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回了辦公室,喝水的間隙,阿筝忍不住問她:“你的臉怎麽這麽紅?”
“有嗎?”黃安琪擡起雙手來拍拍自己的臉,又看她:“紅得很明顯嗎?”她覺得好熱!
“……嗯,很明顯。”
阿筝轉身走向飲水機,又接了滿滿一杯。她回過身子,輕倚在窗邊,說:“你到底怎麽了呀?”
“剛才在科室,顧教授沖我笑了一下。”黃安琪滿眼桃心。
阿筝一怔。
就因爲顧子初笑了一下,就算春風一度,皎皎不已,也不至于害羞成這個樣子吧。要知道,黃安琪平時可是落落大方的,羞赧起來倒讓阿筝覺得不大習慣。
“所以,我決定了!”黃安琪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來,用一種近乎勢在必得的語氣說:“我要追求顧教授!”
“咳——”
水嗆到喉嚨裏,引得阿筝一陣劇烈咳嗽,程度已經到了雙目泛淚的程度。她在桌上紙盒中抽出兩張紙來,擦了擦嘴:“黃安琪,你沒開玩笑吧?”
黃安琪反問:“你看我這個樣子像是開玩笑的嗎?”她完全不顧阿筝錯愕不已的目光,隻是兀自說:“俗話說,近水樓台先得月,是不是啊?”
近水樓台先得月——那也是我的樓台,我的月啊。
阿筝的面上維持着風平浪靜,看起來分外四平八穩。可是心裏卻如同走鋼絲一般,晃晃悠悠,蕩啊蕩的,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落下去。
“那你想怎麽追?”
“我自由計劃。”
阿筝一下被噎住,總覺得不妥。她又問:“其實……”頓了頓,接着說:“你有沒有想過,顧教授萬一有女朋友怎麽辦啊?”
聞言,黃安琪怔忡一秒,旋即又笑眯眯道:“怎麽會啊,一看顧教授就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人啊。再說了,我在這裏待了一個月,也沒聽見誰說顧教授有女朋友啊。”
保密工作做得太好嗎。
阿筝登時覺得一口氣提不上來,娘诶。有時候,男朋友太優秀還真的不是什麽好事情,總會有一種潛在的危機感。
手指不停地摩擦着玻璃杯口,阿筝陷入無比的糾結。此時,黃安琪倒是心情不錯地朝門口走:“我先不說啦,我要去找顧教授請教問題了!”
“他在手術室啊。”阿筝提醒。
“那我就等他出來。”黃安琪頭也不回地答。
*
黃安琪對顧子初展開了猛烈的追求。
會每天早上在顧子初到醫院之前,在他的辦公桌上放好早點。在中午,又會拿出自己準備的愛心便當。
不僅如此,在醫院,近乎是顧子初走到哪裏她就會跟到哪裏。于是,整個南雅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黃安琪在瘋狂地追求顧教授。
于是,大家在茶餘飯後便有了八卦可談。甚至會有無聊人士打賭,賭黃安琪會不會成功地追求到顧教授。
将從手術室出來的顧子初,一身橄榄色手術服,眉眼清寒。他摘下手套,朝外走的時候,一眼看見等在門口的黃安琪。
“顧教授!”
他的眸光很淡,隻是公式化地問:“又有什麽問題要問嗎?”他發現,最近這個姑娘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頻率,簡直是出奇的高。
黃安琪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我就在這兒等你。”
聞言,男人一怔,眸底深了深。他不是個笨人,自然知道隐含意思是什麽。但是,面上還是裝作什麽也不懂的樣子:“那我沒事先回辦公室了。”說完擡腳便走。
望着男人離去的挺拔背影,黃安琪起先是一陣,旋即也快步跟了上去。
顧子初進了辦公室,将準備換衣服,餘光卻瞥見人影。他将目光投過去,卻發現黃安琪站在門口,雙頰绯紅。
“有事?”
“啊……”女子甚是害羞,有些結巴:“沒沒沒事。”
顧子初打開櫃子,取出自己的衣服:“沒事就出去,我要換衣服了。”聲線涼涼,甚至是透着些疏離。很多東西他懂,隻是沒有任何意義,他更不可能有任何回應。
“顧教授,其實我有話要說。”黃安琪漲紅着一張臉說道。
手上動作頓了頓,顧子初将衣服輕輕搭在椅背上,然後目光淺淡地盯着她:“說吧,我聽着。”
他知道她要說什麽,這樣的場景,經曆過無數次。
果然,黃安琪的臉紅得愈發過分,幸好短發蓋住耳朵,不然能夠看見那紅得欲滴的耳根。她咬咬唇,用極爲輕的聲音說:“顧教授,其實我每天跟着你,不僅僅是爲了向你請教問題的。”
顧子初低頭看了一下腕表,六點二十五。他重新擡眸,一雙眸子黑白分明得厲害:“那還爲了什麽?”
黃安琪卻怔在原地,她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還是不明白嗎?她不知道,裝傻的人最是可惡,明明心底一片明鏡,面上還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
或許是心底的愛意太洶湧,又或許是念頭太過強烈。黃安琪選擇繼續說下去:“還爲了想……多看看你。”
音落,接踵而來的是無比濃烈的沉默。
整個辦公室靜悄悄的,甚至說可以聽見隐隐的心跳聲,恩,誰的心跳在加速。在這一方天地中,有男人清冷的目光,也有少女加速的心跳。
顧子初雙手環胸,好整以暇:“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麽?”
黃安琪有些窒息,還不夠明白麽,她感覺自己的臉皮都快給燒穿了。可是,他明明是那般聰明的人啊。
“行了,什麽也别說了。”男子垂眸斂住眸光,墨線交合處洩出點點涼。他緩緩開了口:“我有女朋友。”
嘭——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空氣中炸開,炸得黃安琪腦中一片空白。她感覺四肢在緩緩變得僵硬,骨血開始逆流,且變得冰涼。
有人在這時不識時務地闖進來:“子初——”阿筝的話頭被哽在喉間,她就是那個不識時務的人。
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到了她臉上。
哇,這個時候真想找個地縫鑽了進去,幹幹淨淨。阿筝讪讪地笑了下:“我沒有打擾吧?”她總覺得氣氛怪怪的。
然而,回答她的是沉默。這下更尴尬了。
阿筝隻好上前,默默将手中的報告放在辦公桌上:“顧教授,這是我的記錄報告。沒事的話,我就先下班了。”
伸出指骨分明的手,他拿起她的報告,翻開。然後在阿筝前腳剛踏出辦公室的時候,喊住她:“等等,回來。”
阿筝腳一頓,轉身,折回來。重新站在辦公桌前:“還有什麽事情嗎,顧教授?”
顧子初将手中的報告揚了揚,道:“上次我就告訴過你,要寫清楚用藥的量,怎麽這麽不長記性,還有這裏——”說到這裏他頓住,狀似不經意地看向還僵在原地的黃安琪:“要是沒事,你就先下班了吧。”
這是在含蓄地趕人。
黃安琪已經處于三魂七魄都脫殼的狀态,聽見他讓自己出去,也隻好點點頭轉身出去。
一時間,又隻餘二人。
阿筝這才開口問:“我怎麽感覺怪怪的。”
他道:“黃安琪剛才在和我表白。”
“啊。”阿筝覺得詫異,又問:“那你怎麽說的。”
他解開手術服後的系帶,一邊脫一邊說:“實話實說,就說我有女朋友。”然後用一種深沉無比的目光看向阿筝:“她一直在追問,你卻像一個沒事兒人一樣?”
阿筝明顯能夠聽出話裏的弦外音,忙打圓場說:“我怎麽會像一個沒事兒人,心裏面可在意了,真的。”她其實是對他很放心。
“不行,得罰。”他蹙眉說道。
“怎麽罰?”
“這樣罰——”
阿筝還未緩過神,便見一張精緻的臉逼近,帶着微熱的氣息。——涼薄的兩片唇貼上來,有淡淡的薄荷香。
腦子一片空白。
阿筝呆住,這裏是辦公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