皇帝的聲調明顯提高了一些，“她又鬧什麽了？”
榮碩道：“說是，小姑無意看見了戶部的賬冊，一眼就看出戶部好多年的舊賬裏的錯。戶部尚書現在把小姑看成了一尊神。特地派了十幾個戶部年輕的官吏跟着小姑學做做賬。小姑隻挑了五個人跟着她學。”
“混賬！”皇帝大罵了一句。
那聲音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的嘶吼。震的整個芷蘭宮的寝殿裏的帳幔都在顫抖。
一屋子的人統統跪了下來，瑟瑟發抖。
“混賬，混賬，混賬……他這是要亂國，要亂了綱常，要亂了社稷……”皇帝一邊說，一邊喘，聲音越來越嘶啞。
錦貴妃忙在邊上安撫，“陛下，陛下，息怒。這隻是榮碩聽來的，不一定真是這樣的。陛下息怒。”
榮碩已經被吓哭了，“是啊是啊。父皇，我隻是聽說的。覺得有趣說給父皇聽的。不一定是真的。父皇别生氣，别生氣。”
皇帝喘息的聲音沉重，發着顫音，不停的重複，混賬，混賬，一群混賬。
一屋子裏的人都跪着，一直跪着，沒人敢說什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榮碩覺得自己的膝蓋都快沒知覺的。就聽得外頭，有人高亢的喊了一嗓子，“太子殿下駕到。”
皇帝剛剛平息下去的怒氣似乎在這一瞬間又被提了起來，“滾，滾，滾，讓他滾。”
但是越走越近的腳步聲似乎完全聽不見皇帝的怒氣，那腳步聲相當的沉穩，有力，依舊按着自己的韻律走進了屋子。
“父皇，這是怎麽了？”一身明黃太子朝服的君青冥，高大挺拔，器宇軒昂的身形出現在屋内，給原本死氣沉沉，昏暗的屋内瞬間帶來了鮮活，光鮮的氣息。
平時六哥出入蘇府，無論衣着還是行事十分低調。這也是榮碩第一次看見六哥穿着太子朝服。隻覺得有些睜不看眼。她是見過大皇兄穿太子朝服的。那胖胖的身子，将衣袍上的那條龍變成了一條胖蛇。但是同樣一條龍穿在六哥身上，那就是天地之間一條傲視一切，俯瞰衆生的真龍。
太子隻能是六哥的，以後的皇帝也隻能是六哥的。不論六哥做了什麽，這個位子隻能是他的。不會有任何一個人做的比他合适，比他好。
所以，她明白了。爲什麽當天在紫軒殿内發生那樣的事，那些成天找事的讀書人，亦或者朝中老古闆們，并沒有鬧騰出什麽事來。因爲大家心裏的那杆秤，早就在不知不覺當衆偏向了六哥。和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