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避孕,也是早想過了有這麽一天。生孩子這事,她也不可能隻給大将軍生一個,她隻生一個的話,這事就是大将軍沒問題,外面還有一堆人看着呢,所以趁身體恢複能力最好的時候生了也好。
這不管是小娘子還是小公子,湊夠數了就收攤,她不可能像别的娘子一樣,生到不能生爲止,那個太受罪了。
于她,她也不是借着肚子在家中立足的人,所以懷孕這事兒她也沒想着跟人說,就家裏的幾個人知道,還讓小丫約束着院裏人點,在沒顯懷誰都看得出來之前,誰也别往外說。
但這天挖烏骨起床的時候,她拉着他手放在肚子上,“義祖,你又要當義祖啦。”
義祖被叫醒來本來冷着一張鬼臉,滿臉的不高興,聽到這話,眼睛頓時瞪圓了,連連看了她肚子幾下:“小娘子?”
“小娘子叫誰呢?”小娘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說是稀罕小娘子,可天天守着小公子睡的人是誰?
“小娘子。”烏骨輕撫了下她的肚子,很肯定地道。
這一次,他不像前幾次那樣起來沒精神了,他一翻身就套上了袍子,把床上的小胖子抱了起來,扛着去吃飯。
小胖子還在睡,他吃飯的時候把小胖子放在腿上讓他睡着,手捧着大碗一連吃了三碗飯。
他好久沒這麽胃口好過了,前幾次叫他起來,都是吃半碗,人就又倒下睡過去了,林大娘對此憂慮不已,現下見他胃口還能好,她也是略松了口氣。
烏骨再睡時,拉了下大娘子的手,跟她說:“烏骨還守着你,咱們這次隻要小娘子了。”
林大娘給他蓋被子,哄他:“好,生了小娘子咱們就要,小公子就扔了,不要了。”
烏骨聽了猶豫了一下,但睡意襲來,他搖了搖昏沉的腦袋,在睡之前還是嘀咕了一句:“小公子也要罷?要罷,還是給帶,别扔了。”
扔了太可惜了。
他說着就睡了過去,林大娘給他蓋好被子,不禁歎了口氣。
但願他說的都是真的,等睡飽了,他就好了。
要不然,她是真沒法接受小胖子還沒長大,還沒叫一聲義祖,他的烏骨爺爺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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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梓兒是到晚上從兄長的軍營裏回來才知道嫂子懷孕了的事。
她中午出去,那時候嫂子候着她吃完飯,聽她說要去軍營見見以前的兄弟,就送了她出院,沒跟她說懷孕的事。
她是進兄嫂的大屋前,聽沿路的丫鬟們的幾句言語當中聽出來的。
丫鬟說大娘子現在有身子,這長廊和廊杆上的雪需得打掃幹淨,等來日天晴一點,還要再加塊瓦片擋着外面點。
刀梓兒進了暖和的大屋,一瞧到她進來,她大嫂就朝她揚起了笑。
丫鬟已經過來給她脫披風了,刀梓兒站在原地等了等,等身上的寒氣散了,走了過去。
“嫂子。”
“回來了?坐。”
“是。”
“去把甜湯端來。”林大娘吩咐丫鬟,又跟刀梓兒道:“你中午剛走,你大哥就回了,不過剛才二爺有事叫他,他去二爺那邊了,等他回來,咱們就可以吃飯了,咱們先等等他啊。”
刀梓兒笑着點頭,左右看了一眼,“小侄呢?”
“那混世小魔王啊,他爹抱去了。”也是她的意思,讓小兔崽子出去吹吹冷風,天天溫柔鄉呆着搞破壞,還要沖她哇哇大叫揮舞小拳頭,太讓她堵心了。
刀梓兒笑了起來。
“對了,這是嫂子給你添的一些東西……”前兩日林大娘在整理東北和懷桂給她送進來的東西,都沒顧上小妹妹,這廂她給小妹妹準備了一小部份東西出來,“鑰匙在這,你要去了,叫花月也好,叫嫂子這邊的人也好,帶你去,清單在這,你看看。”
她給小妹妹準備了一些銀兩,還有一些刀劍諸如此類的,好讓她拿去打點或是賞人。
“嫂嫂給我的?”刀梓兒拿過她手裏的冊,看完,黑眼靜靜地看着她。
“你大哥給的。”林大娘笑着道,“嫂子倒是想給你自個兒出,但你大哥庫裏的東西富餘着呢,我就騰了點給你。”
刀梓兒點點頭,沒說話了。
大哥哪顧得上想這事,他是對她好,但哪有這麽細心。
“宮裏給我賞的還在我房裏,我可以……”
“宮裏賞的除了銀兩能熔了用,哪樣暫時都不能用在外面,你暫且就用你大哥給的。”上面都是寫着大大的宮字,皇帝賞給她的,她轉手就給了别人,那就要出問題了,那群嘴碎的婆媽臣子們又要說她的閑話了。
刀梓兒這下知道爲何要給她這些了,她頓了頓,點了點頭。
她想給幾個軍士的家中送點銀兩過去,看來是不能用宮裏賞的銀了,要不平民百姓用宮制銀,是禍不是福。
回頭熔了再說罷。
“還有缺什麽的,就跟嫂嫂說。”
刀梓兒搖頭,“齊了,還給了多的。”
“不多,你在京裏多呆兩天,就知道用得着了。你看着用,不要省,你大哥庫裏富餘着呢。”林大娘說起這事就高興,大将軍終于不再長得好有錢的樣子了,而是真成了一個家裏有餘糧的人。
大艾這勝仗打下來,還真是讓刀府翻身了。
“嫂嫂……”
“說。”林大娘正在手寫年貨的清單,她之前給府裏存了不少吃食,但冰天雪地的北方要什麽沒什麽,現在一家人吃得都差不多了,她得讓林福再備點,這雪要是再下下去,她都擔心會鬧雪災。
“我又要有小侄了?”
林大娘聞言擡頭看她,笑着道:“知道了?”
刀梓兒點點頭。
這時候甜湯來了,林大娘跟她說:“吃罷,邊吃邊說。”
“是。”
“是有了,你又要有小侄兒或是小侄女了,诶,嫂子本來怕冷,之前硬逼着适應了點。這下可好,又有不用出去的理由了……”林大娘跟她絮絮叨叨起了,一直說到了大将軍抱着小将軍回了家。
下人在準備晚膳的時候,姑侄倆在地毯上抱着打起了滾,小肉球的笑意響徹了整間大屋……
“梓兒是怎麽知道小胖子愛打滾的?”見小娘子爲了逗小侄開心,女将軍的風範氣度都不要了,跟個小肉球在地上打滾,林大娘這也是覺得這小胖子養得太貼本了,一家人爲了逗他開心都做牛做馬了起來。
以前還隻有個傻爹和傻義祖,現在,多了一個傻姑姑。
“她是探子,”刀藏鋒從身後抱着她,手貼着她的肚子,跟她道:“擅長猜測人的心思,别人看不懂的她都看得懂,不要奇怪。她小時候就有這天賦了。”
所以,看得太明白,也無法忍受母親所做的種種。
“這個好,”林大娘點頭,“看得明白,那就不會被人騙了。”
刀藏鋒也點點頭,“是。”
是好,她有這本事在前,這才有她的累累軍功。
不遠處的地毯上,逗着小胖侄子在玩的刀梓兒聽到這話,嘴邊的笑意更是深了。
這天賦好?
也就對她存有疼愛之心的兄嫂會這般覺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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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梓兒一受封沒幾天,宮裏在大年三十的前一天就要舉行宮宴,各大臣要攜禮赴宴,林大娘琢磨了一會,還是給皇帝皇後湊了份華而不實的禮品——一座火紅的珊瑚礁;還有一幅她早前畫了事後不太喜歡的早春寫意畫。
珊瑚礁是從林家的一個故交那半買關送來的,沒花多少錢,至于早春畫,她聽說皇帝還挺喜歡她的畫的,這畫是她還沒出嫁前畫的,被愛惜她筆墨的小丫收拾了過來,這次正好可以用出去。
“我跟嫂嫂去見皇後罷。”朝廷已休沐,這日早間刀梓兒跟她大哥練完武,兄妹們倆換好衣裳入座膳桌,行動一緻地一口氣喝完了一碗稠粥後,刀梓兒朝林大娘開了口。
“啊?”她不是要跟她大哥去坐皇帝招待大臣的那一個宴?
林大娘看向刀藏鋒。
“讓她跟你去。”刀藏鋒朝她點頭,夾了一塊肉送進了口裏。
刀梓兒也朝嫂子道:“我也算是女眷,有品級的。”
說着也夾了一大塊肉進口。
林大娘還沒說話,就看到兩兄妹把一大盤白煮肉吃完了,忍不住有些頭疼了起來,回頭又朝丫鬟喊,讓她去再切一盤過來。
“你吃慢點。”林大娘見小娘子也是一口一大塊肉,忍不住勸。
刀梓兒朝她笑,但手下沒停。
吃慢點可不行,一個閃眼就沒了。
這一家人吃飯怎麽都這樣,林大娘已經可以預見到等小胖子也可以吃飯了,烏骨也睡飽了,一家人吃飯的場景了。
估計換個三輪,這幾個都吃不飽。
“咱們家還是多打點勝仗,多掙點錢吧……”看兄妹倆已經喝到第三碗粥了,桌上的菜也是七零八落的吃的不成樣子了,小娘子還扯着饅頭沾着汁水吃,林大娘心有餘悸地道:“不要怪我俗氣啊,養活咱們一家,我覺得我太有壓力了。”
刀梓兒吃着饅頭無聲地笑着點頭,已被他這小娘子嫌棄過無數次太能吃的刀大将軍剛眉眼不動,慢慢地喝着粥,等新的菜上桌來。
他一清早就起來練武,等妹妹來了,又跟妹妹對打了一陣,又幫她演練了幾趟刀法,現下實在太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