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已經是冷戰的第十一天了,浩然對着眼前的黑暗與虛無同自己說。與此同時,也是自己進入無業狀态的第三十天——呵!整整一個月了。
窗外的雨聲漸緊,浩然摸起手邊的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幾口。
"就這麽着吧,我還能怎麽樣呢?“他又頹然靠進沙發裏,”隻是我現在心裏忒不是滋味兒,都特麽别來打擾我。最起碼讓我今天一個人靜一會兒,至于今天過後的事,明天再去想吧。“
他又在想,或許劉珊說得沒錯。自己可能真是個廢物,懦夫才會在吵架後離家出走——畢竟這本是女人才該做的事。
他終于站起身,在昏暗中摸索到電燈開關。還沒那麽快釋懷以至于走出去打個電話給老婆,然後說自己錯了。此刻站起身并且開燈的原因,僅僅是那張cd播完了。
音樂聲再次響起,男人再次坐回沙發。沒有關燈,他有點呆滞地環顧着這個小小的空間。
這裏本是一個集裝箱,兩年前他租下來的。之前是爲了周轉貨物方便,以及有些時候加班太晚,幹脆就在這裏對付一宿。
算作一個小周轉倉,裏邊現在基本上已經空空如也。隻剩下一張折疊床,一張破桌子以及桌面上的一些小玩意兒。
這時候才看得分明起來,桌面上是一台小音響連着老式的索尼随身聽,旁邊是散亂堆放着的cd盒子。滿滿的老古董的味道,也難怪他的老婆會用老掉牙來稱呼這些在他而言已是爲數不多且難得的小愛好。
而他靠着的地方,原來不是沙發——隻是一張折疊床.床邊地上零零星星幾個煙頭,坐在上面的男人手裏捧着一杯不知名的熱飲。
杯子裏深棕色的熱飲應該是咖啡,不過看到另一邊的那隻暖水壺跟前拆開的散落在地上的袋子後,你才知道原來是闆藍根。
浩然往杯子裏續滿開水,又抽出一支煙。這是最近才學會的新技能,他此前是不抽煙的。
由此可見,不要小瞧無聊這件事。在數億年前,一個同樣無聊的男人(準确來說是猿人,性别不祥,當然也不重要.),那人無聊到了什麽程度?
他拿着兩根木棍互相蹭來蹭去,那猿人用這樣更加無聊的方式來打發時間,像極了此時窩在集裝箱裏猛喝闆藍根的浩然。
後來那猿人發現了隻要你摩擦地足夠快,木棍就會冒煙。(當然這需要透支更多份量的“無聊”)
于是那個無聊透頂的猿人,第一個在這顆星球上發現了“鑽木取火"這檔子事。
諸如這樣的故事版本數不勝數,我們聽過最多的自然是十五六歲的小男生,在無聊并且獨處的時候,發現了自己身體的某些奧秘——那奧秘大概不外乎:摩擦、發燙、摩擦地夠快、噴射。(雖然像極了鑽木取火,不過...嗐!前者造福子孫,後者浪費子孫)
這也正是鑽木取火和躺身取精的區别。
浩然喝幹了杯裏的水,掏出手機漫無目的的刷着新聞,這是他另外一種打發碎片時間的方式。
耳朵邊的音樂聲還在響着,應該是碟片有點受潮了,哔哔啵啵的電流音像炒豆子似的輕輕爆裂,破音後的李宗盛還在毫不介意的唱着。
心不在焉的刷着手機的浩然,想起了自己的學生時期。
那個教室後排,那操場上穿着短裙的女生,球場中打球的男生,以及坐在教室埋頭備考的同學,那個物理老師,統考前總是開玩笑說點兒諸如迷信的事情。
如果考試前夜太激動太緊張,那就聽聽李宗盛的歌吧。在教室裏轉悠的物理老師總是這樣說。
李宗盛,理綜勝嘛!
真的是......語文老師可從來不喜歡諧音梗。
和浩然一樣的男孩子也一樣,顯然沒少找來大哥的專輯來聽。他們尋找的途徑不外乎是去自己老父親的舊物箱裏去翻尋。
記得有一陣,不光李宗盛,其他滾石唱片的專輯也開始在班上互相交換着聽。
可見物理老師功不可沒,也可見,老父親的舊物箱子裏不光有李宗盛,還有伍百beyoung任賢齊,甄妮、麗君、卓依婷以及林青霞、王祖賢的海報剪貼。甚至《潘金蓮》《武則天》諸如此類的***的錄像碟片.
真是難以想象,他們在自己這個年紀,就是以這樣的輔料來....做一些鑽木取火之類的事情嗎(謝天謝地,自己當時沒有随着播放進度條,以及那數十億蝌蚪兄弟被射入空門)
正如物理老師功不可沒,理綜勝沒勝不知道,反正不該早戀的都早戀了,沒有早戀的也開始閉關研究活塞運動的奧秘了。
浩然側頭想象,此刻家裏的那幾位正在幹嘛。低頭恰好看見劉珊發的一條新動态:
“如果可以的話,能回到過去該有多好!!!!”
這女人是終于意識到自己錯了嗎?浩然看着屏幕上的那兩行字,面無表情不置可否。畢竟,自己還沒想好這次要不要原諒她呢。
雖然這樣想,但是還是忍不住發了一條信息給她----"過去,過去真有那麽好嗎?“
”叮咚~!“手機響起。浩然擡起來看去,隻見她發來一條鏈接"你最想穿越回去什麽時代?“
"我選的民國。"趙珊回複說。
浩然沒有點開那條傻乎乎的鏈接,隻是淡淡的回複:
“哦民國,你說的是那個風情萬種的上海灘,還是擠(shi)滿(heng)難(bian)民(ye)的火車站?”
“有病!”那個有病的女人這樣回複道。
浩然把手機扔在一旁,起身去給自己重新沖了一杯闆藍根味兒的咖啡,順便給随身聽換了一張碟片。
重新坐回單人床上的時候,手機是顯示着老婆剛才發來的信息。
“準備折騰到什麽時候,回來吧,我養你。”
浩然回複:“不稀罕。”
劉珊:“我知道你在哪兒,有種你就一直窩在那兒别回來哦。天氣預報今晚有雷電預警,老天保佑别把你劈了。“
”好歹毒的女人!“
另一頭,摩登時代公寓裏,朱洋看着蜷在沙發上的劉珊沒心沒肺地邊笑邊展示着自己的後槽牙。
朱洋來這裏已經好幾天了,雖然剛來的時候還是感覺拘束怪異,尤其是氣走“姐夫”浩然之後,這讓她的愧疚感更加重了一些。
不過姐姐和小錢對她還算不錯,尤其是姐姐,她簡直是個很獨特的女人。
雖然來的時間還短,不過朱洋似乎留意到一個規律——隻要你對她的某件東西發自内心誇贊三次,那件東西就是你的了。
她還從未見過大方到這種程度的人,在劉珊的字典裏,貌似還沒有什麽東西是不能轉手送人的。
從小錢那裏,她知道他們結婚已經好些年了,但是她沒有看見她們的孩子。
有一瞬間,朱洋甚至都在想:莫不是有人把那孩子也誇贊了三次吧......
朱洋知道小錢好像近期給姐夫闖了點兒小禍,所以姐夫離家出走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不過今天上午,有個警察模樣的男人來過,看姐姐今天的心情,似乎那件事已經得到了解決。
窩在沙發裏的劉珊也想起今天上午的事,于是又給老公發信息說:
“對了,你丢掉的那車子,找到了。"
躺在床上的浩然看見這條信息眼前一亮,但是緊接着又覺得一定是老婆在逗他尋開心。
“車子已經被那小偷賣了,車子你就别惦記了,反正現在找回來也沒啥用了。今上午有個警察上門來了,說追到了部分贓款,給送來幾萬塊。“
浩然騰地坐起來,轉念想了一會兒,一拍大腿。
”瑪德!我的損失可不止這點兒!“
他拿過扔在床上的外套,一邊給劉珊回信息:”等我回去。“
”不是不稀罕回來嗎?“
“我怕雷劈。”
“也行,搓衣闆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15822/86227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