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憤恨。
然而念頭剛起,一股無邊劇烈的磅礴寒氣自我丹田處驟然翻湧而出。
憤怒,恐懼,哀愁……
所有的情緒,都在一瞬間被驅逐出我體内。
月華鼎盛之夜,陰氣濃重之時。
另一個我,出來了。
“吃什麽鬼好呢……”
我淡笑着,将手中的拓本輕輕合起,放到床邊,随後,站起身來。
走出宿舍,月色正濃。
朦胧的月光将我的影子拉得老長。
随後,我孤零零一人,走出校門,徑直往西邊前行。
此時此刻,我腦海中思索着自己所知的京城地域——
麒玉大學的西邊三公裏處,是一處老舊的小區,名爲康定小區。
小區因爲年代久遠,已成危樓,因此即将被地産商推倒重建。
而大部分住戶,已經搬離了原來小區。
老舊無人的房子,特别是尾号帶‘4’的房子,鬼魂喜歡躲藏在那……
想到這,我淡笑,決定了目的地——康定小區。
民間有見鬼十法,《陰陽鬼術》中,找鬼也有特定手段。
除了在淩晨時分陰氣重的十字路口擺三碗食物招餓死鬼之外,還有很多。
其中一法,便是淩晨時分身穿壽衣,晾衣服。
現在是22點過十分,路邊的祭品店還沒關門。
我走進去,買了一共五套壽衣。
一套,出門穿在自己身上,四套,拿在手中。
十二點整的時候,我手拿着壽衣,正好來到康定小區。
沒有門衛。
零零散散的燈光,一排排矮矮的老舊樓房。
随處可見散亂的石磚,以及各種施工的木架子,泥土堆,還有被鏟起來沒來得及挪走的老樹。
呼——
一股微風輕輕從小區内卷出,撩動的我碎發。
天空中,皎潔的明月正好抵達夜空正中央。
“你們在哪?”
我笑着小聲呢喃,走進了小區。
4棟4樓404号房。
樓道内,老舊的燈泡茲茲作響,忽明忽暗,映出朦胧的黃光。
腳下,是一地的碎石渣子。
牆角,是被工人拆出來還未剪斷的電線。
在我身前,就是沾着泥巴手印的九十年代鐵門。
透過門縫,能夠看到内裏空蕩蕩的房間。
推開門,一股陰涼的氣息迎面撲來。
頓時,滿地散落的磚塊映入眼簾。
這是一間标準的三室一廳住宅房,整間房子已經空了,甚至連陽台上的窗戶都被拆了下來,牆壁上坑坑窪窪一片,四處散落着白石灰。
我走進去,找了根鐵架子架在陽台上,随後将手中的壽衣晾在上邊。
“月圓夜,晾壽衣,陰氣聚,鬼魂來。”
我平靜的看着身前四套壽衣被自己輕輕晾在鐵架子上,陽台外的天空,朦胧的月光映照而下,那壽衣的影子倒映在地面上,就像四個人影。
啪啪。
便在這時,身穿壽衣的我,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轉頭,一個光着身子,腦袋被枯如幹草般的長發遮住臉龐的女人站在我身後。
“我可以穿嗎……”
她發出一道艱澀的聲音。
“可以,就是買來給你的。”我笑。
随後,這個女人走到我身前,拿起了一件壽衣。
映着月光,我能看到,不是她頭發遮住了面龐,而是她的臉,長在腦袋後邊。
她慘白的面孔上帶着一抹淡淡的邪笑,嘴縫裏正不斷掉出一點點泥巴,露出那沾滿污垢的黃牙。
這應該是個當年被活埋在土裏死掉的女人。
“呵呵,你真好……”
那女人背對着我,雙手正在往自己身上套壽衣,但腦袋後的臉,卻對我笑,說話時,滿嘴的泥土不斷從她嘴裏掉落而下。
啪嗒啪嗒。
掉落而下的泥土竟然在地面上彙聚成一灘粘稠而鮮豔的血液。
“是的,我很好。”
我回以一笑,右手已經輕輕捂住了她不斷吐着泥巴的嘴。
“别吐了,很惡心。”
呼——
頃刻間,一股無與倫比的狂暴吸力至我右手掌心的人形鬼胎之中爆發而出。
那女人便面目扭曲着,驚恐着,化作一道旋轉的白煙,注入了我的手掌。
“嘶哈——”
如同一股冰水順着我的右手流入身體一般,我一呼一吸,嘴裏便吐出一口寒氣。
而先前被她拿起的壽衣,也輕飄飄掉落在地……
我淡笑。
随後,走進内裏黑黝黝的房間之中,打開了開關。
茲茲,茲茲。
布滿蜘蛛網的電燈閃爍了幾下,亮了。
地面上,散落着一塊破碎的鏡子,還有一把沾滿泥土的梳子。
我想起坊間的一個說法——
夜半十二點,不要對着鏡子梳頭,否則,你會看到自己腦袋後,出現一張不屬于你的臉……
可現在的我,就想看到那張不屬于我的臉。
當下,我撿起了一塊破碎的鏡子,拿起那梳子,坐在地闆上,靠着窗戶冰冷的牆壁,緩緩梳起頭發來。
鏡子裏,除了映照出我的臉,還能看到窗戶外那黑燈瞎火的一片矮樓。
“夜梳頭,鬼降頭,長發斷,頭顱斷。”
我輕輕念叨,梳着頭,便看到,鏡子裏照出一顆倒過來的腦袋。
它長發披散,挂在窗梁上,眼睛裏不斷滲出鮮血。
滴答,滴答。
那鮮血掉在窗台,還濺到了我身上的壽衣。
我轉頭。
卻發現它不見了。
再回頭,看着手裏的破鏡子。
卻發現它不知何時已經趴在了我的肩膀上,伸出長如蛇信般的舌頭,正要舔我的臉。
“你是個什麽鬼?”我看着鏡子中的它笑。
“嘿嘿嘿~”
耳旁,響起它那陰測測的笑聲。
“很好笑嗎?”我看着鏡子問它。
“嘿嘿嘿~”
聲音卻又響在了我另一邊。
乒乓!
也就在這時,我手中的鏡子忽然爆裂開去,密密麻麻的裂痕頃刻間布滿了鏡面,能看到,那每一塊破碎的小鏡面中,竟照出了幾十張猙獰恐怖的女人臉。
“繼續笑。”
我撇撇嘴,右手往身後狠狠一抓。
“呀啊——!!”
一道驚天動地的凄厲叫喊霎時響徹四周。
視線中,一顆披散着滿是粘稠血液長發的頭顱,被我抓在了手中。
“原來是隻無身鬼……”
看着手中的頭顱,我輕輕一笑,随後右手狠狠一用力。
呼——
陰風頃刻間蕩然卷過。
那顆恐怖的頭顱,便化作一道血色的輕煙,卷進了我的人形鬼胎中,注入我身體内。
“哈——”
我又是吐出口寒氣,随後扔掉手中早已碎成一片的鏡子,走出了房間。
能明顯感覺到,周圍原本陰森森的氣息,不見了。
走出這404号房,我徑直下了昏暗的樓道,随後沿着小路,朝着來時的道路走回去。
下一個,去哪裏找鬼吃呢……
我想着,身穿壽衣,慢悠悠地行走。
可忽然,前方昏暗的街角處,走出一個高大的男子來。
燈光,将他的影子映照在地,拉得很長。
他身着滿是血污的軍裝,闆寸頭,左額頭處還有着一道細長的小傷疤,五官生得極其立體,哪怕是在黑夜之中,雙目依舊炯炯有神。
此刻站在燈光下,一股無比鋒銳的氣息顯現而出,令人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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