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是怕你太苦

我隻是怕你太苦

那動靜不大,若不是她有着異于常人的敏銳,根本就不可能查覺。

可是現在,她真就覺得大概二十步遠的地方似正有人在人群中蹭來蹭去。

不像是百姓們走動的聲音,那腳步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發現的樣子。

慕容雪靜下心來,再輕輕地一個深呼吸,似又聞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

那香味她是熟悉的,也知道其代表着什麽。

于是猛地回身,瞬間将自己有内傷的事抛在了腦後……

然而,有傷就是有傷,就算思想忘記了,身體肌能還是會适時地做出提醒。

可是慕容雪的行動太快,本能的肢體反映已經快過了大腦。

當五髒六腹的痛感傳來時,她的人已經竄至半空。

甚至目光已經搜索到那異動發出的地方,也看到正有一個扣着長帽的人偷偷摸摸從人群裏頭往後退去。

她認得出那就是與她對敵從而兩敗俱傷的疆域人,那一刻,她滿副心思都是将那個人給抓住。

或是生擒,或是殺死!

這樣想的時候,她的手臂已經向前探出,可還不等她再有下一步動作,那自心肺傳來的陣痛竟一下子讓她再也動彈不得。

騰至半空的身體突地僵住,再看向那疆域人的視線也一下子模糊下來。

幾乎是同一瞬間,腹腔内一陣熱浪猛地湧了上來。

她根本來不及控制,嘴一張,噴腔的血就這樣灑向半空。

這是慕容雪在短時間内第二次吐血,縱是身體素質再好的人也受不住這樣的折騰。

騰空的身子一下子急墜下來,眼瞅着就要跌至地面,好在東方淩适時地趕來,将人穩穩接住。

感覺到自己被人接了住,她掙紮着抓住面前人,努力地讓自己迅速恢複視線,然後指着那疆域人離去的方向急聲道——

“快!快追!疆域人!”

東方淩知道事态嚴重,趕緊往那地方望去。

但見得那疆域人也知道自己行迹暴露,逃命的腳步更快了些。

很顯然他也受了很嚴重的内傷,因爲疆域人的輕功極好,他若是正常,早就展了輕功離去了,哪還用像現在這樣帶着一臉的驚恐還隻能一步一步的後退。

“别管我!不能讓他跑了!”慕容雪的聲音又再度傳來,抓着東方淩的手也松了下來,開始用力的推他。

展放跨步上前,一蹲身,順勢将慕容雪接了過來,然後沖着東方淩道:

“王爺,這裏交給屬下!”

東方淩點頭,而後再不多等,以手中長劍撐住地面,身子用力一挑,人就一下子竄至半空。

東方淩來勢極快,隻一眨眼間便到了那疆域人的面前。

周圍百姓沒反映過來是怎麽回事,下意識地往兩邊躲去,剛好給讓了一片空地出來。

那疆域人再無掩體,見來襲已經觸到了鼻尖兒,也不知怎麽的,竟是突然就笑了。

隻不過他的笑太過yin冷,本就黝黑的一張臉,再挂上那邪惡的笑。人就好像是從地獄來的一樣,帶着一股子黴氣。

東方淩不理他,劍尖兒直向他刺來,可還不觸到皮膚,那人竟一下子猛地往後仰去。

後腦着地的時候發出“砰”地一聲,不多時便見得一片血迹化開,漸漸地漫成了一個圓型。

東方淩心底一股子無名怒火一下子竄了起來,身子落地,劍還來不及收回,就指着那倒地的疆域人不住地哆嗦。

一個跟着來的将士蹲下身去觸了觸那人的鼻息,然後道:

“王爺,他死了!”

一聽這話,跟上來的暗衛也上前去一名,不是去探鼻息,而是以手翻了那人的眼皮,再按住心口。

半晌過後,這才沖着東方淩點了點頭,道:

“王爺!他死了!”

東方淩氣得一劍穿入那人五髒,要不是還有這麽多東盛的百姓在,要不是還有這麽多雙眼睛在看着他。

東方淩真的有沖動想要把這個人大卸八塊!

這些疆域人是不是有毛病?每次都是還不等他動手活捉就自己死去。

死法千奇百怪,有自己稀裏糊塗就死了的,也有像是中毒的,有血管爆裂死了的,還有像現在這樣,“砰”地一聲就倒地身亡的。

他真不是一般的氣,天知道他有多想活捉一個該死的疆域人,那個鬼地方一直都以一種神秘的方式與己方接觸,讓他覺得很是被動。

可是沒有辦法,這個人死了,他再在這裏發洩也沒有任何意思。

于是一回身,又朝着慕容雪的方向走了回去。

展放已經将人抱回了戰車裏,東方陽也開始跟從郡守府裏回來的方毅一起整頓大軍。

有暗衛上得前來,自顧地駕起戰車往郡守府而去。

東方淩還不等發問,那駕車的暗衛就主動開口道:

“主子,方将軍說郡守府裏已經安排好了住處,屬下帶你們過去,先安頓好公主再說!”

東方淩點點頭沒再去問,隻是轉頭看慕容雪。

但見得女子面色慘白,幾乎一點血色都沒有。

就好像剛才那一腔血把她的身體都吐空了一樣,整個兒人白得直逼那一襲純白的衣裙。

隻是這一次她沒有再昏迷,雖然氣若遊絲,但是神智卻還是清醒的。

見東方淩進來,趕緊開口相問——

“人呢?攔下了嗎?”

東方淩坐在她身邊,而後輕歎:

“死了!自己倒在地上就死了。”

“又死了?”慕容雪的兩道秀眉擰得緊緊的,甚至讓東方淩都忍不住伸手去将其撫平。

她抓住他的手,很是詫異地道:

“怎麽又死了?爲什麽他們都不讓人活捉?”再想了想,話音繼續:“我在京都的時候也從宮裏帶了一個疆域人回來,把人扔在暗室的時候他還昏迷不醒,按說沒有自殺的機會。可是卻突然血脈暴裂……”

東方淩也接了話——

“昨天跟我對手的那三個疆域人,有一個也是那種死法兒。”

本來陷在沉思裏的慕容雪突然就笑了,這笑聲還帶着點兒自嘲。

可是剛笑了兩下就又是一陣急咳,咳的時候又帶了血絲,惹得東方淩将人往懷中一摟,再也不肯放手。

展放自覺地退到車簾外頭,将裏面的空間留給他們兩人。

隻是車裏的兩個人誰都沒有再說話,東方淩視若珍寶一樣地把慕容雪摟在懷裏,生怕她一眨眼就不見了。

而慕容雪,卻因爲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些疆域人爲什麽總是在緊要關頭死掉而開始一陣子自嘲般地冷哼。

是啊!是自嘲!

她一定是來這古代太久太久了,久到已經忘記了自己原本過慣了的那種生活。

有什麽可想的?

被俘虜之前就死掉,這對于一個特工人員來說應該再熟悉不過啊!

爲什麽她之前就沒有想到呢!

不管是哪一種死法,自然還是奇特的死亡。

結果都是死!

都是爲了避免自己被活捉之後有可能洩露機密的可能發生!

而那機密,無外乎就是關于疆域。

那個神秘的部落一直都是不被外人所知的,就算僅有的一部份人略微知道一點,也是限在猜測的範圍。

她輕歎,敢情來的都是疆域的死士,他們在達到目地之外的唯一信條就是不被敵方活捉。

目前來看,他們這一任務完成得很好。

“疼嗎?”頭頂有輕輕的聲音轉來,很小心,像是怕打擾到她的思緒。

她努力讓自己再往後靠了靠,然後微仰起頭,剛好抵住他的下巴。

疼!怎麽能不疼呢!

可她還是搖了頭,告訴他:

“不疼。”

“胡說!”他當然不信,愛憐地在她的面頰上撫了撫,然後柔聲道:“我知道你疼,我也疼……心疼。可是怎麽辦呢?我總是給你帶來傷痛,一次又一次,沒完沒來,永遠不停息,我……”

“别說了!”她厲聲喝去,又惹來了一陣猛咳。

總算氣息又再度平穩了些,她趕緊開口道:

“路是我自己選的,你也是我自己選的!我清楚地知道我自己想要的是什麽、追尋的是什麽!東方淩,你别想用任何一種方式把我甩掉,這一輩子我都不會給你機會!”

她說得咬牙切齒,就好像擁着自己的這個人正在企圖把她給甩掉,以至于身子都跟着有些微微地發顫。

東方淩吓壞了,趕緊出言勸慰——

“沒有沒有!你想到哪兒去了!我怎麽會不要你!雪啊雪啊,我東方淩冷了十幾二十年,卻在見到你之後一點點的融化開。你說,我怎麽可以沒有你。我隻是……隻是怕你太苦,怕你有一天苦到再支撐不下去。”

他的話聲越來越低,漸漸地,竟現了哽咽。

“雪,靠征服得來的勝利,的确是有成就感的。可是如果過程太苦太慘,人就會沒有精力和心思去迎接和品嘗那種勝利。我願意與你并肩而戰,可是看你流血,我就總是……總是想要割開自己的腕,把你流失的血再用我的給補回去……”

戰車駛入郡守府,一路上,慕容雪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很多時候,語言對于他們兩個來說已經是多餘的東西。

有些話有些事無需去講,其實他們心裏全都明白。

他怕的是她太苦,可她,怕的是孤獨。

緩緩地閉住眼睛,任由背後的人緊緊地擁着自己。

意識一點點開始模糊起來。

畢竟受了太重的傷,她撐着讓自己不至于昏迷,可終究還是撐不太久。

終于,戰車停住。

東方淩起身,将慕容雪攔腰抱起,而後跨步鑽出車簾。

下了戰車的時候揚起聲,對跟過來的将士道:

“找這城裏最好的大夫、傳咱們的醫官,再看看這郡守府裏可有珍稀藥材,都給本王翻出來!”

有暗衛領命而去,展放緊跟在東方淩的身後一齊進了裏院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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