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家村的村民們,隻知道盧大熊未過門兒的媳婦是江南人氏,而且還有一個中了舉人老爺的兄長,其它的,就一概不知了。
不是他們消息不靈通,實在是連盧老憨和王氏對于陳家的底細都不清楚,更何況是其它人?
再者說了,陳家家世是啥樣不重要,在他們這些鄉下人眼中,有一位舉人老爺做大舅兄,這已經是巴上金大腿了。
婚期漸近,陳星樓也收到了父親的回信,得知了生母被擡爲平妻,且牌位已經被迎入了祠堂,他這心裏頗不是滋味。
他自懂事起,便盼着母親能有一個好的身份,也知道嫡母家世顯赫,她的地位不可能輕易被撼動。
如今生母過世幾年,卻被擡爲平妻,還是因爲嫡母對星兒出手被抓了把柄,這才換來了母親的一個名份,怎麽想,都有幾分的不甘心。
可是又能如何呢?
陳星樓此時想想,倒是能理解妹妹的選擇了。
與其嫁入高門,成爲那足不出戶的深宅怨婦,倒不如跟盧大熊在這小地方一起過着衣食無憂的田園日子。
越是名門世家,做事越是瞻前顧後,猶猶豫豫,他們要顧忌的事情太多了。
想要活地灑脫些,舒服些,自然還是如妹妹和妹夫這般才是最好的選擇。
陳老爺派出去的人剛剛上了船,就被老太太的人給盯上了。
老太太也沒有别的意思,那些東西都是婦人所用,她一把年紀了,什麽樣的首飾沒見過?就算是再稀奇,她也是看不上的。
老太太得知兒子從劉氏那裏逼出來了兩千兩銀子,自然是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将這些銀子去接濟一個沒出息的陳星言的。
所以,這兩千兩銀票,被老太太給弄回來了。
仆從害怕,卻也不敢多說什麽,畢竟都是主子,而且老太太還是他主子的親娘,别的不說,隻要老太太一句想要讓兒子盡孝,誰還敢說一個不字?
仆從想要回去複命,卻被威脅了一番,隻好咬着牙往高陽縣走。
好在老太太的人隻是奉命拿走了那兩千兩的銀票,其它的錢财未動,否則,他怕是要自盡謝罪了。
陳老爺派來的人是跟着阿忠一起去的高陽縣,這路上發生的事,阿忠自然也都瞧見了,一見到三少爺,便一刻不停地都說了。
陳星樓皺眉,萬萬沒想到,祖母竟然如此地狠心。
父親不過是想着給星兒一份正常的嫁妝罷了,祖母竟然不允?
“祖母派去的人,就沒有再多說些什麽?”
“說了,說是太夫人交待了,這些銀子要留給您日後成親花用,婁夫人生前所留,全都給小姐做陪嫁,她不插手,隻是小姐嫁的并不光彩,也讓陳家失了顔面,日後還是不要再在外人面前提及江南陳家的好。”
陳星樓頓時就氣笑了!
“好,好呀!我竟不知,星兒這個受害者,在祖母的眼中,竟然還成了陳家的污點了!豈有此理!”
陳星樓氣地胸口起伏頗大,一旁的阿忠道:“少爺,這也怪不得太夫人生氣,夫人可是太夫人的外甥女呢,她自然是得向着夫人。”
陳老爺自己也有私庫的,隻是他那裏大多是一些字畫古籍,這些東西,一般都是要留給兒子的。
若是陳星言嫁的近,陳老爺自然也會給她置辦一份兒,可是這一南一北,委實是不太方便了。
最要緊的是,陳星言嫁的是一個莽漢,他若是真地将這些東西置辦成嫁妝,估計那位莽漢又要疑心嶽父是嫌棄他不通文墨了。
陳老爺隻是在那箱子裏多添了五百兩銀子,又找出來一對純金的手镯給放進去了。
所以這次東西到了高陽縣,原本的三千兩的陪嫁銀子,就縮水成了一千兩。
當然,那兩箱的首飾繡品倒是值不少錢,可問題是陳星言也不能賣呀!
都是她生母的東西,最後的一些念想了。
陳星樓将此事都與妹妹說了,沒料到陳星言倒是表現地很淡定。
“哥哥,陳家内裏如何,我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哥哥是君子,日後也是要入朝堂的,别讓這起子腌臜事污了你的耳朵。”
陳星樓無奈地歎了口氣,此時是真地惱恨自己的無用。
“哥哥,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好了。至少我知道哥哥是心疼我的,父親也是真心疼愛我的,我若是真地在大熊那裏受了委屈,也是有人可以依靠的。”
陳星樓摸了摸她的頭,“你長大了,懂事了。”
陳星言笑笑,“哥哥,娘的那些首飾,你還是挑幾件出來吧,日後你娶了嫂子進門,就當是咱們娘親給她的見面禮。”
陳星樓沒有拒絕,他知道妹妹的意思。
“先在你那裏放着,等我真地成親的時候,少不得要讓你跟着操持的。”
陳星言愣了一下,這話聽上去就有那麽幾層古怪的意思了。
“哥哥莫不是不打算在江南成親?”
“呵呵,我的确是已經有了意中人,不過,還是等幾年再說吧,他日我若能高中,才好厚着臉皮去迎娶你嫂嫂。”
陳星言都跟着臉紅了,“哥哥真是不害臊。”
兄妹倆說說笑笑一番,最後又将心思放在了這一千兩銀子上面。
“這箱子裏的首飾,不一定都是娘親的,我聽阿忠說,他親眼看到父親開了私庫,從裏面挑了好些東西出來,既然是父親的心意,你便要收好了。”
“知道了,哥哥。”
“你一個人遠嫁此地,爲兄實在是不放心,這一千兩銀票你留着也未必就是好事,盧大熊是個靠得住的,隻是他的那些血親卻未必靠譜。”
陳星言很認同他的話。
“昨日我與高陽縣的縣令一起吃了幾盞茶,已經拜托他幫忙尋覓一兩間地段不錯的鋪子,你這銀子倒不如直接置辦成産業,年年有進項,總比攥着銀票強。”
“哥哥說的有理,我都聽哥哥的。”
陳星樓對于妹妹的這份依賴,很是滿意又有一種成就感。
被人需要,被人依靠,竟是這般地難以言說的快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