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在他挨了梁休一腳之後,隻是表現得憤憤不平,但并沒有回話。
梁休自然知道李鳳生的意思,雖然心裏不忍,但還是按照李鳳生的設想繼續演下去,怒道:“你是不是以爲,給孤解決了糧食危機,幫孤一起對抗了青雲觀,你就可以一手遮天,爲所欲爲了?
“孤告訴你,不可能。
“準你進入天牢,準你進入東宮,已經是對你最大的恩賜,沒想到你竟然敢如此大逆不道,敢代替大炎律法,妄動殺念。
“孤能扶持起李家,信不信,孤一念之間,也能讓李家跌入塵埃?”
一衆世家子弟都不是傻子,的确以爲這是太子和李鳳生導演的一出戲,但現在見到梁休暴跳如雷,字字珠玑,針針見血,立即就深信這是李鳳生在濫用私權了。
況且,他們已經被家族舍棄了,該有的價值已經沒有了,既然沒有了價值,又有什麽值得太子和李鳳生聯手演這一出戲呢?
完全沒有道理。
而李鳳生聽到梁休這誅心的話,頓時攥緊了全有,五指在雪地上留下了深深的抓痕,他擡起頭來盯着梁休道:“他們的家族,處處與我們作對,難道……不該死嗎?”
梁休緊緊盯着李鳳生看了半晌,聲音有些失望道:“這就是你殺人的理由?”
“是!”
李鳳生面不改色,道:“難道這還不夠嗎?如果不是他們挑唆,麟洋湖一戰,會死那麽多百姓嗎?如果不是他們挑撥,京都會像現在這般半死不活嗎?
“世家大族,本來就該死!
“如果不是他們這些毒瘤的存在,我大炎又如何會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
聽到這話,很多世家大族的子弟都低下了頭,他們都是家中翹楚,自然知道家族的利益核心是什麽,因此對李鳳生的話,他們無從反駁。
殊不知,李鳳生這話就是說給他們聽的。
梁休聽到這話也沉默了下來,他知道李鳳生這話是出自内心的,不是演戲,也就是說,他今日的答案,甚至有可能會影響到,大炎今後無數世家大族的命運。
世家大族該死嗎?
如果從個人情感,梁休會毫不猶豫地說:該。
如果他們不該死,那那些麟洋湖上枉死的百姓、将士,又豈會瞑目?
但是若是從大局上呢?徹底鏟除京都豪族?這是不可取的。
爲什麽這麽說?因爲根據大炎目前的現狀,世家大族代表的是一個大階級,而且還是掌控着龐大利益集團的一個大階級。
一旦皇族徹底清除京都豪族,斬草除根,那天下豪族肯定會人人自危,誰都害怕會淪落成京都豪族的下場,要是他們利用自己手中的錢财,招兵買馬造反怎麽辦?
那大炎肯定會瞬間四分五裂,而他梁休,也隻能偏安于京都這一隅之地。
正因爲有這樣的顧慮,梁休才有了放這些世家子弟回去的想法,把他們變成自己人,給他們最大的幫助,讓他們回去謀奪家産。
隻要他們成功地取代了家族,宣布歸順,聽從大炎的領導和統治,那豪門大族的危害,也就算是能徹底鏟除了。
當然,李鳳生現在用這質疑的語氣問梁休,還有另外一層含義。
那就是故意問給這些世家大族的子弟聽的,畢竟現在雙方還處于敵對面,若是不讓對方減少仇視,事情就算成功了,說不定爲了活命,一個新的世家大族就會在大炎重新崛起,再度危害京都。
當然,一衆世家子弟這時候隻想着活命,并沒有想那麽多,這些事情,得等他們遠離了危險,開始籌謀掠奪屬于自己的财産時,可能才會聯想起來。
梁休沉吟了一下,便給出了最真實的答案,道:“本太子所做的一切,不是爲了殺人,殺人,隻能不得已的手段。
“本太子要做的,就是讓大炎富強起來,讓周邊諸國不敢犯邊,提到大炎就顫抖;本太子要做的,是讓整個大炎的人都活起來,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人人都能在律法的保護下,活得輕松、快活、自由;本太子要做的,是大炎的商品、文化,可以流傳到全世界,讓全世界的人提起大炎,都豎起大拇指說一聲:牛。
“這,才是本太子的目标,兵強馬壯,富國強民。
“本太子所做之事,從來都不是爲了掠奪。如果僅僅是這樣,大軍開進城就什麽事情都解決了。”
梁休看着李鳳生,道:“所以,孤從未想過要将世家大族誅殺殆盡,如果他們此事放下争鬥,接受孤的主張,出了土地外,所有的資産,孤一分不會動,人,也一個不會碰。
“當然,除了作奸犯科,殺人如麻之輩。
“如果本太子眼中隻有殺伐,那李家主認爲……我和世家大族那些人,又有什麽區别呢?”
這樣的答案,李鳳生雖然早已知曉,但聽到梁休這麽說,心頭還是充滿了震撼,雙手撐着雪地,他的額頭就重重地磕在了地上:“臣……知錯。”
這一拜,心悅誠服。
而一衆世家子弟,聽完梁休的話後,也陷入了深深的震驚之中,他們一直以爲皇族對待世家大族,那肯定就一個字——殺!
現在聽了太子的話,他們才忽然明白了,朝廷并不是非殺他們不可,隻是因爲他們阻礙了大炎的發展。
太子的意思他們很清楚,如果他們不再阻礙朝廷施政,交出土地,那他們的利益、财産,朝廷原封不動,而且還提供保護。
這種說法,有些颠覆他們的認知,畢竟哪朝哪代,皇族不是掠奪的存在?
梁休背過身,避開了一衆世家子弟的視線後,将李鳳生扶了起來,順便一腳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腳背上,滿眼的怒火。
李鳳生頓時疼得龇牙咧嘴,他知道梁休這是怪他多事,但他心裏卻對這個答案非常的滿意,畢竟自己時日無多,李家還需要延續下去。
“李家主,那你現在知道……該怎麽做了嗎?”
踩完了,梁休才沖着李鳳生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