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怎麽樣，如果有個可疑車輛跟着我，我也會跑的。”她伸了個懶腰，“好了，别疑神疑鬼的。”
“不信走着瞧。”
“我信，我信還不行嗎？那個小孩都跑了，難不成還去追啊？”她掏出手機湊到顧純然面前，“你看現在幾點了？跟人家約好時間遲到不太好吧？”
顧純然沉默了一陣，随即發動汽車，前往尹深城的住所。地址位于近郊的源富區，這裏是海城有名的富人區。剛過收費站，遠遠就看到一幢一幢緊挨的别墅。等車子停在尹深城的别墅前時，杜念薇忍不住感慨。
“他家夠大的。”
顧純然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土鼈進城。”
“是啊，俺家窮，打小就沒見過什麽世面。”
“光在門口就感歎上了，進去之後還不得閃掉下巴。”
說話間，大門緩緩打開，顧純然發動車子開了進去。正對面是一幢歐式建築，通往建築的這條路大概三百米左右，道路兩邊布滿被修剪成圓形的綠色植物。建築前有一大塊的空地，顧純然将車停下，然後示意杜念薇下車。
門口站着一個身着西裝管家模樣的中年人，他帶着禮貌性的微笑向兩人鞠了一躬。
“顧先生，您好。老爺已經在客廳等候了。”
顧純然點頭回應，跟在管家身後進了門。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簡直不敢相信海城還有這樣的建築，要知道這些她都隻在電視上看到過。她快走幾步追上顧純然，眼神遊走于周圍的裝飾和陳設。
進門是一條很長的走廊，房頂很高，大概五米左右的樣子。一塵不染的純白色大理石，甚至能夠映出人影。深紅色的牆壁上挂着幾幅油畫，她看不出是哪位大師的畫作，不過看構圖和筆觸，想必出自大家之手。再往前走有一扇白色雕花雙開木門，管家輕輕推開，整個視野瞬間豁然開朗。
大廳呈方形，有半個足球場那麽大。配色屬于典型的歐式風格，富麗堂皇而又不失品味。頂上挂着一個巨大的水晶吊燈，造型典雅繁複，令人歎爲觀止。然而整個大廳最惹眼的，要數牆上挂着的高五米左右的巨幅畫像。
畫面中站着四個人，一位端莊的夫人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懷裏抱着一個可愛的小女孩。高大的男人站在夫人身後，神情肅穆而莊重，給人一種強大的氣場。他的前面站着一個小男孩，男孩緊抿嘴唇，看起來十分倔強。
“顧先生，您來了。”
男人說着站起身，他中等身材，目光炯炯，看起來非常精明，隻是并不像畫像中那般健碩精神，倒是站在他旁邊的女人氣質非凡，比畫像上還要端莊大方。
“您好，尹先生。”
“這位想必是杜局長的千金吧。”
杜念薇不由驚訝，心想生意人果然是八面玲珑，于是笑着打了聲招呼。
“請坐吧。”尹深城伸手示意，待顧純然坐定後，他才在對面坐下。“我女兒的事情您應該有所了解了吧。”
“是，之前尹少爺來畫鋪的時候說過一些。”
“他回來說您要考慮，我擔心您瞧不上這麽小的案子，才會特意拜托杜局長做我的說客。我這也是愛女心切，還請您見諒啊。”
“哪裏的話。”
“您能答應真是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
“您放心，我既然答應了，一定會追查到底。”
“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說話間傭人已将熱茶點備好，尹深城雙眉緊鎖，臉上帶着一絲苦楚，“其實我們隻想要一個說法。”
“我明白。”
“我隻有悠悠這一個女兒，這件事不能不了了之。按理說這是我的家事，但現在我也顧不得臉面，隻想查清事情真相，還我女兒一個公道。”
“是啊，”尹太太接過話頭，“我女兒悠悠從小乖巧懂事，從來沒有做過出格的事情。現在發生了這種事，我這個做母親難逃其咎。但我實在想不明白，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她以前跟我很親近，特别願意跟我談心。可自從這件事之後，她就變了。無論我怎麽問她，她都閉口不談，甚至搬出聖經的故事搪塞我以此包庇對方。”
尹太太說到這裏不由眼眶發紅，她緩和了一下情緒繼續說。
“她現在每天把自己鎖在房間裏，我時常聽到她自言自語，我擔她的精神受不了......原本我們計劃讓她和嘉航出國深造，如今她連學校都不去，更不要說出國了。她現在完全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什麽話都聽不進去，一門心思隻想着把肚子裏這個孩子生下。”
“在此之前她有沒有什麽異常舉動？”
“沒有，如果不是體檢檢查出來，我看她打算一直瞞着我們。”
“我能見見她嗎？”
“這個......”
見尹太太面露難色，顧純然趕忙說，“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不是不方便，我是怕她不肯見你。”
“沒關系，畢竟事情剛剛發生，她不想接觸外界很正常。不過她是受害人，我有必要跟她談談。”
尹太太猶豫再三，然後起身說道，“您跟我來吧。”
顧純然跟在尹太太身後，杜念薇見狀趕忙跟上。一行人來到二樓尹悠然的房門前，尹太太小心翼翼地敲敲門，許久裏面傳來一聲“什麽事？”。
“爸爸的朋友來看你了。”
“他的朋友看我做什麽。”
“悠悠乖，顧先生也是位畫家，你一個人在家悶，正好可以跟顧先生聊聊繪畫的事情啊。”
“不用了。”
“悠悠......”
“你們走！走啊！”裏面忽然響起玻璃碎裂的聲音。
“好，好，我們走，你不要激動......”
尹太太無奈地回頭看了顧純然一眼，他點頭表示理解。從樓上下來，幾人先是一陣沉默，這時尹深城讓管家把已經涼掉的茶撤下，換上新鮮水果。
“顧先生，您看......”
“她對所有人都這樣嗎？”
“嗯，她現在連我們都不見，也不跟我們一起吃飯。我怕她身體扛不住，隻好每天讓傭人把飯菜放在她的門口。”
“那這樣吧，我過兩天再來。”顧純然說着站起身。
“那麻煩您了。”尹太太眼神裏充滿感激。“那我送你們出去。”
“方雅，你身體不好，還是我送顧先生他們吧。”
尹太太表情複雜地看向尹深城，最後隻得點點頭。
尹深城将兩人送至門口，“顧先生，這件事就拜托您了。”
“好。”
彼此寒暄了幾句，顧純然便帶杜念薇上了車，駛離尹家。剛一出門，她忍不住長出口氣，像個洩了氣的氣球似的攤在座位裏。
“怎麽了？”
“跟有錢人說話真累啊。”
“一直都是我在說話，你有什麽可累的。”
“我看着都累啊。”她打了個哈欠，“你說這個尹悠然到底什麽情況啊。”
“下次來了就知道了。”
“你看她那模樣，别說下次，我看下下次也見不着。”
“未必。”
她看了一眼顧純然微笑的側臉，“你是不是琢磨出主意了？”
“到時候需要你配合。”
“我？”她不由瞪大眼睛，“你快說說，到底什麽主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顧純然，你這賣關子的功力見長啊。”她沖他翻個白眼，“行吧，隻要不是違法亂紀的事情，我倒是不介意配合你一下下。”
“違法亂紀的事情我也不會找你做。”顧純然緩慢停下車子，趁等紅燈的時候從口袋裏摸出香煙。
“這麽抽很容易把肺抽黑的。”
“壞了再換一個。”
“夢話留到晚上說行嗎？”她嫌棄地瞥了他一眼，“科幻片看多了吧你。”
“說不定等我需要換肺的時候，這項科技已經投入使用了。就像你說的，人類的智慧是無窮的。”
“這可不好說，我看你還是少抽爲妙。”
“你這是在關心我？”
“我？關心你？”她覺得好笑，“我好端端的幹嘛關心你啊！”
“你可說啊，該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你隔三差五一問不嫌累啊？我不喜歡上你你渾身難受還是怎麽着？”
“我隻是好心提醒你。”
“用不着你提醒！”她瞪了他一眼，“你何德何能啊，本大爺才瞧不上你呢！”
“那就好。”顧純然發動汽車，随着車流緩慢向前行進，“回畫鋪吧。”
“不行，我還有事，你在前面那個十字路口把我放下就行了。”
“什麽事？”
她一聽這話，忍不住轉向顧純然，“我做什麽需要向你彙報嗎？”
“那倒不是，隻不過我現在是你的老闆，你無故曠工總該給我一個理由吧？”
“顧純然，我發現你這卸磨殺驢的本事也十分了得嘛。我前腳剛帶你去學校了解完情況，你這後腳就擠兌我？”
“你是驢？”
“别跟我扯那沒用的！”她探身取過放在後座的包，“工錢你随便扣，反正我隻是幫夏至的忙，本來也沒打算在你那兒長待。”
顧純然笑了笑，過了十字路口便将車停在路邊，他按下車窗問她，“真不用我送你一程？”
“不用，相親的地兒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