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語沒有回答,隻是出神地盯着眼前這個女人,嘴裏有一種說不出的苦澀。她是自己的初戀情人,也是唯一一個把他傷得如此深的人。
一絲莫名的痛楚充塞在胸中,驅之不散。
舞芷蘭靜靜地立在那裏,一縷彎卷的黑發輕垂在額角,白衣與黑裙的搭配,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愛,然而渾身上下流露出一種動人的豐韻,宛如一個成熟的精靈,令人意亂情迷。
眼眉還是當初的眼眉,翕動的鼻子依舊小巧,紅潤的唇角依舊迷人,隻是這五官的搭配給人一種熟悉的陌生。
當初的青澀與純真已不複存在!
雲語無法指責對方,他至今記得那番話語,“我真得很喜歡你……但我所追求的你一輩子或許都無法給予……在這個荒誕的世界,我隻想好好活下去……”
現實就是這般冷酷,如蝼蟻般小心翼翼生存的人們永遠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縱然當初能懇求對方留下,但也許在某一天清晨,兩人将成爲城外遊蕩野獸口中的食物,或者某個大人物一時心血來潮時的娛樂品。
“現在過得還好吧?”舞芷蘭又問了一遍。
她望着雲語那道刺眼的疤痕,知道雲語肯定經曆了許多不爲人知的故事。如果當初兩人沒有分開,她一定會分享到雲語的苦與樂。
“嗯,還行……”
雲語艱難地抽動了一下嘴巴,無數影像從眼前閃過,許多語言在腦海裏激蕩,但話到了嘴邊,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一時間,有種說不出的情緒在胸膛氤氲着,蔓延至雙眸。
舞芷蘭曾經告訴他,“當幻想和現實面對時,總是很痛苦的。要麽你被痛苦擊倒,要麽你把痛苦踩在腳下。”
雲語不是對方那種果決的人,更沒有什麽雄心壯志,隻是舔了舔自己的傷口,選擇了忘卻。
幾年過去,兩人再度相遇,雲語依然無法直視她那雙明亮的眼睛。
……
沉默被兩名黑衣大漢打破。
他們瞪圓了眼睛,狠狠地盯着雲語,冷冷地罵道:“他媽的,小子哪裏蹦出來的?站在這裏幹什麽,還不趕緊滾蛋,别耽誤了大爺們的好事!”
另外一名大漢似乎瞧出兩人之間有點什麽關系,嘿嘿冷笑道:“喲喲喲,兩人對眼什麽呢?疤臉小子,是不是想來個英雄救美,再跟老情人來個重溫舊夢?”
複雜的情緒突然化作雲煙,雲語悄然将那份情感掩藏到心底,他扭頭沖舞芷蘭笑了笑,道:“沒想到咱們再見面會是這種方式。”
“是啊,真得沒有想到!”舞芷蘭點點頭,慌亂緊張的表情倏然從臉上消失了,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
“你還是喜歡用智而不鬥力!”雲語搖搖頭。他知道舞芷蘭剛才在黑色巷道的驚慌與軟弱,不過是一種僞裝,爲了讓那些熱血沖動家夥們充當一回冤大頭,不巧卻讓自己趕上了。
事實上,舞芷蘭一個人就能把眼前兩個大漢擺平,當年兩人在孤兒院聯手打群架的時候,舞芷蘭絕對是一挑多的主。
舞芷蘭沒有半點的局促,淡淡地笑道:“我不喜歡用蠻力。”
雲語瞥了一下龇牙瞪眼的兩名大漢,一看他們的樣子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人,滿臉的橫肉,眼眸裏閃爍着豺狼般的兇狠,恐怕對方不會輕易退卻。雲語搖搖頭問道:“現在怎麽辦?”
“當一切斡旋都失敗的時候,暴力是解決問題的最簡單、最直接的辦法。”舞芷蘭微微一笑,眼眸裏閃過一道明亮的智慧光芒。
“嘶啦”一聲,她猛地将裙子延着大腿兩側撕開一道豁口,讓下肢活動起來更加方便。她彎下腰去,優雅地脫下那隻完好的高跟鞋,淡淡一笑道:“一人一個怎麽樣?比比誰先把對手放倒,怎麽樣?”
“不用比了,算你赢。”雲語搖搖頭,道:“你攻,我守,老樣子。”
“你還是這般不喜歡進攻。”舞芷蘭笑笑。
一切如老樣子一般,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覺。
蓦然間,近步,側身,騰空,擺腿。
舞芷蘭修長的右腿在虛空化作一道殘影,猛地踢向一名黑衣大漢脖頸。好像是演練過無數遍一般,雲語身體在這同一瞬間猛然欺近,如同一隻獵豹般撲向另外一人。舞芷蘭長腿瞬間而至,那名黑衣人一時間猝不及防,隻感覺到脖子傳來一陣劇痛,眼前一黑,便不由自主地栽倒在地。
與此同時,舞芷蘭在半空中腰肢猛然使勁,身體伸展成一個美麗的姿态,左腿蓦然一個上踢,擊中另外一名敵人的下巴,那名拳頭被雲語架住的大漢隻覺得一股巨力襲來,也緊跟着躺在了地上。
收腿,側步,轉身,站立。
舞芷蘭在攻擊的時候,似乎堅信雲語能防守住另一人的攻擊;而雲語在防守的時候,也似乎十分相信對方的攻擊力。
默契的配合!
兩名黑衣大漢躺在地上足足有半分鍾,大腦這才反應過來。他們簡直不相信剛才發生的事情,仿若身處夢中一般。
舞芷蘭俏立那裏一副如不禁風的模樣,實在令人難以相信她能夠發出如此大的勁力,如果不是身體上傳來仿若鐵錘敲擊過的疼痛,他們一定會被她柔弱的外表所蒙騙。
剛才溫婉的小羊羔,竟搖身變成了威武的獅子。
這樣的轉變實在令人難以相信!
兩名黑衣大漢哼哼着,相互攙扶着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歇了半天這才緩過氣來。他們兇狠地盯着面前雲語兩人,好像要把對方吃到肚子裏一般,眼睛裏閃着令人心悸的惡毒,咒罵道:“他媽的,臭娘們敢打老子,你們死定了!”
舞芷蘭微微撇嘴,道:“就憑你!”
黑衣大漢嘿嘿一笑,道:“不信?看看這是什麽!”說着,他們猛地從兜裏掏出一物。
當雲語借着月光看清的時候,眼眸不禁一凝,那竟然是那代表城市巡查身份的徽章,生殺予奪的象征,權力的徽章。
“襲擊巡查,監禁至少十年!無論你們跑到哪裏,都逃不了!”
雲語心中一突,腦海裏快速運轉起來。
他知道對方說得沒有一點錯,巡查是城市裏的執法,維護城内治安,消滅進入城内的變異生物。爲了維護巡查部門的威嚴,任何一個敢于挑戰其威嚴的人,必然會受到極其嚴厲的懲罰。
沒有想到這兩名黑衣大漢,竟然是城市巡查!
“監禁十年?太輕了!哼,我要好好懲罰你們!”一名黑衣大漢,冷森森道:“告訴你們一個秘密,當年也有一個小妞,在我**她的時候竟敢咬了我一口,你們猜我是怎麽懲罰她的?”
雲語心底閃過一絲冷意,看着黑衣大漢猙獰扭曲的面容,那名受害女子肯定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那名黑衣大漢龇着牙齒,反射着森森的寒光,道:“我硬生生地擰斷她的四肢,把鮮血塗滿她的全身,然後把她塞在垃圾傾倒口。城外那些變異生物聞到鮮血的味道會很快趕來,撕咬掉她所有的血肉和骨頭。”
似乎沉醉在過去回憶中,那名大漢深深吸了一口氣,夢呓一般道:“你們知道嗎?每當我生氣的時候,那種撕咬血肉的聲音、骨頭破裂嘎嘣的聲響,便聽起來會變得無比迷人,好像是一種交響樂在人的心底奏響,今天又可以回味了。”
另一名黑衣大漢盯着舞芷蘭閃爍着淫邪的光芒,歎息道:“哎,隻可惜這嬌嫩的肉了。”
舞芷蘭好像沒有受對方語言影響,從容地站在那裏。
那名夢呓的黑衣大漢似乎從沉醉中醒來,他一邊伸手向腰後面摸去,一邊冷酷地說道:“該送你們享受一下那種滋味了。”那種穩操勝券的語氣,好像是面對籠中的困獸。
雲語剛要諷刺對方大話,突然全身精神力一繃,感覺像拉緊弓的弦一般,雖然無法解釋,但是雲語明明白白地感覺到有一種極大的危機感瀕臨,好像是即将踏上一座搖搖欲墜的斷橋,又或者是被某種兇殘的變異生物盯住一般。
這種感覺出自本能,仿若動物能夠預知自然界的災害一般。
當雲語望着對方突然拿出的武器,蓦然明白對方爲什麽變得這麽嚣張,一副穩操勝券的樣子。
每名巡查都會配有一把鐳射槍,而後腰處正是槍套的位置。鐳射槍的威力十分巨大,雲語曾經見過鐳射波十分輕松地洞穿一厘米厚的鋼闆,即便是面對一兩隻意外地闖入城市内強橫的變異生物,也能夠十分容易地将它們殺死。一旦被打在身上,必然是一個血窟窿。
雲語知道對方動了殺心,如果自己再稍微觸怒到對方,兩名黑衣大漢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進行射擊。
現在不能激怒對方,免得黑衣大漢采取極端手段。
黑衣巡查嘿嘿大笑,嘴角露出一絲殘酷的笑容,手裏晃着鐳射槍,黑洞洞的槍口在兩人身前瞄來瞄去,好像是貓在玩弄老鼠前奏。
他猛然一腳擡起狠狠踹向雲語的小腹,不能還手的雲語一咬牙硬生生受了這一下,身體不受控制向後跌去。
另外一名黑衣大漢也擡腿向倒在地上雲語踢去。
“他媽的,讓你小子多管閑事!”
“老子踢死你個兔崽子,嘿嘿,竟敢多管閑事!”
“我踢,我踢!哈哈,沒想到這小子是一個賤骨頭,踹起來真爽!”
雲語咬緊牙關,抱緊身體躺在地上一聲不吭,任憑對方打罵。他知道對方現在握着主動權,此刻要是反抗勢必要連累到舞芷蘭。
鐳射槍不是肉身能夠抵抗!
雲語緊緊抱住腦袋,毫不反抗,堅硬皮靴與肉體發出一聲聲悶響。鮮紅的血液從雲語嘴角流出,那是牙床咬破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