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菱兒妹妹,你怎麽出來了?”彭嶽沖紫菱擺擺手,“趕緊進去,腿上的傷還沒好呢吧?”
“早好了!”紫菱雙臂向胸前一叉,“你是因爲我腿上的傷讓我進去休息,還是因爲不想看見我而讓我進去?”
“菱兒妹妹哪裏的話…”彭嶽匆匆走過紫菱身旁,向後面招招手,“來,快和我進内室休息。”
“那你呢?”紫菱沖彭嶽努努嘴,沒有一點要動的意思。
“我…我還有點事情要處理,所以要先去書房一趟…”彭嶽低聲說道。
“又是書房!”紫菱氣鼓鼓地把頭扭了過去,“這幾天你總是去書房,真的有那麽多事情要處理嗎?我去書房,你又說我打擾你了,不讓我過去,你…幹脆住在書房算了!”紫菱一甩手,幹脆把整個身子都背了過去。
“菱兒妹妹…”彭嶽定在原地,也不知道該不該向紫菱那邊挪過去,“我最近真的有些事情,是有些忙了,不過你也沒有必要發那麽大脾氣嘛。”
“哼,嫌我脾氣大是不是?嫌我刁蠻任性是不是?那好啊,幹脆我搬出這個宅子,直接讓給你來和夏言的女兒結婚好了!”紫菱背對着彭嶽,擡起手向臉上一抹,又放了下去,“反正這個宅子,就是你買的,我始終…就是個外人…”
“菱兒妹妹,你說什麽呢?你哪裏是外人…”彭嶽看到紫菱這副傷心的樣子,連忙轉到紫菱身前,“你怎麽還說自己是外人呢,你是我的好妹妹啊。”
“誰是你妹妹?我說過,我不是你妹妹,不是你妹妹!”紫菱推開彭嶽,轉身向另一邊走去。
“那…你…”彭嶽怔怔地看着紫菱,随即無奈地歎了口氣。
其實這些日子彭嶽一直在刻意躲避着紫菱,因爲他一直記得對仇青歌的承諾,他不能總是因爲紫菱而傷了仇青歌的心。但是事情做起來就沒有那麽簡單了,畢竟自己與紫菱朝夕相處那麽多年,哪裏是幾句話就能說清楚的。而且紫菱現在也已經是一個大姑娘了,心裏的敏感細膩程度不比其他女孩子差,有時候一些細微的動作言語也能讓她察覺出異常,彭嶽也怕自己做出過激的行動,而傷了紫菱的心。
就在這樣矛盾的心理下,自己與紫菱時而疏遠,時而親近,始終也沒有把話說開,但是事情的發展程度卻超乎彭嶽的想象。例如今天,紫菱的憤怒,二人的矛盾,就這樣不可抑制地爆發了。
“你以爲今日我是無理取鬧嗎?”紫菱把身子轉過來,在離彭嶽幾步的地方,向前踏了一步,又随即縮了回來,“你這幾日…難道以爲我看不出來?這些年,你何曾這般待過我?今日你要是不把話說清楚,我看以後的日子…就沒法過啦!”
“我…我沒覺得這些日子有什麽異常…”彭嶽輕聲說着,把頭也低了下去。
“你還不準備把話說清楚是嗎?”紫菱盯着彭嶽,眼圈有些紅腫,“那好,你沒有膽子說,就讓我來問你…”
“夏大人要将他女兒許配給你,這個事情他是什麽時候向你提起的?”紫菱偏着頭,用手指指剛才夏言做過的那張椅子。
“有…有那麽一段時間了吧…”彭嶽的回答有些吞吐,“我也記不得了…”
“記不得了?”紫菱的語氣冷冷的,含着幾分挑釁的味道,“是真的記不得了嗎?還是…不願意告訴我?”
“我真的是記不得了…”彭嶽急急地辯解道,對于這件事他還是感覺理直氣壯的,“我真的沒有想過要娶夏大人的女兒。”
“真的沒有?”紫菱的語氣中仍然帶着些許疑問,“你總往夏大人府上跑,誰知道你是因爲看到夏大人的女兒長得美,還是因爲别的什麽…”
“天地良心,我每次去夏府都是因爲公事,事實上他女兒我就見過那麽幾面,根本沒有什麽印象…”彭嶽見紫菱是因爲夏言的女兒而生氣,解釋起來心裏也感到坦蕩了些。
“你沒什麽印象?”紫菱仰起臉,眼裏也帶了些笑意,“那你的意思是說他女兒長得不好看啦?”
“我說了我都沒什麽印象,自然是談不上漂亮…”彭嶽見紫菱一會哭一會笑的,心裏不禁對紫菱的這種孩童氣質感到無語。
“那…她有我漂亮嗎?”紫菱手指繞着發絲,臉也有些羞紅地低了下去。
“自然是沒有你漂亮…”彭嶽哈哈笑道,心想這紫菱真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那…”紫菱臉上又顯出些憂慮之色,“夏大人在朝廷中勢力那麽大,而且你和夏大人的私交也…”
“果真是長大了,還能考慮到這個層面…”彭嶽輕輕一笑,走到紫菱近前,“放心吧,感情這件事上我不會馬虎,剛才我不是沒有同意夏大人嗎?”
“你剛才隻是說還要好好考慮一下,可是沒有直接拒絕…”紫菱撅着小嘴,小聲嘟囔着。
“哈哈…好好考慮就是不會同意…”彭嶽輕輕抓住紫菱的手臂,“來,快我和進去休息…”
“我不…”紫菱輕輕掙開了彭嶽的手,“咱倆…還有些話沒說清楚…”
“還有什麽事?”彭嶽回過頭,一臉驚奇的表情,“剛才不是向你保證過了嗎,難不成還要我向你發個誓?”
“我不是指這個…”紫菱抿抿嘴,将頭轉了過來,“我是說…你這些日子對我的态度…有些不對勁…”
“你總是對我忽冷忽熱的,我能…感覺出來…你肯定是心裏頭有事,你之前從沒對我這樣過…”紫菱忽的一下抓住了彭嶽的手,眼眶中也滲出了些淚水,“韻哥哥,是不是菱兒做錯什麽事情惹你生氣了,要是菱兒惹你不高興了,你和菱兒說好不好,你這樣對菱兒…菱兒心裏頭好害怕…”
“沒有,你沒有做錯什麽,我也沒有生你的氣…”彭嶽不知怎麽的,見到紫菱這個樣子,自己的語氣也跟着變得哽咽起來,“隻是我這些個日子…有些忙…”
“不…不是的…”紫菱不甘心地搖了搖頭,“你之前也忙過,但是你從來沒這樣過,無論你多忙,你…你從不曾冷淡過我…”
“我…”彭嶽面部表情有些僵硬,他沒想到紫菱會問得那麽直接,因爲他自己也心虛,所以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他一開始以爲隻要和紫菱把事情解釋開就可以了,可是現在才發現要是真正和紫菱把事情都說清楚,是一件多麽不容易的事,看來真的是自己把感情這件事看得過于簡單了。
“菱兒妹妹…”彭嶽語氣一轉,露出一副笑臉,“其實我是在爲你考慮打算啊…”
“嗯?”紫菱皺着眉頭,一副不解的樣子。
“你想啊,你現在年紀也大了對不對…”彭嶽邊說邊爲紫菱輕輕擦拭掉了眼角的淚水,“你總不能老和我住在一起,我這幾日正想着給你挑個好人家,你也可以自己參考端詳一下…這幾日我之所以不讓你進書房,就是怕你看見我爲你挑的那些人,想要給你一個驚喜嘛…”
彭嶽感覺自己現在說的這些話有些無恥,其實他這幾日一直在思考怎麽給仇青歌一個交代。但是當他發現根本沒有辦法向紫菱坦誠自己和仇青歌的事情時,就決定替紫菱尋一門親事,反正回頭也要把紫菱嫁出去,不如先把紫菱的親事定下來,這樣自己和仇青歌的事情自然也就順理成章,不用再向紫菱解釋了。
“韻哥哥…”紫菱有些不相信地搖了搖頭,小步向後退着,“你是說…你想…你想把我嫁出去?”
“菱兒妹妹…”彭嶽見紫菱這副樣子,心底突然有股隐隐的擔憂與害怕,“你看你早已過了婚配的年齡,許多像你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早已經成家了,你總在這府上和我待着也不是個辦法,我也是爲你着想,到時候韻哥哥爲你備一份厚禮…”
“你不要說了!”紫菱臉色慘白,向後退的腳步也有些踉跄,隻見她有些痛苦地咬着嘴唇,“原來你早就想要把我嫁出去了,原來你那麽讨厭我,那麽不想讓我和你呆在一起,竟然事先都不和我商量一下,就要把我嫁出去…”
彭嶽此時心裏感到莫名地慌亂,但是他又必須強作鎮定,“菱兒妹妹,我沒有讨厭你,我也不是想急着把你嫁出去…再說了,我這不是找你商量了嗎?”
“你這是找我商量嗎?”紫菱将手重重地放在胸口上,“你知不知道…現在我心裏好痛,韻哥哥…你爲什麽想要把我嫁給别人?”
“菱兒妹妹…我隻是…”彭嶽現在想要靠到紫菱身邊,卻又不敢靠過去。
“你不要再說了!”紫菱幾乎是将這句話哭喊了出來,随即轉身跑向了内室,“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菱兒妹妹…”彭嶽趕緊追了過去。
紫菱跑得有些急,加上彭嶽在後面一喊,在快進門的時候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菱兒妹妹,你小心些…”彭嶽在後面急急地喊道。
“你不要過來!”紫菱都沒來得及從地上爬起來,直接向後面迅速地滑蹭着,“你别過來!”
“你怎麽了?啊?”彭嶽看到紫菱這個樣子,也吓得呆在了原地,“你趕緊從地上起來,别…别在地上蹭,你腿上…還有傷…”
“我不要你管…”紫菱哭泣着搖搖頭,好像之前磕碰的傷口又嚴重了些,隻見紫菱匍匐在地上,那條之前受傷的腿還有些沉重地拖在後面。
彭嶽的雙手此時向前伸着,卻是凝在半空中,一動也不敢動,他從來也沒有見過紫菱這般瘋狂的樣子。
紫菱此時抓住門框,有些吃力地站了起來。隻見紫菱慢慢移到門後,“嘭”地一聲,将門關上了,身體也不自覺地頹了下去,有些僵硬地倚在門上。
屋内的哭泣聲漸漸大了起來,彭嶽有些機械地走到了門口,他不敢用力推門,因爲他知道紫菱此時就倚在那裏。他也不敢大聲說話,因爲他不知道自己的一句無心之語是否會将紫菱刺激到崩潰的邊緣。
“菱兒妹妹,你先把門打開好不好…”彭嶽伸出手在門上輕輕叩了叩,“韻哥哥有幾句話…想要和你說…”
“不要…我不要聽你說…”紫菱下巴抵在雙膝上,聲音已經有些嘶啞,“我不會開門的…我不會讓你抓住我…不會讓你把我趕出去…不會讓你把我嫁給别人…”
“不會的…不會的…”彭嶽抓在門框上的手不自覺地緊了些,“我不會把你趕出去,也不會…把你嫁出去…”
“我不信…我現在一點也不相信你…”紫菱低沉嘶啞的聲音透過門縫,傳到彭嶽的耳朵裏,狠狠地擊在彭嶽的心上,“從現在起,我不會吃你彭府一口飯,我使得那些東西,都分毫不差地付錢給你…”
“菱兒妹妹,你不要這樣…”彭嶽的淚水此時也是止不住地流了下來,“韻哥哥剛才…和你開玩笑呢,隻要你不想嫁,韻哥哥絕對不會提把你嫁人的事情…”
“韻哥哥,菱兒現在心裏好怕…”紫菱的聲音此時變得有氣無力的,“自從菱兒決定和你留下來的那天起,菱兒就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你分開…”
彭嶽聽到這,心頭一沉,感覺胸口好像被什麽東西堵塞了一般,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韻哥哥,你是不是一直以爲菱兒特别傻,傻到什麽也不懂…”紫菱此時的聲音帶着些凄傷,“其實菱兒都知道的,其實菱兒不傻…”
“韻哥哥,你那天換下來的衣服裏…有條手帕…”紫菱的聲音更弱了,“那條手帕…我之前…見青歌姐姐使過…”
彭嶽此時心頭一緊,他沒想到紫菱竟然心思那麽缜密,自己明明将那條手帕收藏好了的,看來紫菱真的長大了,再也不是之前那個很傻很天真的小女孩了。
“哪有女孩子輕易把手帕送給别人的…”此時彭嶽眼前的門打開了一條縫,“其實菱兒也不想這樣,菱兒不想這樣刁蠻任性,不想這樣無理取鬧,菱兒害怕你會因此而讨厭我,可是…可是菱兒心裏真的好委屈…好難受…”
“菱兒妹妹…”彭嶽俯下身去,一把抱住了眼前這個早已哭得不成樣子的淚人,“都是韻哥哥的錯,韻哥哥保證以後再也不會讓你難受,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