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安給你動手術的時候,我應該拜托他,在你腦袋裏放一點忠厚老實的細胞進去,再拿一點自戀妄想的細胞出來,這樣就不會像現在這麽說話欠扁了。”
左潔愣怔了半響,才反明白好友話的意思,差點沒從病床上跳起來打郁如汐,低吼道:“女人,你在找死。”
她說的那些東西沒有一樣是真實存在的,根本就是消遣她。
“哪個女人在找死?”一個輕松的聲音問道,病房的門打開,走進來兩人,一人當然是左潔的主治醫生利安,剛剛出聲的人就是他。
他看了郁如汐一眼,直接走到病床邊,拿起挂着的病例記錄查看。
另一人非常年輕,她穿了一襲淺藍色的連身裙,裙擺到膝蓋,随着她走路的速度,蕩漾出波紋,清靈如樹屋裏的精靈。雪白的小臉上挂着令人安心的甜甜笑容,一雙美麗的大眼清澈見底,無一絲雜質,那是擁有純潔心靈的人才有的眼睛。
她就是失蹤多年的郁如安,郁家二小姐。
“姐姐,左潔姐姐。”文靜的郁如安微笑着分别喚了兩人一聲,将手裏提着的餐盒袋子放在茶幾上,笑容不減朝病床邊的郁如汐走來。
“安安,你姐姐她欺負我,你一定要站在左潔姐姐這邊,和我一起鄙視她可恥的行爲。”左潔苦着臉向郁如安告狀。
好似她真受了郁如汐多大的委屈。
郁如汐睇了眼左潔,連翻白眼都懶得,故意誤導毫不知情的安安,還說她可恥,這種事兒也隻有離經叛道的左潔能做得出來。
“姐姐和左潔姐姐是最好的朋友,不會欺負彼此,隻會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郁如安笑容不減,很中肯的斷言。
她當然看的出來,左潔姐姐的苦瓜臉是裝出來的。
左潔和郁如汐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似哀怨,似嘀咕的歎息道:“哎呀,小妹妹長大了,不好拐啦。”
她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是很高興,爲好友能如願找到妹妹,和妹妹團聚而高興。
郁如汐自豪的一笑,從椅子上站起身,單手拿着水杯,用騰出來的手攬住郁如安的肩膀,郁如安看着自己的姐姐,姐妹倆相視而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利安自白袍口袋裏拿出筆,在左潔的病例記錄上勾了幾項,然後将左潔的病例記錄挂回床邊,又從白袍口袋裏掏出聽診器,走到左潔面前,一邊給她做檢查一邊問:“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兒不舒服的?”
不習慣跟陌生男人靠近,哪怕對方是醫生,且還是一個長得非常妖孽的醫生,左潔還是有點緊張,聽了利安的問話,回答說:“很好,沒有哪兒不舒服。”
“如果有哪兒不舒服,一點要及時說出來。”檢查結束,利安盡職的囑咐着,将聽診器放回口袋裏。
“好。”左潔認真的回答,對自己身體她自然是不會含糊的。
左潔的個性很陽光,可那隻對熟悉的朋友和家人,她和利安不熟,說話當然也沒有像跟郁如汐和郁如安那樣口沒遮攔。
“恢複的很好,一切都正常,隻要保持下去,很快就能回家裏去休養了,我就不打擾三位美女用餐了。”最後的話利安是對郁如汐說的,藍色的眸子裏是令人安心的笑意。
“謝謝了。”郁如汐誠懇的道謝,她是真的很感謝利安出手救左潔。
“你已經跟我說了很多次謝謝了,你說不累,我都聽累了。”故作誇張的揉了揉耳朵,利安以行動來加深自己話裏的可信度。
郁如汐失笑,利安眨了眨藍色的眸子,似笑非笑的說道:“當然,如果你肯告訴我手術那天,你和單壬朔去了哪兒,我就不會累了。”
一句話,瞬間勾起了左潔的好奇心,郁如安也眨着無辜的大眼看着郁如汐。
“滾。”郁如汐沖利安低吼一聲,她是好脾氣,卻不是沒有脾氣。
“郁郁,你竟然說粗話。”利安一副大受打擊的表情,與之相反的是那雙藍色的眸子裏充滿了興味。“河還沒過你就開始拆橋,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單壬朔就是個典型的河還沒過就拆橋的家夥,現在郁如汐也有樣學樣,完全被單壬朔給帶壞了。
“什麽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左潔好奇寶寶的問利安。
“當然是……”才開口利安就看到郁如汐帶笑的面容,趕忙改口說:“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件很要緊的事情要辦,人命關天,我先走了。”
話落下,利安高大的身影也消失在病房門口。
“沒膽的家夥。”左潔冷哼一聲,沒有聽到八卦,憤憤不平的瞪着郁如汐。“都是你,把他吓跑了。”
“吓跑他的不是我。”這世上沒有人能讓利安怕,除了,單壬朔,這個郁如汐可不會告訴好友。
“姐姐,我們過去吃早餐。”郁如安抱住手郁如汐的手臂,獻寶似得的說:“我買了很多種早餐,有牛奶,有蛋糕,還有包子,蒸餃,都是我們兩個愛吃的。”
“就隻買你們兩個愛吃的,把我當透明人啊!”左潔哀怨的聲音響起,郁如汐和郁如安不得不停下腳步,回頭看着左潔。
郁如安解釋說:“左潔姐姐現在隻能吃流質食物。”
“那些湯湯水水的難喝死了,我要吃安安你剛剛說的蒸餃。”左潔直接點餐。
“不可以的。”郁如安吓得慌忙搖頭。“左潔姐姐才醒來兩天,還不能進食。”
“三天,是三天。”左潔大聲的糾正。
“三天也不行,你能吃什麽利安會交代,他沒交代的意思是,繼續你正在吃的食物。”郁如汐說道。
“他的話又不是聖旨,你幹嘛那麽認真的執行。”左潔非常不以爲然。
“利安是醫生,他的話就是聖旨。”郁如汐詭異一笑,睇着病床上躺着的左潔。“你嫌棄湯湯水水難喝,是在質疑左媽媽的煲湯技術嗎?”
左潔怒瞪着郁如汐,咬牙吐出兩人字。“小人。”
拿她親愛的媽媽來警告她,郁如汐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人,左潔憤憤不平的想着。
郁如汐看着兩位姐姐,她根本就說不上話啊。
“别理她抽風,我們過去吃我們的。”看出郁如安的不安,郁如汐溫柔的安撫自己妹妹,看着妹妹燦爛的小臉,心中非常贊同好友的話,安安長大了,相認已經兩天,今天是第三天,她一直沒有問安安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怕勾起安安的傷心,即使心中再想知道,她也忍住了沒問。
她等着安安主動告訴自己。
鈕清荷和包榮都死了,包紳也在監獄裏,這輩子都别想出來,鈕詩韻一個人翻不出什麽風浪,自然也傷害不了安安。現在她隻需要防備的是,那個一直在暗處窺視着她,随時準備伺機而動的人,不要把矛頭指向安安就好。
她是死過一次的人,不怕暗箭,也不懼暗箭。
和親人,朋友在一起有說有笑,哪怕是在病房裏,氣氛也是歡樂的,可這也的氣氛在吃過早餐不久,就被一位不速之客打擾了。
左潔一看到崔淩寒出現,笑容立刻從臉上斂去,換上面無表情。
郁如汐不笨,自然看的出左潔和崔淩寒之間的波動,明白兩人有話要說,她很上道的無視好友挽留的眼神,自覺地帶着妹妹走出病房。
郁如安和她姐姐一樣,看見左潔挽留的眼神也當沒看見,左潔還在昏迷的時候她就被派來照顧左潔,對崔淩寒不陌生,她看到他是如何在沒有人的時候,來看左潔,他一張臉冷冰冰,眼神裏對左潔的心疼和擔憂卻是藏不住的。
而且,她也親眼看到他爲了求左媽媽同意手術,不惜下跪。
走出病房,郁如汐注意到自己妹妹平靜的神色,問道:“你認識崔淩寒?”
“崔淩寒是誰啊?”郁如安誠實的搖頭說:“我不認識。”
她妹妹不會撒謊,郁如汐說道:“現在病房裏的那個男人,他叫崔淩寒。”
“喔。”郁如安恍然大悟,轉身看着病房關閉的門,答案不改。“我不認識他,隻是無意中看到過他幾次,我感覺她很在乎左潔姐姐。”
一個男人肯爲一個女人,在女人的媽媽面前下跪,所以她認定,崔淩寒是在乎左潔姐姐的。
“小丫頭一個。”郁如汐拍了一下郁如安的頭,笑容溫柔。
“是真的。”以爲自己姐姐不信,郁如安認真的說道:“我那天親眼看到他跪在左媽媽面前,求左媽媽同意左潔姐姐的手術。”
安安也看到了,這件事郁如汐知道,利安跟她說過,說的時候還很幸災樂禍,見郁如汐不說話,郁如安以爲她還是不信自己,急急的說:“姐姐,你相信我,我沒有騙你。”
“姐姐知道,也相信你沒有騙我。”安撫完妹妹,郁如汐問道:“崔淩寒下跪的事情,你有沒有告訴左潔?”
“沒有。”郁如安搖頭,表情有些茫然。
“下次,一定要記得把這件事情告訴左潔姐姐。”郁如汐囑咐着,她想,如果左潔知道崔淩寒爲她下跪求她的母親,心中多少都會有動容,這樣一來,兩人間不管有什麽誤會,解決起來也容易些。
不知道自家姐姐心中的想法,郁如安很認真的點頭答應,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麽,抱住郁如汐的手背,笑問:“姐姐,姐夫對你好不好?”
“姐夫?”郁如汐微微凝眉,看着自己妹妹問道:“你見過單壬朔了?”
“見過啊!”理所當然的點頭,郁如安一副姐姐你好奇怪的表情看着郁如汐。
郁如汐沉默了。
左潔有崔淩寒陪伴,郁如汐和郁如安兩個才相見三天的姐妹,自然而然的就到郁如安的臨時居所,同一樓梯的高級病房裏說話。
幾年不見的姐妹,話題一開就一發不可收拾,郁如汐離開的時候已經下午了,雖然舍不得和妹妹分開,可也沒辦法,她想過讓安安搬去和自己住,又想到自己住在單家别墅,安安去那兒一定不會自在。
加上單家别墅也不安全,她能被擄走一次,難保不會有第二次,雖然單壬朔和單弘博加強了别墅裏的安全防範,但也有防不勝防的時候。
俗話說的好,你有你的張良計,我有我的過牆梯,那個協助包榮混進别墅的人還沒落網,再來一次外神通内鬼,也是有可能的,所以郁如汐果斷的放棄了讓安安搬去和自己住的想法。
崔淩寒來後,神通廣大的包下了醫院的整個樓層,全天二十四小時都有壬保衛着,比起單家别墅,安安住在醫院更安全。
到醫院是馬駿開車送她,回去她自己坐出租回去,才付了車費下車,單壬朔的電話就打來,郁如汐從容不迫接起電話,才喂了一聲,電話裏單壬朔劈頭就問:“爲什麽不叫馬駿到醫院去接你?”
“他有他的事情要忙,我不想麻煩他。”郁如汐回答,一點也不奇怪他會知道自己的行蹤。
單壬朔說:“什麽麻煩不麻煩,他的責任就是保護你。”
“我很好,不需要有人時時刻刻的保護。”郁如汐歎息,邁步走進打開的大門。
保安看到郁如汐下車時,就打開了大門等着她,路過保安面前的時候,保安站直身體行了禮,郁如汐對保安點了點頭,電話裏傳來單壬朔的聲音。“我看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郁如汐忽然就沉默了,她明白單壬朔指的是她被包榮綁架一事,那次,的确是個不小的教訓。
沒有聽到她的聲音,單壬朔問:“怎麽不說話?”
“你說的都對,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靜默了幾秒,郁如汐如實回答。
單壬朔下達命令。“随便說什麽都好,就是不準給我沉默。”
好霸道,心裏正面想,郁如汐嘴上卻不敢這麽說,輕聲問:“我說什麽你都願意聽嗎?”
“你說的,我都聽。”他給出承諾。
“我今天在左潔的病房裏見到崔淩寒了。”以他熟悉的人作爲話題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