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鰓、黃蜂,攻它雙目!日夜二遊,削它前足!’
鳥嘴一聲令下,四帥毫不遲疑地依言照做,魚鰓手擲三星、黃蜂尾後針急刺、日夜二遊錘打斧削,四道星馳電閃的飛影如流星般拖出一條晃眼的軌迹,接二連三地打向了共同的目标窮奇。隻是這頭兇獸真是好不厲害,酣戰至今,不僅不露頹勢,反倒還有愈戰愈勇的勁頭,口咬掌拍尾掃身撞法術噴湧,無一不是威力驚人、銳不可當。四帥在鳥嘴指揮之下的這番強攻甫一與之碰撞,當即又激起了駭人的轟鳴火花,可惜這陣勢雖大,終歸是徒勞無功。再度铩羽而歸的四帥被窮奇淩厲兇暴的反攻逼得一連退出去,相互對視了幾眼,又将急切的目光投向了鳥嘴。
鳥嘴架起綠牆擋去窮奇射來的一個小山般的火球,迎着四帥的目光搖頭苦笑。五帥合力也就勉強跟窮奇分庭抗禮,底下參戰的惡鬼兵士死傷無數,眼見這局面如陽痿狎妓,越是用力發狠,越是灰心沮喪,傲慢如鳥嘴,心中也不免興起了幾絲汪洋之歎,感慨這三界之中,果真是人外有人、鬼外有鬼、神外有神。
莫不是鬼門之亂後,本帥一路走得太順太快,這才小觑了三界英雄兇惡?
感慨歸感慨,鳥嘴卻不敢真的灰心喪氣袖手不管,它發出一聲朗喝,又帶着四帥發起了新的一輪沖鋒。這輪短暫交鋒一如既往的乏力,不過數合長短,五帥便又紛紛轉攻爲守撤了開去,得逞的窮奇便得以再進一步。此時的窮奇早脫離了鳥嘴初定的限制圈,那雙泛着瘆人寒光的巨爪,正一步一步地往地府的咽喉探去——
一旦讓窮奇掙出千惱城防線的掣肘,這個地府登時岌岌可危!
‘啊啊啊啊!!!!!’
有念及此,素來性子急躁的日夜二遊率先咬牙發起了狠。這對心存死志的兄弟鬼帥齊齊仰天咆哮,玉樽餘下的鬼力悉數洶湧而出,如氣浪般呼嘯而過,充滿了它們的四肢百骸。咆哮聲猶在衆鬼耳邊萦繞,兩帥齊齊淩空虛蹬數下,在巨力推動底下頓時身化飛電,一個錘影重重,一個斧光森森,均以迅雷之速、千鈞之勢破開長空,猶如兩條出淵惡龍,裹挾着的懾人氣勢,如雷霆、如浪卷,一左一右并肩撲向了窮奇的碩大腦袋。
二遊的這下進招傾盡了畢生造詣,既無花俏,更沒有留下任何餘地,是破釜沉舟之決絕、是背水一戰之堅毅,是撥開這摻入了鳥嘴勢力集團的兩帥種種瓜葛和敗絮,終于展露出來的對地府始終未變的赤子之心。
‘來得好!’
窮奇本是亡命之徒,生性彪悍,又因久困封印而飽受壓抑,早就想痛快淋漓地大戰一場。可惜鳥嘴狡黠陰險,作戰風格多顯詭谲,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就是不願意進行實打實的正面交鋒,但以存亡相搏。由是激戰至今,這窮奇越打卻越是徒增郁悶煩躁,胸腔中隻有說不出的不暢快,此刻終于遇見日夜二遊這一對願以死明志的準烈士,它焉能不喜?由是面對這足能開山裂石的殺招,窮奇不怒不驚,隻是興高采烈地叫一聲好,旋即一催妖力,便即和身迎了上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道虎吼交纏在一起,難分彼此,更辨不出其中憤怒興奮,旁人所能看見的,唯有半空中如旭日破曉般迸發的一下耀眼亮光,之後隻聽見一聲震耳欲聾的金石碰撞之聲,實力稍顯不濟的圍觀鬼魂,便在不知不覺中被席卷而來的氣浪掀翻。
沒有靈魂震顫感,沒有靈體被撕裂的感覺。明明記得自己的攻擊被窮奇格開後,對方于旋踵之間便又遞來了後招,那一招無論如何自己都是擋不下、避不開的,如今卻偏偏得以幸免于難。一頭霧水的日遊來不及享受僥幸逃生的歡愉,隻是怔怔地看着滞在離自己半指之前的那個鋒銳巨爪——順滑的弧線,幹脆的折角,窮奇的爪子整體透出了一種近乎藝術的協調,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表現出了它吹毛可斷的合理性。
‘嗷!!!!!!!!’
窮奇這一聲自脫出封印以來首次發出的哀鳴令驚愕的衆鬼如夢初醒,無論是鳥嘴、魚鰓、黃蜂、雙遊,還是艱難求存的一衆軍将兵士,抑或是礙于上頭命令不敢明目張膽逃離,此刻三三兩兩躲藏在安全位置的惡鬼們,無一不将一雙目光聚焦在窮奇身上。但見這頭不可一世的惡獸左掌後縮,似乎受到了嚴重的創傷,一雙幽綠色的眸子幾乎燒成了赤紅,就這般缭繞着仿佛會噴薄而出的火花,死死地看向了空中的一個方向。
‘是誰?’
一個無名小卒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心中疑惑,同抱此惑的鬼魂們紛紛循着窮奇的怨毒目光看去,隻見與火光相互交織的昏黑夜幕底下,憑空多出了一道挺拔的白色身影。這身影高而不壯,反倒瘦得顯出羸弱,就那麽橫亘在天地之間,不顯神威,不顯霸道,但又偏偏好像一抹礙眼的馬賽克,令任何觀者都不得不注意到它的存在。
‘吾乃新任陰帥。’
那白色身影衣衫上綴着的金邊反射着耀目亮光,一出聲便驚得場中無數不知情者瞠目咋舌:
怎麽會在這個時候跑出來個新任陰帥?
那白影聽不到底下衆鬼的心聲,隻是徑直繼續着自己令聽者驚愕的宣言。
‘今有窮奇作亂,吾奉命率領豐都城中心軍而來。千惱城防線已臨崩潰,各位閻王大人到來在即,此戰成敗、地府安危在此一舉,吾等務必不計傷亡奮戰,死死拖住這頭兇獸的步伐。’
‘全軍聽令!’
白影右手高舉,登時有一面赤黑令旗在空中舒展開如龍身的體态。
‘進擊!’
“轟!”
随着這一聲令下,隻聽得四面八方的巨響彙聚成一聲,千惱城各個城門便即齊齊被應聲破開,如山崩海嘯的喊殺聲即刻魚貫而入,好像發現了獵物的群狼,更似瞥見了腐屍的鹫群,隻在呼吸之間就席卷了這個暮氣沉沉的邊境重城,用騰騰殺氣填滿了被夜色火光壓得擡不起頭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