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流中的顧子初顯得那麽的紮眼。——他身着一身黑色西裝,裏間白色襯衫的領子理得十分工整,無一絲褶皺的西褲襯得兩條腿修長無比。光光是往那兒一站,就是所有人的焦點。
他一眼也看見了顧涼城,一雙墨瞳緩緩聚焦,然後朝着這邊走了過來。步伐不緊不慢,透着十足十的沉穩。
“你好,顧律師。”顧子初率先朝他伸出手,唇角噙着禮貌的微笑,“上次我們見過的,記得嗎?”
自然是記得。
上次在飯店假裝是阿筝男朋友的時候,他可忘不了顧子初當時的眼神,活生生地像是要吃人一樣。眼下,卻是端出一副清和的模樣,“自然是記得,幸會。”
兩位卓絕的男子立在一起,免不了會吸引大票大票的目光。旁邊的韓依依看不下去了,在一旁小聲嘀咕,“别在這兒寒暄好不好,都被人盯得起雞皮疙瘩了。”
顧涼城腳尖一轉,朝出口的方向,“那我們先出去,外面有人也還在等。”
三人雙雙朝出口走去,依依搭話,“顧教授,考試都結束了哦?”
“嗯,結束了。”
“阿筝的病理學沒挂吧?”
顧子初頓住腳步,隐隐覺得好笑,“你還關心起阿筝挂不挂科,倒是你,沒關系麽?”
顧涼城的眼皮一跳,餘光瞥到某人臉上的笑容有些僵。倒是也忍不住冷嗤,“杞人憂天。”
韓依依非常懊喪,她也不想的啊……隻要一想到下學期的自己科科都要補考,頓時就覺得胸口有點痛。啧,真是造孽。
“既然不是小孩子,就應該随時做好爲自己行爲買單的準備。”顧涼城冷不丁地開口,口吻中不參雜任何一絲情緒,“學會爲自己的沖動買單,現在後悔也來不及。”
“切——”韓依依陰陽怪氣地冷哼,死鴨子嘴硬,“我才沒有後悔,一點點都沒有。”沒有才怪,但是她認栽還不行麽。
出了候機廳,外間是明晃晃的日光,以千絲萬縷的光線切割着空氣中浮動的細小塵埃。頭頂上的雲朵變成一塊兒又一塊兒,努力地想要粘合在一起,變成一個巨大的棉花糖,雪白且柔軟。
韓依依擡手,用手掌擋住灼熱的目光,“我們趕快上車吧,好熱好熱。”
其實連城的夏天也好不到哪裏去,滿街道的香樟樹葉好像都被一種熱烘烘的氣流裹住。偶爾有一陣難得的風,也根本吹不散那種濕熱。就連天上淺灰色的雲塊也會浮動得十分吃力,想要被渴死。
韓依依最是怕熱,在夏天,如果不是不必要的情況,是堅決不愛出門的。她很讨厭出汗的感覺,感覺渾身上下都粘膩膩的,像是被一層不透風的膜給裹住一般,難受的很。隻是她還是非常樂意在酷熱難耐的時候捧着母親熬好的綠豆湯,撐着把傘,屁颠屁颠地送去顧涼城的學校。
每一次去他的學校,在教室後門叫他的時候,總是能夠聽見他們班上此起彼伏的唏噓聲——“涼城啊,你的小媳婦又來咯!”“喲喲喲,趕快去拿綠豆湯啊,要是中暑了,可得惹小媳婦心疼啦。”“是嘛,哎喲喂,顧涼城小媳婦還害羞了,通紅的臉啊!”
顧涼城的小媳婦,她可真喜歡這個稱呼呢……但是她不知道的時候,每次當顧涼城等她走後,總會冷冷嗤大家一句,“别陰陽怪氣地叫了,這可不是你們羨慕得來的。”
于是乎,又是一片鬼哭狼嚎的怪叫。
在韓依依的記憶中,連城的夏天總是伴随着他而愈發深刻。——他穿梭在大片大片香樟樹下,烈日的光吃力地擠破層層樹葉,在他身上投下星星點點的光暈。她嗅着香樟樹的味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片刻不移,年少的歡喜,令心髒加速。
上了車,韓依依坐了副駕駛,讓兩個男人坐在後座。如此一來,車廂中迅速彌漫出一股怪異且強大的氣場,竟讓忍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這兩人在同一方天地,真是要命,韓依依呼口氣,不敢往後看去。
倒是顧子初的目光漸漸下移,落在涼城腿上,“顧先生,你的腿受傷了,嚴重麽?”
明明已經盡力克制,卻還是看出來了麽。顧涼城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腿,收了起來,“無妨。”
副駕駛的韓依依連忙轉過身子,盯着男人的臉,“涼城你腿怎麽了啊,”又忽而自己失手關門,“是不是我給你撞傷了?”
不是撞傷,是傷上加傷。當時她關門那下子,力道是真的不小。
“沒事的。”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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