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了衣裳過來,将她扶着坐起來,一件一件爲她穿上。
他的動作很溫柔,可兮雨卻始終無法忘記他昨晚的粗魯。
她是很記仇的人,她覺得她一輩子都忘不了唐岚昨晚的瘋狂。
唐岚給她穿好衣裳,又吩咐宮女們進來伺候洗漱梳妝。
所有人都察覺到了寝殿内氣氛的不對勁,可兩位主子不說話,她們也隻能低頭,小心翼翼地做事。
用午膳時,唐岚想要喂兮雨,兮雨卻别過臉,隻面無表情地吃東西。
唐岚的調羹呆在半空,半晌後,才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自己吃了那調羹裏的蛋羹。
下午,唐岚依舊陪着兮雨。原本兮雨很喜歡在午膳後去窗下的軟榻上午睡,可今日卻怎麽都不肯去那軟榻上了,隻抱着個小手爐,坐在屋檐下看書。
唐岚拿了大氅給她系好,生怕她凍着似的,在一旁擁着她。
她看書,他看她。
落雪紛紛,屋檐下的青銅鈴铛搖曳出聲。
看似唯美的畫面,卻因爲這冷然的氣氛而顯得詭異。
小隔間内,綿兒煮着一壺茶,好奇問道:“錦書姑姑,娘娘和殿下是怎麽了呀?”
“吵架了呗。”錦書說着,捧熱茶呷了一口,“且記着,娘娘和殿下鬧别扭,咱們更要注意這東宮,萬不能讓一些狐媚子鑽了空子。”
綿兒連忙點頭,茶間裏其他東臨跟來的女孩子們也紛紛點頭稱是。
而屋檐下,無論唐岚怎麽哄,兮雨都不肯說話,也不肯看他一眼,隻盯着書不做聲。
唐岚無奈,隻得叫人取來奏章,就在她身邊設了桌案,認真批閱起來。
隻是桌案剛設好,奏章剛擺上去,兮雨便起身,面無表情地拿着書轉身進了寝殿裏。
唐岚望着她的背影,沉默良久,一旁的小太監輕聲問道:“殿下,可還要在這裏批奏折?”
唐岚給了他一記白眼,擡腿跟着進了寝殿。
寝殿内,兮雨躺在床上,放了帳幔,俨然是不像說話的模樣。
唐岚挑開帳幔,爬上床去,側卧在她身後,伸手摸了摸她的面頰:“兮兮?”
兮雨依舊不理。
唐岚輕歎一聲,滿眼都是無奈。
怪隻怪他自己亂來,傷到了兮雨。
傍晚時分,唐岚被叫去禦書房議事,等他回來天色早已黑了。大雪紛飛,他站在東宮寝殿外,卻見裏頭漆黑一片,連一盞燈都沒爲他留。
他記得,以前他回來得再晚,寝殿裏都會掌着一盞燈。
他站立良久,爲他撐傘的小太監輕聲道:“殿下,這可如何是好?”
“進去吧。”唐岚沒有多說,低頭上了台階。
寝殿門口守着的綿兒不敢攔他,唐岚問她要了火折子,自己點了一盞燈,就着微薄的燈光走進寝殿。
兮雨早睡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房間中彌漫着安神香,想來是宮女們怕她睡不着,爲她點的。
他自己脫了外裳,輕手輕腳地爬上床,剛掀開被子,卻發現自己同她用的是兩個被窩。
可前些日子,他們都是共用一床被子的。
這個發現讓他十分失落,就着床頭的燭火望了她片刻,終究是什麽都沒有做,吹了燈,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第二日,朝中諸事繁忙,唐岚在前朝從早忙到晚,回到東宮時正好是傍晚。
他手中拎着天絕城裏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本想拿來讨好兮雨,可進了寝殿才發現,兮雨根本不在。
他連忙找了出來,想叫錦書過來,卻發現錦書和綿兒都不在。
他找了東宮的主事嬷嬷,那嬷嬷欲言又止,最後在他的威懾下,終于道出,太子妃搬到辰景閣去了。
辰景閣是東宮裏的一處樓台,一共三層,最上層修有暖閣,雕梁畫棟的,很是精緻好看。
隻是好看歸好看,距離主殿卻很遠。
唐岚當即怒了,将手中的東西丢到地上,帶着侍從,大步往辰景閣而去。
他穿過一道道抄手遊廊,最後穿過東宮的花園,才來到辰景閣前。
綿兒正帶着一幫小宮女玩雪,看見他氣勢洶洶過來,吓了一跳,連忙帶着小宮女們跪地請安。
唐岚視而不見,徑直闖進辰景閣裏。
錦書坐在裏面暖爐邊繡花,看見他滿臉寒霜地進來,也吓了一跳,剛要行禮,他卻視而不見,徑直上了樓。
他帶來的人都留在了下面,個個兒臉上都是苦惱。
其中爲首的侍衛稱作張侍衛,約莫二十歲,生了張清秀的臉,此刻眉頭都皺成了一團:“錦書姑姑,這殿下和娘娘,到底怎麽回事兒?這兩日殿下脾氣暴躁得很,咱們當差的都不好當了,稍不留神就惹了殿下的怒火。”
錦書捧着繡繃,望着樓上,笑了笑說道:“殿下和娘娘鬧别扭呢,若是殿下把娘娘哄好了,自然也就不生氣了。”
張侍衛搖了搖頭,滿眼都是無奈。
此時暖閣内,地面是紅木地闆的,上面鋪着一塊羊絨地毯。地毯中央擺着一隻青銅小獸香爐,正燃着上好的香片。
一個隻身着雪白中衣的纖細少女抱膝坐在地毯上,烏發未加束,盡數披散下來,将她的小臉襯托得晶瑩剔透,宛如冰雪。
烏黑的鳳眸盯着那袅袅炊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唐岚挑開珠簾,看見的便是這麽一副畫面。
他眉心皺起,大步走進來,在她身邊坐下,“兮兮?”
兮雨别過臉,不想看見他。
唐岚一把将她擁進懷中:“兮兮,那一晚,是我的錯,我不該那麽對你,你不要生氣了?”
他說的懇切,卻換不來兮雨的一個眼神。
沉默半晌後,他實在無法忍受這樣的兮雨,于是一把抓住她的雙肩:“你若實在有氣,便打我罵我吧。總之,不要再這樣同我冷戰!”
這樣冷漠的兮雨,他實在是害怕。
兮雨想要推開他,可他握得那麽牢,不容她掙脫半分。
最後,他直接低頭,吻住了她的唇瓣。
他吻得很用力,直到兩人的嘴唇都通紅通紅,方才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