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雲拉着景行的手側身看向燕之,他面上帶笑熱絡地說道:“如今朕要喚你一聲弟妹了。”
燕之斂衣還禮,并沒有差了禮數。
皇帝陛下與她客套了幾句才招手讓遠遠站在身後的群臣們過來。
燕之不聲不響地離開了人群站到了外面。随即她看見了同樣站在人群之外的水輕舟!
寒冬時節,水輕舟隻穿了一襲單薄的白衫,明顯瘦了不少,一雙眸子霧似的黑漆漆的看不到底,襯着他如玉的容顔,似乎真成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沒有半點人氣兒!
燕之看着他,水輕舟也在凝視着她。
一瞬間,兩個人都有些失神。
疾風吹起,揚起水輕舟兩隻寬大的衣袖獵獵作響,他不錯眼珠地看着燕之,燕之卻心中一動,很想伸手抓住他的衣衫,有那麽一瞬,她甚至有種沖動要過去摸摸他,看他是不是還活着。
“國師大人。”寒風過去,燕之展顔一笑:“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這似乎是一句現代人打招呼的話吧?燕之一面想着一面提步朝着水輕舟走去,哪知水輕舟隻一揚眉,然後轉身大步走開了。
燕之隻走了一步便停住了,眼看着水輕舟徑直上了馬車。
“這人好大的架子!”羽跟在燕之身邊低聲道:“給臉不要臉!”
“姑姑!”燕之對着羽輕輕的搖了頭。
四周都是人,燕之沒有多說。
她與水輕舟雖然談不上是至交好友,但燕之自忖對他還是有些了解的。
水輕舟平素愛端個架子不假,可放眼那些皇親國戚又有誰不是整日價端着呢?
但水輕舟是不會刻意地在自己面前擺譜的,他那麽做分明就是要與自己劃清關系!
看來,安王作亂的餘波終是波及到了水輕舟身上……
“竟是半點都看不清了麽?!”
皇帝陛下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四周鸹噪的聲音頓時止住了。
燕之覺得一陣惡心!
若不是知道了他是怎樣的人,她還真沒準兒被皇帝陛下的這份溢于言表的焦急之情感動了。
現在燕之隻覺得他虛僞至極,果然是個好戲子!
“是啊,看不清了。”景行的聲音是平和而虛弱,如同在說旁人的事情:“臣弟以後不能提筆寫字了。”
不能提筆寫字也就不能在寫奏折,也同樣不能在批閱公文,衆人心裏都明白:賢王爺是廢了。
燕之冷眼旁觀,眼神從那些人的臉上依次掃了過去。
她得記得那些人的樣貌,還得記得他們的表情,等得了機會再一一講給景行聽。這是她在烏蘭行轅裏養成的習慣。
景行說過,察言觀色也是一門學問。
她并無窺視他人的癖好,燕之隻知道自己就是景行的眼睛。
因爲知道了賢王爺目不能視,所以這些人臉上的表情倒是坦誠,除了惋惜之外還有幸災樂禍……
真現實啊……燕之在心裏禁不住冷笑道。
“陛下,當遣太醫速來給王爺診治,萬不可贻誤!”
“解大人有心了。”景行擺擺手:“大昭的端王爺都給本王看過了,就這樣了……”
燕之有些吃驚,她與解慎是見過的,沒想到這次竟然沒有認出他來,這位當世大儒蒼老的厲害,不但腰背有些彎了,兩鬓的須發也是白多黑少。
倒是這平素百般厭棄景行的倔老頭如今說話的時候透着恭敬。
不過一年的時間,燕之忽然有了恍若隔世的錯覺,很多事情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