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這個工作組的負責人,剛才還在拿捏強調身份,沒想到這個女人一進來,卻立刻露出了可以說得上是謙卑的态度,這就有些值得琢磨的地方了。
而申重這般熱切,那女人卻露出了一臉不怎麽樂意的笑容,壓低聲音說道:“申隊長,我父親是我父親,我是我,請不要因爲他的原因,給我任何照顧。”
她說得鄭重其事,而申重則有些尴尬,讪讪笑道:“話兒是這般講,不過将門虎女,你的名聲在外,一等一的高手,工作組有你的參與,那可真的算是蓬荜生輝,而我的工作也算是好做許多了。”申重的話語後之間,極爲推崇,這話兒讓人聽着舒服,這個叫做戴巧姐的年輕女人則微微颔首笑道:“我來這兒,也是組織安排,至于後面怎麽做,全憑你做主,一切以你爲主,不用擔心太多……”
戴巧姐看着蠻有本事,而且爲人也十分平和,申重如釋重負,又将她好好誇了一番,然後領着她過來與我們介紹道:“這位同志姓戴,名巧姐,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一身手段,剛剛加入我們單位,大家認識一下。”
戴巧姐與我們見禮,表情淡然,有一種不經意就流露出來的優越感,而我從剛才的對話中曉得,她是申重老上級的女兒。
所謂老局長,莫非就是戴校長?若是如此,這個帶着黑框眼鏡的女人可就是戴校長的女兒了。
如此一來,這辦公室中的十人集聚,便是申重領導小組的大部分人馬,而據申重介紹,到時候行動開始,還會從軍區派一個班,也就是十位戰士過來,進行加強,然後組成工作組最終的陣容。大夥兒集聚一堂,除了那些不用管太多事情的戰士之外,我們人員已齊,申重給我們介紹起了此次任務的特殊性來。
事情的最先,還将溯源到很久之前的馬王堆漢墓出土工作。位于長沙東郊的馬王堆漢墓是在七十年代的第一個年頭,被人發現的,那時當地駐軍準備在這兒建造地下醫院,結果施工中經常遇到塌方,而用鋼釺進行鑽探時,從鑽孔裏冒出了嗆人的氣體,用火一點,立刻化作神秘的藍色火焰,後來經過勘查考古,被确定爲一處墓葬群,埋藏着漢初長沙丞相轪侯利蒼以及他的妻、兒子。
馬王堆漢墓的發掘,出土了三千多件珍貴文物,這裏面有五百多件制作精緻,紋飾華麗,光澤如新的漆器,也有大量絹、绮、羅、紗、錦等絲織品,鼎器、鐵器以及各類珠寶金銀若幹,不過最爲珍貴的,是三号墓中出土了大量的帛書,包括《易》、《老子》、《戰國縱橫家書》、《養生方》等漢初學術與方術文獻,涉及到了占蔔、星相、醫術、房中術等諸多内容,相傳這裏面,有着最爲寶貴的先秦兩漢方士修行法門。
财帛固然動人心神,然而對于修行者來說,能夠接觸到這兩千多年前的修行法門,那才是最爲珍貴的事情,據說當時有人爲了這些法門起了争執,最終又動了手,鬧出了許多是非來。
而作爲馬王堆科考工作的成員之一,金陵大學考古系的程楊教授根據當年出土的兩副古地圖,經過了這麽多年的潛心研究和對比,終于确定了另外一處墓葬群落,而在那兒,則有着與之息息相關的聯系,如果能夠将其确定,并且挖掘出來,定然是一件堪比馬王堆漢墓群落的大事件。當然,這也隻是程老的一面之詞,隻有最終确定下來,上面方才會投入真正的人手和力量,而我們這一次,主要還是護送和保護科考隊,能夠順利的進行确認工作。
不過即便如此,上面對于此事還是已經體現了足夠的重視,不但我們這些人被從各地抽調而來,組成了工作組,而且上頭交代,程老交代的一切事情,都有我們去地方上進行協調,力保此次的科考工作,得以順利實施。
談完了此事的背景,申重一臉的凝重,環視着我們所有人,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件事情,關系重大。一旦被證實之後,必将引來無數人的窺探觑觎。所有人從今天開始,都不能私自與外界聯系,把緊口風,統一行動,任何将工作組的事情透露給外人的行爲,都将受到最嚴厲的懲戒,我希望各位明白一點,那就是馬王堆當初的混亂絕對不會存在,有些人也不要産生僥幸心理。”
宣布紀律之後,工作組中的氣氛便顯得有些凝重,不過我們也曉得,這件事情倘若真的得到證實了,必然是軒然大波,很多江湖中人一旦知曉,便有可能像是聞到鮮血的鲨魚,尋味而至。
申重一開始就将此事的意義給我們講明清楚,而後便是封閉式訓練,進行團隊默契的訓練,也讓我們這些從各處抽調而來的人員得到一些彼此的熟悉。這段訓練讓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個姓戴的年輕女人,模樣平平無奇的她竟然是修行者,也是我們這個小組裏面實力最爲雄厚的人,她精通咒訣,無論是畫符還是布陣,都有一套手段,按理說她這樣的人來做領導最爲合适,隻不過她也隻是剛剛加入我們部門,于是還不足以擔當大任。
除了戴巧姐之外,還有兩個修行者,一個是來自餘揚的丁三,另外一個是來自建邺的谷夏。
這兩人,前者是出身河幫的水性高手,一身的暗器功夫,而後者祖上則是搬山道人,精通各類盜洞挖掘之事。不過作爲工作組中年紀最小的我,也受到大夥兒的關注,這一來是因爲我肩膀上面一直蹲着的那肥猴子,二來也因爲我這些日子以來的修行,使得我整個人都有些精氣外露,一雙眼睛止不住的鋒利如刀。
隊伍的磨合在繼續,不過我在這裏一來有着申重這老領導的照料,二來則爲人也算和善,不與人争,倒也跟衆人保持了良好的關系。
一個星期之後,金陵大學考古系裏,以程楊教授爲首組成的科考隊也已經準備齊當,總共有九人,六男三女,這裏面除了兩個助教和一個行内好友老孫之外,其餘的都是程老的學生,其中便包括了小妮的父親張知青。我們在這處西郊的大院中見過了面,然後程老便馬不停蹄地去跟申重磋商起科考的工作進度,而我則找到了張知青,談起了此行的事情來。
我在工作組的事情,在此之前,我就跟張知青有通過氣,他也表示了期待,如今在此見面,好不高興。張知青是程老的得意弟子,曉得很多不爲人知的事情,他低聲告訴我,說具體的地址是他和那個行内好友參照馬王堆的古地圖,确定下來的,爲了确保安全,除了他們兩人之外,沒有任何人曉得,當然也不會告訴我們這邊。
這事兒我倒也不操心,聽說就在神農架北部那一片區域,至于具體的,我一個小人物操心不得,跟着大部隊就是了。
科考隊并非空着雙手,還有許多便攜式的勘探設備,這些都被程老帶了過來,而他與那名白胡子的行内好友孫策符、申重以及戴巧姐幾位領頭的幹部開了一下午的會過後,當天晚上便宣布了行動計劃,我們将于次日奔赴鄂北,開始此次科考工作。大家憋悶了一個多星期,終于成行,幾乎都歡呼起來,與我一個房間的小魯甚至整晚都沒有随着,第二天早上的時候,睡眼惺忪。
我們是被三輛綠色軍車從金陵一路拉到鄂北的,與我們同行的還有省軍區抽調的十名戰士,這裏面有兩個竟然還是剛剛經曆過南疆戰火考驗的,這一點比較稀罕,因爲那一年還沒有進行全軍輪戰,像他們那種情況的并不多。工作組幾個當兵出身的對這個特别感興趣,連程老手下的學生也是,圍住他倆,好是一頓打聽。
真正的戰争,并不想宣傳上的那般波瀾壯闊、熱血豪情,而這兩個兵又還沒有學會如何表達得更傳奇,所以在最初的好奇之後,倒也沒有人再追着纏問。
路況不好,軍車的後廂颠簸了兩天,方才到達了鄂北靠近神農架林區的一個小縣城,我們在這兒休整一天,在采購了足夠的物資之後,又來到了林區北部的一個鄉。到了那兒,就已經沒有可供車行的公路了,申重拿着介紹信,在當地一個村子裏暫時落下了腳,接着大部隊在此歇着,而程老則帶着人,先行進山,去勘測地形。
他帶的人并不多,而我則正好就是其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