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鳴一過，天還未亮，姜原他們便悄然走出客驿。
“嘶，天是真冷了。”程二搓了搓胳膊，嘟囔了兩句。
“閉嘴！”程大訓斥。
在程家兄弟的吵鬧聲中，幾人出了城鎮，來到昏蒙蒙的河岸。
“走吧。”
姜原輕輕說了句，運起輕身法縱身而起，順着河岸向上遊而去，程家兄弟緊随其後。
奔行了約一個時辰，黎明初晖漸漸從天邊浮起，姜原他們開始遇上殘破的房屋，荒棄的田野。
程家兄弟最初十分憤怒，不停咒罵那妖魔，後來慢慢就沉默了，将憤怒壓在心底。
朝陽破曉時，姜原他們進入山脈，而大河也在山中斷流了。
“有妖氣！”
趴在姜原身上偷懶的金毛鼠，忽然乍起，姜原等人一驚，立即停下飛躍。
“去那山石後面。”
姜原目光一掃，尋到了一處藏身地，衆人迅速躲過去。
簌簌聲中，一群麋鹿緩緩從林中踏步而出。
姜原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鹿群中間，一個體型遠超同類雄壯灰鹿，那頭頂沖天豎起的角叉，宛如犁刀，泛着森然寒光。
灰鹿走在鹿群中，簡直如王者巡視般從容霸氣。
忽然，那灰鹿像是覺察到了什麽，猛地挺起上身，如人般直立而起，露出半人半鹿的畸形後腿。
姜原幾人縮回山石後面，目光散去。
灰鹿抖了抖頭頂角叉，重新伏下身子，然後低鳴一聲，鹿群頓時速度加快，輕盈的躍向山林深處。
等那鹿妖遠去了，姜原等人對望一眼，面色凝重起來。
“這還沒到大澤地呢，妖怪就已堂而皇之的出現，看來宋鴻志說的沒錯，大澤周圍已成妖地了。”
“不知這些妖怪中，有沒有那吞月哈的斥候？”
“斥候應該不至于，但若發現了咱們，可能會去報信，還是小心點吧。”
“不過幸好咱們有大金子，能提前發現妖氣。”
“叫俺金大王！”
接下來，三五十裏就能碰上個妖怪，幾人走走停停，速度再也快不起來。
所幸基本是小妖小怪，頂多像是那頭灰鹿一般，剛踏入真妖。
翻過山脈又穿過荒原，過了午後，終于在一處山嶺上，遙遙看到三條大河從三個方向，沖入一片廣袤山澤。
“可算是到了！”程二取出水囊，遞給姜原與哥哥，“兄長，哥，喝點水，歇歇。”
“俺的呢？”金毛鼠瞪眼。
程二嘻嘻笑道：“怎會忘了大功臣，來，我喂你。”
姜原喝水時，目光始終在眺望那大澤，忽然表情一凝，擡手指向遠處，驚呼道：“你們快看！”
程大剛灌了口水，連忙放下水囊，差點嗆着，同時不忘訓斥與金毛鼠打鬧的弟弟，“咳咳，别鬧了！”
等程家兄弟随着姜原的指向看去，頓時大驚失色。
就見一團洶湧妖氣從大澤中湧出，那如烏雲般的妖氣下，狼蟲虎豹，獐狐獾貂，蛇牛熊鹿等獸群一望無際，轟隆隆踏過泥沼、草地。
妖氣如此之盛，自然不止是野獸，便見一個個奇形怪狀的妖怪，散在獸群之中，敲着鑼打着鼓，扛着喜字牌坊，擡着大紅花轎。
程二忽然遲疑道：“那是婚禮儀仗，吧？”
程大驚得張大了嘴，“妖怪結婚？”
确實是婚禮。
隻見獸群中間出現了十幾頭金毛大獅子，那往日的獸中王者，今日全無威風，一個個披紅挂彩，打扮得很是喜慶。
群獅正中，是一頭狻猊，狻猊背上馱着個半人多高的坐轎，其上端坐着個套着喜服的矮小身影。
一見那身影，姜原立馬拽着程家兄弟縮回山嶺後方。
“怎麽了，兄長？”程家兄弟不明所以。
姜原趴在地上，低聲急道：“那娶親的，很可能就是吞月哈！”
“什麽？！”兄弟倆不敢置信。
“觀那妖氣之盛，俺也覺得肯定是那個吞月哈。”金毛鼠縮在姜原肩上，小聲的贊同道。
程二張大了嘴，愕然了好一會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驚道：
“那妖魔不是昨日還在強擄女孩嘛，怎麽今日就大婚了？莫非是和那個女孩結婚？”
程大立即搖頭，“妖魔怎麽可能會娶一個女人！”
程二脫口道：“那它要去娶誰？”
“我怎麽知道！”程大氣急。
程二當即扭頭看向姜原，程二的目光也緊随着落到姜原身上，“兄長如何看？”
姜原想起在南瞻部洲時，見到過的濟水河伯婚禮，沉吟道：“以那妖魔的兇性，搞出如此陣仗，至少也是門當戶對。”
說罷，姜原猛地驚醒，低聲急問道：“此地還有其他妖府？”
“不可能吧？”
程家兄弟搖頭道：“若是與那吞月哈門當戶對，必然不是一般妖怪，可這大澤地附近，從來隻有那妖魔的傳聞啊。”
這就奇怪了。
“莫非是神府？”姜原皺眉思索，“那三條大河可有河伯水神？附近可有山神？”
程家兄弟再次否定，“海中洲的神道體系，基本是随廣澤國的建立而逐漸成形的，此地百年前還是巫祭，近百年又有那妖魔在，不可能有敕封神祇。”
幾人陷入了沉默。
半響，金毛鼠忽然道：“那隊伍裏又妖又獸的，亂七八糟，要不，俺混進去打探打探？”
姜原眼睛一亮，立即道：“我與你一同去。”
“兄長不可！”程家兄弟慌忙勸阻，“你是人，還是煉氣士，混入妖群太明顯了。”
姜原微微一笑，召出方鼎，默念法咒，便有一顆圓滾滾、金燦燦，其上有虎紋金線的赤丹，從鼎内滴溜飛出。
“兄長這是？”程家兄弟面露驚異。
“此爲虎丹，服下後能化身大虎。”姜原笑道。
“竟是這等奇物？”程二湊到虎丹前，雙眼放光的打量。
程大也是驚異的看着虎丹，然後猛地扭頭，對着姜原道：“既有此物，何須兄長冒險，由我去吧。”
姜原愣了下，虎丹能給别人服嗎？随即暗自搖頭，日後再試，現在該辦正事。
“還是我去吧！”
程大話落，程二也反應過來，直接伸手去抓虎丹。
姜原攬過虎丹，躲開程二的手，輕笑道：“我去便可，你們在這等我消息。”
程家兄弟還要說話，姜原擡手阻止，點了下金毛鼠，“我倆有默契，而且我有脫身法，更安全。”
兄弟倆無奈，隻好叮囑道：“那兄長一定注意，不要冒險。”
“我知道了，你們轉過身去。”
待到程家兄弟轉身，姜原将身上衣物收起，隻披着赭黃法衣，仰頭吞下虎丹。
刺目金光透體而出，陣陣悶吼聲在姜原體内震響，待到金光崩散，姜原便化作一頭斑斓大虎。
兄弟倆轉過身來，頓時啧啧稱奇，贊道：“兄長這一奇物，堪比那變化之術啊。”
化作大虎的姜原不能說話，低吼一聲告别，等金毛鼠躍上虎背，就躍下山嶺，向已經走遠的妖群隊伍追去。
一下山嶺，腳下便都是泥澤草地，軟軟濕濕，水窪遍地，姜原奔到隊伍末尾時，已是滿身泥濘，但髒兮兮的身子，更有助于掩飾。
吊在隊伍末尾的，都是行動緩慢或是性格膽怯的野獸，如大象，山狸，野猴之類。
金毛鼠從姜原背上蹦起，對着一衆野獸吱吱亂叫後，示意姜原躲開獸群，然後低聲道：
“那娶親的正是吞月哈，它們稱其爲大澤妖王，但它們隻是被召來壯聲勢的，并不清楚要娶誰，隻知道要去白雲潭。”
“白雲潭？”姜原暗自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