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廣坐在帳中主位之上,墨印陪坐在一旁,誰都沒有說話,都在那自顧自的喝着茶水,赢廣不急,李崇就更不急,仿佛剛才軍門之外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隻留下墨印轉動着兩隻大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外面幹嘔的聲音消失了,李瑤手捂着胃,走了進來,一屁股坐在了下首,見老爹瞟了一眼過來,連忙又站了起來,低着頭站在了一邊。
“老夫代犬子謝過赢統領的救命之恩。”李崇說完,起身離座,躬身施了一禮。
赢廣連忙走過去扶住,朗聲道:“李大人客氣了,那公孫無敵咎由自取,令公子爲民除害,乃是大大的善事。”回過頭,看向李瑤說道:“手下人,出手沒個輕重,還望不要見怪。”
李瑤哪敢有二話,連忙搖着頭說道:“無妨,無妨。”
李崇這時接過話頭,正色道:“老夫有一事不明,還請赢統領解惑。”
“李大人請講。”在帳中裝了半天深沉,終于要聊到戲肉了,赢廣回到座位上,正視着李崇。
李崇自嘲的一笑,說道:“聽到瑤兒劈了公孫無敵,老夫就知道已無退路,如果交出瑤兒貌似可以換得一時平安,但李氏一族必将人心渙散,其他門閥也不會放過痛擊我李氏的機會,此乃自取滅亡之道,我不能取。如果不交出瑤兒,與公孫家拼死硬抗,或許可以換個兩敗俱傷,但隴西之地必将大亂,如再加上外敵入侵,他公孫家占着理且有丞相庇護,那麽我李家必然成爲整件事情的犧牲品,從此隴西再無李氏,這也是滅亡之道,我亦不能取。既然如此,我隻能尋找外力援馳,隻要能保住李氏,哪怕要了我的性命也無妨。起初流匪興起的時候我就奇怪,這股戰力非凡的土匪是哪裏來的,後來赢統領帶兵入隴西之後,我就似有所悟,卻又抓不住什麽,直到今天,李崇才算恍然!赢統領,好一個連環計,赢統領你好大的野心!”
墨印猛地擡起眼皮,眼中殺氣畢露,仿佛隻要赢廣一聲令下,她就馬上出手,無論如何也要這帳中的父子橫屍當場,任何可能威脅到赢廣的苗頭,墨印都會在第一時間摧毀,保護赢廣是她留在赢廣身邊的目的所在。
李瑤就算神經再粗也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聽父親的言語,自己一家分明是被眼前之人逼上了絕路!身子一橫,擋在父親身前,眼中哪裏還有剛才救命之恩的點滴感激。
李崇拍了怕兒子的肩膀,示意不要緊,走上前來說道:“傻小子,咱們死不了。”回過頭,望着赢廣,李崇沉聲道:“如果你真有不臣之心,剛才在軍門之外我就已經死了,死了的郡守比活着的有用的多,所以我又不解了,你到底想要的是什麽,這步步連環,是你赢統領設計的,還是旁邊這位姑娘設計的?”
赢廣哈哈一笑,看向墨印,調侃道:“小墨兒,你不說你的易容天衣無縫麽,怎麽這麽輕易就被李大人一眼看穿了!?”
墨印白了赢廣一眼,忽然恢複了女聲,對李崇說道:“李大人,此計确實是出于我手,我家統領說了,李大人将整個隴西打理的井井有條,實有大才,大家同爲大秦臣子,自當互相協助,至于那公孫家,我家統領得罪了丞相,跑到隴西避禍,公孫家是丞相的死忠,自然還是除了方便。”
“連蒙大将軍都保不住你,看來你闖的禍不小啊!”李崇哪那麽容易糊弄,略一思索,就發現了疑點。
“李大人。”赢廣走上前來,對李崇施了一禮,起身說道:“赢廣就是一介武夫,軍隊就是大王手中的刀,刀起刀落之間總避免不了惹上一些是非,李大人宦海沉浮多年,趨吉避兇,想來有些事不用明說,大人也是體會得到。再者,軍人以守土爲本職,既然來到了隴西,自然需要李大人的大力支持,公孫家的事情李大人不用多慮,我已安排人手報于蒙大将軍,相信将軍自有安排。”
李崇疑惑的看了赢廣一眼,這個與自己兒子差不多的大的年輕人,氣度沉穩,說話有理有節,不像有什麽陰謀,倒是旁邊那個丫頭生了一顆七竅玲珑心,不得不多加提防。
不管怎麽說,自己的兒子闖了禍,赢廣替自己家扛了下來,這是不争的事實,隻要有軍令安排墨麟營在此駐防,其中的彎彎繞李崇也就懶得深究,做好自己的本職也就是了。
話已至此,也就不用多說,與赢廣說了幾句閑話,李崇就準備帶李瑤回府幾日,這半日沒回去,府中估計已經亂成一團,需要好好安頓。另外,安排好家裏之後,李瑤還是要回到赢廣麾下,也隻有這樣,赢廣才能安心。
眼見李崇要走,墨印實在憋不住了,連聲問道:“等一等,你還沒告訴我,怎麽看穿我的身份的?!”
李崇回身看了墨印一眼,說道:“姑娘的易容拟聲之術的确算得一絕,隻不過...”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也不多說,轉身帶着李瑤出轅門而去。
墨印看着李崇父子的背影,咬牙說道:“回頭我就讓鐵匠做套頸甲!”
李瑤沒走多遠,就感到背後一陣刺寒,定是那赢廣在背後打自家老子的主意,緊了緊衣服,李瑤悶聲問道:“爹,那赢廣算計了我們,您爲何還送我到他的麾下呢?”
李崇長歎一聲,“爲父知道不沾惹這些是非才是上上之選,可是在外人眼中,赢廣替我們李家出頭,若強說我們之間沒有關聯,誰聽了都不會信的,既然如此,索性讓你在他那謀些功名,他的糧草軍械還得仰仗着我們,想來也不會難爲你。”
又往前走了幾步,李崇突然正色道:“瑤兒,你切記,到了軍營,一切聽赢廣安排,但也得有自己的主意,如果想不明白,就托人回來,爲父自會替你思慮周全,但萬萬要離墨印那女人遠些!越遠越好!”
可世上總有那麽一群人,他們貪慕大秦的富有,認爲離的大秦越近越好,如果能将隴西都劃到他們這邊來,那就再好不過了。
而在那無邊的草場上,月氏和羌族的使團已經能夠遠遠的看到榆中的城牆,兩族這次聯袂而來,帶來的不一定是朝貢的珠寶,也有可能是無邊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