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茶香、秋墨母女正在餐桌上吃午飯。
院裏熱鬧的景緻與餐桌上的清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隻聽見偶爾響起的湯勺碰在碗上的叮當聲。
“今天蕭幹事找了我。”
梁茶香打破沉默,夾了筷茄子放進碗裏,好像叙述着别人的事情。
“車間要改裝機器,讓我進幹事處翻譯說明書。”
“嗯。”
秋墨像征性的嗯了聲,表示她聽見了。
“那個蕭幹事您也認識,就是火車上給我讓座的那位大哥。”
梁茶香并不在意秋罷的反饋,平靜而固執地表達着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
“你說什麽?”
秋墨的嗓音提高了八度。
“箫幹事,就是火車上給我讓座的那個大哥。”
梁茶香把剛才的話又複述了一遍。
“不是!”秋墨搖頭,“前面那句。”
梁茶香眼神閃爍咬了咬嘴唇,聲如蚊呐。
“我被調到幹事處,負責翻譯改裝機器的資料。”
“真的?”
突如其來的驚喜,讓她的聲音竟有些顫抖。
蕭鎮不常去興隆昌,她的複仇大計遭阻,吃不下,睡不着,挖空心思的想着怎麽另辟其徑,心力憔悴之下,忽然撥開烏雲見日出,機會就這樣自動送到了眼前。
隻要茶香在機器上做點小動作……,雖然傷的不是蕭鎮的本人,想必也如割他的肉般讓他難受吧!
多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
這還多虧了茶香。
秋墨看着飯桌上,坐在自己對面,垂着目的梁茶香,濃密瑩長的睫毛,遮蓋了她眼中的情緒。
當然,梁茶香的情緒她無法顧及,也無心顧及。
“快給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秋墨放下碗筷,有些迫不及待。
梁茶香訝然,她以爲秋墨會反對,甚至她都想好了秋墨反對時的說詞。
如今,秋墨的反應在她意料之外,反而讓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
等梁茶香拿到圖紙,才明白蕭清揚爲什麽非要說服她參于其中了。
這哪是什麽使用說明書呀,分明是機械構造圖!
不光有平面圖,還有正視圖、俯視圖、左視圖、右視圖。
這可不單單是懂不懂法文的事,還關系到看不看的懂圖紙。
她真不明白蕭清揚是怎麽想的,問都沒問她一聲是否學過制圖,就趕鴨子上架。
幸好她阿媽爲了複仇考慮,所有對複仇有利的因素,能學到的都讓她學了一點。
“怎麽樣?”蕭清揚緊張的注視着,梁茶香的一舉一動,見她皺了眉頭,以爲她看不懂圖紙。
是自己疏忽了,茶香她懂法文,不一定就看的懂圖紙啊。
蕭清揚自責起來,把茶香要過來是他和石雲峥力排衆議的結果,這要是……
蕭清揚的擔心不無道理,梁茶香還未說話,沈天鵬就陰陽怪氣的開口了。
“小姑娘行不行啊?改裝機器,可不是小孩過家家,能看懂幾個彎彎曲曲的洋文就能拿的起來的。”
當初蕭清揚提出讓梁茶香來幹事處,主持機器改裝工作,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就是他。
女人幹什麽大事?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
他對女人的認知,還停留在洗衣煮飯帶孩子上。
在他看來,蕭清揚不過是爲了讨好梁茶香罷了。
“沈天鵬!”
蕭清揚有些惱怒,就算梁茶香看不懂圖紙,也是他蕭清揚的疏忽,沈天鵬怎麽能這樣刻薄的羞辱一個女孩子?
“茶香,你别跟她一般見識,他就是個大老粗。”
蕭清揚怕梁茶香臉皮薄挂不住,急忙解釋。
梁茶香溫和的笑笑,沒有理會沈天鵬的挑釁,拿起桌上的鋼筆、三角尺,在白紙上寫寫畫畫。
實力是最好的證明。
蕭清揚看着她,嘴角挑起笑意。
這丫頭總是給他欣喜,越來越喜歡她了怎麽辦?
沈天鵬看着就冷哼一聲。
看你能裝到什麽時候。
梁茶香寫畫畫,不知不覺就到了午飯時間,蕭清揚來叫她去食堂吃飯。
王茶花、将華芳上中班,梁茶香想着自己一個人在食堂吃飯也沒什麽意思,況且這圖紙畫起來也很費功夫,就讓蕭清揚吃完順道幫她帶過來。
蕭清揚吃過午飯,帶着飯菜回到幹事處,梁茶香伏在書桌上,還在一筆一劃地寫着。
“茶香,吃飯了。”
蕭清揚把飯菜放到窗口的矮幾上。
“寫了半天眼睛累了吧!坐這裏可以看到窗外的綠色樹木,緩解一下眼疲勞。”
梁茶香心中有什麽東西流過,脹脹的、滿滿的、酸酸的。
秋墨從來沒有如此細心的照顧過她,在一個重要的人身上渴望了很久,沒有得到的東西,卻在死心時從另一個人身上輕輕松松的得到,這讓她恍如置身夢中般不真實。
梁茶香渾渾噩噩的吃着午飯,米粒粘到了臉上猶不自知。
蕭清揚輕柔而又溫和的幫她把臉上的米粒擦掉。
梁茶香鼻子一酸,一滴眼淚掉落在飯盒裏。
她趕緊垂下眸,掩飾眼中的情緒。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女授受不親,自己怎麽把這個給忘了,蕭清揚捶了一下自己腦袋。
“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你别誤會我沒有别的意思,真的……,我真的沒有笑話你的意思。”
見梁茶香落淚,蕭清揚也慌亂起來,手足無措語無倫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些什麽。
見他慌亂的樣子,梁承香破涕爲笑,“跟你沒關系,我隻是想到了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啊!”
蕭清揚聽着又惆怅起來,原來不是因爲他,繼而,又想到火車上秋墨的嚴厲,想到小河邊孤寂、寞落的梁茶香。
腦子一熱,抓住梁茶香白玉似的纖手,“以後有什麽委屈、煩惱,就來找我,我一定護你周全。”
梁茶香猛地擡頭,驚訝的看着蕭清揚,她這是被表白了嗎?
蕭清揚驚覺到自己又失言了,臉紅的像塊桌布。
本又想道歉。
點點淚痕還挂在她的臉上,漆黑的眸子像洗過般清亮,蕭清揚要道歉的話,卡在脖子裏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怯懦了半天,這樣才咳了一聲自我補救起來。
“你我投緣,我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以後我就是你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