遜文很是詫異,心想師弟今天怎麽了,定有什麽大事瞞着我,于是問道,“師弟,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着師兄?怎麽說話陰陽怪氣的?”
“師兄沒事!最近武城不太平,我隻是想讓你多注意點!”遜武平靜地像往常一樣說道,生怕遜文看出什麽異樣。
聽遜武這麽一說,遜文的心這才放到肚子裏,笑呵呵地說道,“放心吧!你這麽多年四處雲遊,不都是我一個人在觀裏,世道不太平,師弟你也要一切小心!師兄晚上給你做好飯,等你回來!”
“師兄不用等我,我吃了飯回來!”
遜武一般出去辦事,都不回來吃飯,遜文覺得再正常不過了,不再多問,送遜武出了觀門。
一路順利,遜武來到陳府,遞上名帖,請求拜見統制大人。陳雷霆在府内接到帖子,甚感驚訝,心想這個不愛熱鬧的德清觀觀主,今日突然到訪,是不是來催我履行諾言,本官曾答應清風超度老母之後,在德清觀門口施粥!可是,清風道場還沒有做完,他尋本官,能有何事。
“快快請遜武觀主進府叙話!”陳雷霆吩咐管家說道。
管家不敢怠慢,親自在門口迎接遜武進府。
剛一進主廳,陳雷霆熱情地和遜武打招呼。
“遜武觀主,近來可好?是什麽風把你吹來了?”陳雷霆邊說,邊請遜武坐下。
“大人,貧道今日冒昧來府上叨擾,是想讓大人出資爲城外百姓修幾個蓄水窖,貧道爲大人誠心祈福三日!”遜武做了一個稽首,向陳雷霆行禮說道。
“在遜武觀主面前,本官這個武城的軍政父母官,都感到汗顔!觀主幾次所托,都是爲民請命,本官平日裏被人謬贊愛民如子,你這一問,倒是将了本官一軍,本官就是爲名所累,心裏再不情願,也得答應于你!”陳雷霆呵呵笑着,慢慢說道。
“大人說笑了!行善論迹不論心!”遜武回道。
“本官也隻是憑良心,盡綿薄之力了!近期的大旱,百姓受災嚴重,赈災的錢糧,出不了京城,都被盤剝得所剩無幾。觀主此法甚好,本官想辦法,給大家建起蓄水窖!”陳雷霆答應道。
“貧道在此謝過大人!隻是……”遜武故意欲言還休。
“隻是什麽?家國不分,與民争利,何時是個頭?”遜武說道。
“沒有想到,觀主對政事,亦有獨到見解,請說來聽聽!”陳雷霆鼓勵遜武說道。
“都是些山野村夫的奇談怪論!如有不妥之處,還請大人海涵!”遜武謙虛道。
“何爲家國不分?”陳雷霆問道。
“古老中華,從夏以來,開始了家天下,國從此成了私産,哪裏還有天下人的天下?”遜武解釋道。
“與民争利?又從何談起?”陳雷霆繼續問道。
“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民亦爲私産,若遇明君聖祖,大治之世,君民還可相安無事,若遇夏傑殷纣,大亂之世,君亦恨不得烹民而食,滿其肚腩!”遜武平靜地說道。
“那觀主認爲何爲君民不睦根源?”陳雷霆問道。
“君民約法三章,大告天下!君不可随意違約,如違與庶民同罪!或者……”遜武接着說道。
“或者什麽?”陳雷霆問道。
“或者……或者由民推舉賢良,定期爲國履職!”遜武底氣十足地說道。
“大膽……你到底是什麽人?”陳雷霆把茶碗在桌子上一摔,呵斥道。
“貧道是來救你于水火的人!”遜武鎮定地說道。
“胡說!你分明就是革命逆黨!”陳雷霆勃然大怒。
“大人休要動怒!貧道正是您說的革命黨。”遜武俞發冷靜地說道。
“來人……”陳雷霆大吼一聲,門外沖進來幾個親兵。
“大人……有何吩咐?”沖進來的親兵向陳雷霆行禮後問道。
“出去吧!二十步外把好廳門!任何人都不得擅入!”陳雷霆下令道。
親兵出去之後,遜武又說道,“大人救了貧道一命,貧道感激不盡!”
“你好生生放着修道求真的日子不過,非要提着腦袋,蹚革命黨的渾水!你就不怕死嗎?”陳雷霆高聲問道。
“大人可否還記得‘戊戌六君子’?”遜武反問道。
“六位铮铮鐵骨,頂天立地的漢子,滿朝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陳雷霆還和其中個别人有過不深的交往,至今難忘。
“貧道雖沒有譚先生在獄中寫下‘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的雄詩,慷慨就義的豪氣!但貧道有爲中國革命流血的決心!大人,您出身貧苦,親曆列強瓜分中國神州,爲求自強搞洋務,請問大人?您的富國強兵,與民同樂之夢,是否實現?”遜武慷慨陳詞。
“這……”陳雷霆眉頭緊鎖。他說的何嘗不是實情?忙忙碌碌多半輩子,除了一片積貧積弱的大好河山,虎豹圍視!大清朝還有什麽?有得是上千條各地賠款的條約。
“如果大人适應世界革命大潮,加入我們,爲天下黎民百姓,尋一條光明大道,必将實現大人平生所願!”
遜武打鐵趁熱,接着說道。
“大人可曾知曉,凡世界大帝國,皆遵此路,大人又何必苦苦死守愚忠鞑子之念,而與天下百姓蒼生兩岸福祉爲敵!”
“前幾次是不是你派來的人?”陳雷霆突然問道。
“不錯!确實是貧道所派!”遜武回答道。
“本官并沒有難爲他們,放他們走了!”陳雷霆說道。
“這個貧道知曉,黨中同志,十分感激大人!”遜武謝道。
“本官和你們無冤無仇,本官可以放你們一馬,爲何你們就不能也放本官一馬?”陳雷霆的腦袋嗡嗡地響,此刻都快要炸開了。
“大人,我們革命黨人就是感念大人的善舉!知道您和其他舊式官僚不同,同志們才千方百計,冒着殺頭的危險,邀請大人加入我們,一起舉事!”遜武開誠布公地對陳雷霆說道。
“你們這是要我犯謀逆大罪呀!”陳雷霆情緒降到了低點。
“照大人所說?太祖皇帝亦是亂臣賊子!”遜武反駁道。
“強詞奪理!好了,本官累了,想靜一靜!你走吧!”陳雷霆癱坐在椅子上,示意遜武離開!
“大人,貧道今日不再打擾了,您要是想好了,可派人去德清觀通知貧道!貧道靜候佳音!”
遜武頭也不回,出了議事廳,出了陳府,朝城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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