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嶽見嚴世藩極力相邀,也實在不好拒絕,隻得道聲謝,笑着跟嚴世藩上了路。
其實這段時間以來,彭嶽一直以私口之事繁忙爲由,盡量減少與嚴氏父子的交往。至于嚴嵩府上,他是更不敢去了,因爲到了那裏,他還要面對一個嚴夢筠。嚴氏父子想要把嚴夢筠“賣”給自己的心思實在是“昭然若揭”,而彭嶽又不能接受,因此隻能選擇這種逃避的方式。
嚴氏父子的态度倒是越來越主動,父子二人總是輪番往自己府上跑,自己又不能直接得罪他們,隻得以禮相待,畢竟人家剛幫完自己的大忙。而且現在夏言想要集中力量扳倒郭勳,彭嶽也不能在這個時候把嚴氏父子給得罪了,因爲彭嶽害怕這樣會激得嚴嵩和郭勳結盟,這樣一來,想要對付郭勳就更不容易了,自己想要日後解決掉嚴嵩,恐怕也是難了。
思緒萬千,彭嶽還是要陪嚴世藩叙叙閑話,沒一會兒的功夫,他們便下了馬車,來到了一處園林。
漫步在有些曲折的小路上,一股淡雅的清香撲面而來。路邊樹木郁郁蔥蔥,正形成了天然的遮蔭華蓋,路中央,映着一片迷離斑斓的光斑。其間搖曳着些五顔六色的花枝,花瓣嬌嫩柔美,随微風翩翩起舞,落英缤紛,花香撲鼻。
再往前走,方顯豪華之像。身處之地是一條長廊,蜿蜒連綿,裝飾豔麗,廊柱上繪有彩畫,色澤鮮明,各不相同。
廊外依稀可見一座假山,突兀嶙峋,頗顯大氣。依山傍水,環繞的水面上建一亭榭,色彩有些灰暗但頗具莊嚴肅穆之氣。
走出廊亭,方見一寬闊庭院。迎面是四座亭子,造型各異,琉璃瓦在陽光下亮的耀眼。庭院中有大片空地,卻有不少花草樹木圍繞,微風吹來,沁人心脾。山水花草交相輝映,盡顯詩意玲珑。而此處早已是賓客盈盈,見嚴世藩和彭嶽來了,衆人盡皆行禮緻意。
彭嶽和嚴世藩坐在靠前突出的一個涼亭中,隻見窗棂雕工精細,而屏風上的畫作更是好看。
“彭大人,今日乃是京城有名的“花魁大賽”,兩年一度,甚是豔麗,不可不觀啊,哈哈…”嚴世藩在一旁笑着說道。
“嗯?”彭嶽聽了卻是不解,深感詫異。
“哦?彭大人不知道?啊…此賽乃民間俗名,其實乃是青樓佳麗在此雲集,各秀風采,一展身姿,圖的不過是顯個名氣,日後也好做生意,當然,文人士子們也都樂得過來看看…”嚴世藩看了彭嶽不解的表情笑着解釋道。
彭嶽這才明白,他倒知道明朝中後期,文人狎妓之風甚重,并且許多風流才子隻是遊玩嬉戲,并非像後代所想的那樣隻是床第之歡。
“那今日便是有幸相見啦。”彭嶽笑着應道,心裏卻有些無奈,他沒想到嚴世藩如此極力邀請,卻是想帶自己來這看京城名妓,果然和這家夥在一起,也學不到什麽好東西。
此時彭嶽四下望望,卻見此間客人确實是多了些,其中還有不少朝中官員聚坐在一起,剛才行禮的人衆多,彭嶽一時也沒有看清,此時再定睛一望,倒是有不少人竟都認識,就算不認識,至少也都見過。此時也不分賓主,盡皆推杯讓盞,一片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當然,最惹眼的還是今日的主角——那些聚坐在一旁的青樓女子,霧寰影鬓,個個俏麗,大部分都端坐于一處,或撫琵琶,或挑琴弦,好像都在認真準備着。也有幾個相顧笑靥,但卻不顯突兀,反而顯出一種朦胧的妩媚之态,恐怕不看後面的節目,隻見這莺莺燕燕一衆麗人,倒也是不虛此行了。
彭嶽确實隻是個普通的男人,所以當他處于這番情景之中,也不免爲這氣氛感染,心中湧起一股怡然的快感,同時也向嚴世藩投去“贊許”的一瞥,好像是在感謝他能帶自己來這個地方。
想想現代有許多人認爲古代青樓女子和現代**是一個性質,不過真要處于這個環境,彭嶽可是要爲古代這些青樓女子鳴不平了。雖說從本質上來說,她們的目的都是取悅男人,但是手段确實差了十萬八千裏。古代這些青樓女子從小就注重自身“價值”的培養,而能夠脫穎而出名氣大噪的更是做足了功夫,不僅是樣貌身段俱佳,琴棋書畫也是樣樣精通,種種娛人之道更是不消怠言,所以渾然天成的一股氣質自是會迷得萬千男人神魂颠倒。況且這些青樓女子中也不乏一些賣藝不賣身的清倌,所以常常會有一些士人才子與青樓佳麗的美好故事,因爲這些女子确實比同時代的女子更有魅力,更知情識趣,更能走進男人的心裏,要知道在古代除了一些豪門大戶的大家閨秀,大部分女人可都是沒什麽文化的。
而現代的一些“失足婦女“可就不同了,當然他們走上這條道路也許有種種苦不堪言的原因,但抛開這些因素,隻是單純的比較來說,恐怕除了床笫之歡,她們再也沒有什麽地方能和古代的那些青樓女子相提并論了,畢竟她們的買賣内容也僅限于此,而不會像古代似的先吟吟詩,作作對,聊聊天,而且在古代大部分人都隻能做到這一步,便就要拍屁股走人了。
就在彭嶽還在冥思遐想的功夫,衆女已款款起身,有的向中間那方開闊地走去,好像是要開始表演了,而大部分佳麗卻走向席中的客人,嬌軀過處,異香自出,郁然滿座,加上此時天氣也不錯,這些麗人穿得也清涼,高束羅裙半掩胸,蟬翼羅衣白玉人,撩得彭嶽也有些遐想翩翩起來。
就在彭嶽還糾結于爲何有幾個女子一直坐在一方涼亭之中,既不下座,也不侍人之時,一個長相清麗的女子便袅袅轉到彭嶽身前,一杯氤氲着香氣的水酒就在彭嶽的眼簾旁晃了起來,“賤妾見過大人…”
這女子确實不認識彭嶽,可是她認識經常出入風月場所的嚴世藩。青樓女子查人觀事的功夫自是不在話下,眼見彭嶽單獨與這嚴世藩在地段較好的涼亭中另辟一座,而且彭嶽對嚴世藩并無謙恭之态,反而是嚴世藩對彭嶽有那麽幾分讨好之意,雖然彭嶽看起來比嚴世藩顯得還要年輕,但是地位肯定是比嚴家要尊崇的,于是自然要以禮相待。
“謝姑娘…”彭嶽有些手足無措地接過酒杯,轉頭望向這女子,卻被她那張稚如豆蔻的臉龐吓了一跳:這也太小了吧?可是看她的身段,又不像那麽小,因爲那周身上下的媚态實在是…
“額…東樓…”彭嶽本想借和嚴世藩說說話,來躲避和眼前這女子的交流,畢竟自己在這方面的“經驗”實在是欠缺了些,可沒想到嚴世藩卻早已醉處軟膩溫柔鄉中——一個同樣姿容秀麗的女子此時就坐在嚴世藩腿上,被他抱了個滿懷,而嚴世藩那雙大手也不老實地探到了她胸前。
“這都哪跟哪啊?這是來看節目的嗎?”彭嶽在心中暗罵兩句嚴世藩,便清咳兩聲,以期提起他的注意,“東樓,這節目應該快開始了吧?”
“啊…快了快了…”嚴世藩拍拍懷中女子的翹臀,那女子也知趣地向另一邊撤了撤,“咱們來的早了些,不過這應該馬上就開始了。”
“哦…這樣啊…”彭嶽笑笑,向旁邊一瞟,卻見自己雖然喝完酒了,但是旁邊的女子并沒有要走的意思,不禁皺了皺眉頭,“那幾個女子是怎麽回事,我看她們隻坐在那,似與…衆佳麗不同,難不成她們也是來看節目的?”
“哦,這倒不是…”嚴世藩可能覺得隔着一個女人和彭嶽說話實在有些麻煩,便一把将她推了下去,“那幾個女子是京城名妓,身價也高,自然是與她們不同,哈哈…”嚴世藩邊說邊笑着指了指旁邊的兩個女子,可那兩個女子仍是面帶笑意,毫無惱怒之色。
“原來是這樣…”彭嶽轉轉手中的酒杯,“東樓,你看,這節目開始了,咱們就專心緻志地看節目吧,我看表演的時候不太喜歡旁邊有人打擾…”彭嶽邊說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的女子。
“哦,哈哈,想不到彭大人還有這個習慣…”嚴世藩笑了笑,沖旁邊兩個女子擺了擺手,“你們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