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邀了幾個近臣連同皇室的一幹親眷入宮祝賀而已。
旁人都是等到天黑才進的宮,唯獨昌平郡主早早的入了宮,先去皇後殿内陪着皇後,等内廷太監宣布宮宴開始,這才随着皇後一起進入宴廳當中。
因跟在裴皇後身邊,她自然而然的也享受到了衆命婦朝拜。等裴皇後叫起之後,又同皇後一起到了帳後坐着。
“去吧,外頭年輕的女孩兒多,不必在這兒陪着本宮。”
裴皇後如今三十快四十的年紀,保養得宜的眉眼雖不複年輕時的嬌豔,但周身一股雍容自得的氣度。昌平郡主跪在她腳下給她斟茶,“昌平願意在這兒陪着姑媽。”
裴皇後聽她叫自己姑媽,威嚴的臉上也是露出一抹笑容,“有這份兒心就夠了。去吧,陪陪太子。”
“雖則皇上矚意的太子妃不是你,可在本宮心裏,你才是本宮的兒媳。”裴皇後拍着她的手,“你素來都是個能幹的,可莫在兒女感情上,叫人搶了先。”
聽着皇後姑媽說的,昌平郡主臉上羞怯,可往台下看去,落在太子顧棠臉上的目光卻是志在必得。
“去吧。”裴皇後笑道。
從高台上下來之後,昌平的身影便落入一衆人眼裏,隻見她手握一把美人扇,美麗的脖頸露出一小截,而常常的裙擺卻把繡鞋蓋的密密實實,她就像是夜間的睡蓮,美麗又神秘。很快便叫一衆貴女簇擁到住了,“郡主這身兒衣裳可真好看,是趙繡娘做的嗎?”
昌平走下台來,對着衆人微笑。
“郡主天姿國色,也隻有趙繡娘做的衣裳配得上的!”
“這禦花園滿院的鮮花,我瞧都比不過郡主的姿容。”旁邊相好的貴女附和道:“瞧,太子殿下也再看你呢。”
顧棠卻實再看這邊兒,不過看的卻不是昌平郡主。
可瞧着那些女人的目光都看着自己,便也扯着唇露出了一抹笑容。風姿卓越的太子就這麽一笑便叫不少貴女們芳心晃動,可惜啊,這般英俊又是未來帝王的太子,太子妃卻馬上就要訂了。
“那王青蘿怎麽還沒來?”
“怕是不敢出現吧?”那與昌平好的貴女開口便是譏諷,“這京城好一點兒的繡娘莫不都再郡主府,她穿什麽衣裳出來,總不能裹着個麻袋就出來參加太子的夜宴吧?”話音一落聚集在一處的貴女對着王青蘿就是一陣諷笑。
可諷着諷着,便突然覺得不對了, 因爲場内突然安靜了下來。
圍繞着昌平郡主的一幫人便也扭頭,朝着那安靜的一處望去。宮内爲了賀太子生辰,挂了大紅的花燈,月色微娆,那花燈下緩緩走出一名少女,纖纖細步,緩緩而來。她身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衣裳,紋路上大片交織的樹葉和花卉,本是繁榮之景,但因爲典雅的紫反而融出了幾分奇妙的意境。
随着她行動間,那衣裳的曼妙之處真正體驗了出來,那裙擺似蝶尾一樣,行走間仿佛飛揚起來,在這樣的意境裏襯得她倒像是剛入凡間的仙子。
這樣的場景别說本就對着衣裳首飾有追求的年輕女子們了,便就是見慣了美色的太子,也忍不住将目光放在了眼前的女子身上。
王青蘿,他父皇給他訂下的太子妃。
從前幾次見面,他隻覺得這丫頭目光明亮,雖然也稱的上清秀,但卻仿佛一個沒長開的丫頭一般,實在勾不起他的興趣,還不如他那心機深沉的表妹。可今兒換了身打扮,卻顯得格外光彩照人。
“見過太子,見過皇後娘娘。”
剛才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收入眼底,王青蘿隻覺得渾身輕飄飄的,高興的跟太子和皇後見禮。上頭裴皇後道:“起來吧。青蘿今兒比平日裏倒要漂亮很多。”
王青蘿道一句:“謝娘娘誇贊。”然後提着裙子起來。
扭頭便見太子顧棠站在她旁邊兒,離的近了,他那入鬓的長眉和挺翹的鼻梁,更是顯得人俊美無倫。
“蘿兒今日當真令孤眼前一亮。”
王青蘿吓了一跳,險些沒繃住臉上厭惡的神色。
好在還記着今兒是什麽場合,又連忙甜笑,“殿下喜歡就好。”
顧棠卻是把剛才她的神色收入了眼底,眸中越發起了興味兒:看來父皇這媒做的也不太行啊,這丫頭心裏可厭自己的很?想道這兒顧棠又忍不住摸了把自己的臉皮,該是有很多小姑娘喜歡自己這臉才是?
“蘿兒,孤要去放燈還許願,陪孤一起吧。”
縱知她不喜歡自己,顧棠還是要求她陪着自己一起放燈。
王青蘿隻覺得眼下貴女們的眼神一個個都恨不能殺了自己,“好啊。”她揚起笑臉,又看着一旁氣的面無菜色臉上還得挂着笑容保持優雅的昌平:便縱使你怎麽算計,太子妃還是我。
用口型說了這麽一番話,肉眼可見昌平的臉色更難看了。
沈清秋一直在丞相府等到了下半夜,困的受不了的時侯王青蘿才回來。
“你怎麽還沒回家?”
瞧着小丫頭揉着眼睛,一副困倦的樣子,王青蘿忙吩咐人準備些羊奶過來。
“算了,我看你今日别回去了,在我府上睡吧。”
沈清秋搖了搖頭,皺了皺小鼻子聞了聞丫鬟遞過來的羊奶,喝了一口,才問,“今日你在宮中怎麽樣?”
她不問還好,一問王青蘿就忍不住樂,把今兒在宴會上的事情說了個遍。
“你是沒瞧,她牟足了勁兒想着今兒壓我一頭,結果太子放燈都是跟我放,她那個臉色有多難看!”
沈清秋在聽到了這兒才算舒心,拍了拍小手準備回家。
王青蘿連忙道:“這裙子多少錢?”
“不要錢。”沈清秋道。
“胡說!”卻是王青蘿這要付賬的人生了氣,“這樣的好裙子怎能不要錢,這要讓做裙子的人白費了力氣。不行,我要給你五百……”才想起這個月零花錢已經花的差不多的自己,王青蘿道:“一百五十兩吧,如何?”
又試探道:“我先給你一百,剩下五十下個月給你?”
沈清秋被這官家小姐可愛到一笑,“我說了不必。”
“我給你衣裳又不是爲了你。”沈清秋拍了拍手,“那女人對付我娘,她不高興我就高興,她添堵我也高興。咱們這是互惠互利。”
“以後若還有什麽給她添堵的事兒,你都可以來找我。”
王青蘿愣了一下,片刻後遍布顧形象的拍着腿兒大笑起來,“好,我也讨厭那昌平,那咱們以後就是朋友了。”
敵人的敵人自然是朋友,沈清秋點頭。
“你爲何讨厭那女人?”自己厭那女人是因爲她上門來找麻煩,可似王青蘿這樣的丞相之女,一個父親遠在番地的郡主應該得罪不起吧?
“她自是得罪不起我,我爹爹可是丞相。”王青蘿提起父親倒是揚着下巴,“不就仗着自己手裏那兩個臭錢給我添堵罷了!正兒八經若是讓她來尋我麻煩,你看她敢不敢?”
“是因爲太子嗎,你喜歡太子,她也喜歡太子?”
“我呸!”便見王青蘿像是吃到什麽隔夜的臭菜一樣呸出聲來,“誰喜歡那花心大蘿蔔又倒進胃口的太子。要是有别的選擇我才不嫁給他……”想到這裏王青蘿一時也不開心起來,作爲天之嬌女,也并不什麽都是開心的。
“太子不是未來的皇帝麽,你嫁給他以後當皇後不高興嗎?”沈清秋倒是稀奇看着他。
“那也不一定,這皇家的事兒沒什麽說的準的。”王青蘿看着自己的小友,雙手撐着腮幫子,“其實也沒什麽好不好的。我不過就是覺得自己活得有些渾渾噩噩罷了,街邊挑着擔子的人且有盼頭,我這日後嫁給了太子,估計後半輩子都是和他那些個諸如昌平之類的女人争寵鬥豔了。”
卻也想不到在她這樣看似天真的外表下也會有這樣玲珑的心腸。
沈清秋道:“我娘原先是窮人家的女兒……”她開口,王青蘿看着她,“後來家裏窮,她險些被賣到了青樓,跑了二百多裏到了城外的戲班子裏頭,當起了被人叫做是下九流的戲子。再後來我娘嫁給人做妾,多年後宅生活被嫡妻磋磨。那院子裏的好些個受寵的女人要麽瘋了要麽病了,唯獨我娘活着。”
這其實也是沈清秋敬佩她娘的一點,她雖看着不争不搶,但其實也是最聰明最會看人的那個一個。
早看出來了大夫人的佛口蛇心,所以她進了府就未争過沈畚的恩寵。
“如今我跟我娘到了京城,我娘才開的秀坊。”
王青蘿被她講的一愣一愣的,但是也沒明白什麽沈清秋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娘不過是一個地位卑賤的人,尚且可以靠着自己的努力叫自己活的順暢。而你是丞相之女,從小就要什麽有什麽,如今不過是稍有不如意之事,卻努力都不努力,就覺得後半生毫無意義,這不可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