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曜】的山風吹過，顧慎站在火山開口，往下望去。
這裏十分灼熱，顧慎心底卻隐約感到一絲冰涼。
“朱雀……就在這下面？”
他皺起眉頭，覺得有些不對。
由于山灰堆積太多，他的精神力已經無法蔓延，再怎麽努力眺望，【昙曜】山底的景象，也是一片混沌。
至于熾火，則是不斷受到山灰阻擋。
想要站在山口，就“看”清底下景象，看來是不可能了。
“朱雀好歹也是四神使之一，雖然行事魯莽，但也不會做無端之事。”顧慎在心底思索：“他來到此地，是相約與紅龍會見，若是沒見到紅龍，應該原地等待，或者離去……就這麽跳入山口，難道是發現了什麽重要信息？”
顧慎想起了亞當撿到的那枚“命運之眼”，按照亞當的說法，這是在桑洲窟覺醒實驗正式開啓之前撿到的。
三年前【昙曜】的環境沒現在這麽惡劣。
如果能孕育出“命運之眼”……那麽也可能孕育出其他神物！
如今的情況，不能排除朱雀是在【昙曜】山底有所奇遇。
顧慎心中隐隐有一股指引，催促他跳下去！
就當他深吸一口氣，準備從山口跳下之時，一道破空之音，逆着炎浪，沖破層層山灰！
“轟！”
熾烈的火風，擦着顧慎面頰直沖天際——
顧慎瞬間向後退去。
一道猩紅身影，騎乘巨大火鳥，從【昙曜】裂口之中掠出，磅礴炎浪裹挾席卷，沖擊大地，吹得四面八方塵土飛揚！
“朱雀！”
顧慎瞬間鎖定目标，同時他也被沖上火山雲霄的乘雀者鎖定。
由元素化凝聚的那隻猩紅大鳥，在空中斡旋一圈，俯沖而下，朱雀的雙目一片猩紅，滿是血絲，他的聲音無比嘶啞，聽起來有些陌生。
“殺！”
此刻顧慎戴着鬼面紗，披着光明賜福法袍，重現了先前在E0區北嶺戰鬥的模樣。
他本想以上次身份，與朱雀相見。
可沒想到，朱雀似乎“沒認出他”。
從朱雀的表現來看，這位神使此刻殺意漫天，但顧慎的精神卻沒有感受到太濃郁的憤怒……
這是自己感知出錯了麽？
來不及更多思考！
猩紅大鳥已經從百米高空俯沖而下，元素化大鳥展開雙翼，漫天離火将本就明滅不定的昙曜山脊徹底點燃！
“锵！”
顧慎單臂格擋，另外一隻手做出拔刀姿勢。
無數鐵鱗肌膚被他抽出，化爲一柄狹長戰刀，他沒有後退，而是迎着火鳥開始奔跑，桑洲窟天頂瓢潑着萬千雨絲，這片火海沸騰之地燃起磅礴霧氣，一人一鳥，就這麽撞在了一起——
刹那間土地崩裂，從高空墜降的火鳥，被顧慎一刀斬入左翼，接着無數鐵鱗切割離火。
顧慎與巨大火鳥擦肩而過，鐵鱗長刀直接将一隻離火大翅切斬而下！
轟的一聲巨響，巨鳥失去平衡，這由離火領域元素化凝聚的虛假獸靈發出了一道痛苦的嘶吼，無數火焰熄滅，騎乘在大雀背上的朱雀神使被巨大沖擊力摔了下來，俯身單手按住地面，憑借慣性穩住身形。
“比我想象中要弱……源質數量很少。”
顧慎在出刀之後立即做出了評估。
“這是先前賈唯造成的傷害麽？”
他有些不解。
西窟的追殺，強度有這麽高嗎？賈唯把朱雀體内的超凡源質全都打光了？
不，不對。
如果真到了山窮水盡的這一步，光明城大騎士會放過宰掉朱雀的機會？
他站定身子，瞥了眼身後的【昙曜】火山，此刻火山的裂口就位于自己背後……
便在此時，命運女神的指引，傳遞出了不安的訊号！
這一次訊号不再是漫無目的的警告，而是來自于背後方向！
火山可能要爆發了……顧慎不留痕迹地轉了方位，他圍繞落地之後的朱雀神使向着側方掠去，當火山裂口位于自己可以探知的“視野範圍”側面之後，吊墜的精神警示終于有所減緩，這說明自己做出了正确的應對！
“朱雀……又見面了。”
顧慎斬碎火鳥之後，單手握刀，他以虛假面孔，與朱雀神使相見。
“……”
而換來的隻是沉默。
朱雀面無表情地緩緩站起身子，大風吹動他的神官袍，從這一刻起，他體内幹涸的源質開始飛快上漲。
“這些源質是在火山内部消耗的？現在來到外界，開始重新積攢源質了？”
顧慎觀察着這一切。
順從着内心的指引，他做了一個決定。
籠罩在顧慎面容之上的紅色光華徐徐變動，數秒之後完全消失，他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如今相見，他便不可能放朱雀離開。
見真容，便是要分生死！
然而，讓顧慎沒想到的是。
當E0區北嶺的真兇，與最大仇家的面孔重疊到一起……
朱雀的神色，終于出現了一絲變化，但是并不多。
他眉尖挑起，眼中隻有淩厲殺意。
朱雀從地上缭繞的火海之中信手一拔，拔出了一把和顧慎掌中同樣規格的戰刀，聲音沙啞道：“原來你剛剛破境了……怪不得敢出現在這裏。”
“這家夥不對勁。”
顧慎眯起雙眼。
在他印象之中，朱雀神使可不像是會說這種話的人。
朱雀對自己恨之入骨，一旦自己露出真容，表明身份……此刻他定是怒不可遏，有些事情是改變不了的，朱雀神使一路修行到四階頂級水準，這十數年來他的行事風格便一直如此，殺伐狠厲，而此刻的“男人”，卻給自己一種綿柔藏殺的陰鸷感！
“轟——”
昙曜山頂大風再起，一朵朵離火在地縫之中湧出，圍繞成一座又一座的大圈。
南離煉獄！
這是朱雀神使的“角鬥場”！
一旦被圈住，就必須要進行一對一的單挑厮殺……直至分出勝負，決出生死！
上一次在北嶺，顧慎不敵。
好在他提前埋下了獸潮伏筆，利用源之塔結界破碎的危機，迫使朱雀神使主動解除“南離煉獄”，即便這樣，他還是吃了不小的虧，離火能夠對精神和肉體進行雙重鞭撻，當時如果朱雀硬撐着不解除領域，顧慎可能會重傷而歸——
而如今，則不一樣了。
“就等你的‘南離煉獄’呢。”
顧慎冷冷振刀。
戰刀破碎，【鐵王座】駕馭無數鐵鱗，在空中重新凝聚，【真理】的弧光從袖口而出。
晉升之後，他的精神力大幅度提升！
這些鐵鱗在空中列陣，化爲一柄又一柄的袖珍飛劍，夾雜了【真理】弧光之後，這些飛劍閃爍着異樣的璀璨光澤。
不遠處，朱雀雙手将離火戰刀舉起，他面色冷漠，地縫之中湧出的離火，一朵一朵向着他所在的位置飛去，在空中化爲“赤紅蓮花花瓣”，一片一片貼附在他的軀殼之上，宛如甲胄，卻又像是肌膚一般融洽。
元素化甲胄！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超凡者的第二層肌膚，可以同時堅固“輕盈”和“堅韌”，甚至可以改變超凡者自身的生命特征……
四階超凡者參悟元素化領域之後，可以進行不同程度的異化。
水系超凡者，可以完美融入一片湖泊之中。
元素化，可以讓他的身軀，徹底與水合一……如果戰場在湖泊海洋之中，水系元素化超凡者，便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同理。
此刻的戰場是【昙曜】，随時可能複蘇的活火山。
這裏是火系超凡者的決鬥聖地，有大量的“火元素”可以吸納……這也是朱雀體内超凡源質幹涸，但是恢複速度奇快無比的原因，他隻要脫離山灰束縛，來到火山地表，就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同系元素”可以吞吸。
而同階對決，隻要元素化甲胄保持覆蓋，他便基本立于不敗之地！
身上挂甲隻鋪蓋一半，朱雀神使便“迫不及待”動手了，他攥緊戰刀，做出由上及下的沉重劈砍之勢，同時腳尖踏地，裹挾凜冽殺意，直接撞向顧慎。
因爲體内源質數量稀少的緣故，南離煉獄隻能借助地火凝結，此刻的籠罩範圍足足有千米。
顧慎反應速度極快。
朱雀腳尖點地刹那，他便開始後掠，同時心念發動，懸停在面前的鐵鱗飛劍，頃刻之間疾射而出，化爲漫天劍雨。
“嗡嗡嗡！”
晉升四階之後，他已經可以同時駕馭一百六十八道鐵鱗武器。
一百六十八柄鐵鱗飛劍，盡數而出！
踏地奔掠前來的朱雀，身軀震蕩出噼裏啪啦的脆響，他神情陰沉，奔掠速度未收絲毫影響，元素化甲胄将鐵鱗彈開，這些飛劍看似擊中目标，但其實隻是在目标體表毫厘之處就被彈開。
朱雀一刀斬下，這勢大力沉的一擊落空，所斬之處，顧慎衣袍破碎，化爲虛影。
他冷眼望向百米開來。
以精神力駕馭“鐵鱗飛劍”的顧慎，已經遠遠躲開……
顧慎打定主意，避開朱雀正面厮殺的強項。
這一架，與E0區北嶺的場景幾乎一樣！
隻不過與先前不同的是，朱雀破境了，顧慎也破境了！
朱雀參悟出的第二道領域“元素化”，可以輕松抗住單次“鐵鱗飛劍”的極速撞擊。
可架不住數量多，頻率快，而且根本就不用擔心受損！
這些飛劍，質地極其堅固，完全沒法擊碎——
這種程度的攻擊，可謂是不疼不癢，卻又惡心異常。
鐵鱗飛劍的撞擊，在朱雀看來，幾乎等同于“撓癢”，可自己想要突進，想要躲閃，無論想做什麽，這些飛劍都會在不同角度撞中自己，使得自己的動作有所“凝滞”。
頂級四階之間的對局。
慢一刹，就會分出生死！
“咚！”
朱雀神使神色陰沉，猛然踩地！
隻見火海之中震出三朵嬰兒頭顱大小的猩紅蓮花，這三朵火焰蓮花圍繞元素化甲胄飛快旋轉，代替甲胄與鐵鱗飛劍相撞，一時之間金光破碎，不斷傳出炸響之音，這便是第一道領域的妙用！
而在朱雀應付鐵鱗飛劍的這數秒間隙之中，後撤百米的顧慎并沒有閑着。
他周身缭繞風雪，伸手一抓，便從淨土領域的虛空之中，抓出了一枚質地老舊的鼻煙壺！
目前爲止，五洲還沒有人清楚，南窟S12城區界外的那道“毒瘴”，究竟是怎麽布置下來的……這幾位四階領袖都遠遠觀察過，得出了一個結論，毒瘴之中的力量，可能是與“冥王”有關的某種精神毒素。
顧慎布置毒瘴之時，屏蔽了【天眼】的探查！
所以這些人再怎麽觀察，再怎麽總結……最終的一切推論，都隻能是猜測！
此刻。
盛滿“冥河之毒”的鼻煙壺，被顧慎傾倒而出，一滴漆黑如墨的黑色水滴，在翻湧落地之後，緩緩擴散開來。
在破境之前，顧慎便思索過，要如何與朱雀的“南離煉獄”對敵。
一個封閉的，堪稱完美的壓制領域。
想赢。
要麽，靠實力碾壓。
就比如賈唯，兩槍戳下去，能把朱雀半條命都戳碎。
要麽……
就要利用這領域的特性，将“克制”關系，進行翻轉。
這南離煉獄，不是絕對封閉麽？
好！
那我便用毒攻！
“嘩啦啦……”
冥河之毒，落在昙曜火山之上，飛快擴散開來！
這毒素從鼻煙壺壺口墜出刹那，遠方的朱雀神使，神情便頓時變了。
顧慎以精神力駕馭着“冥河之毒”飛快圍繞南離煉獄的外圍火圈旋轉，在火圈内壁附着，形成了第二座完美的封閉領域。
“既然我逃不掉，那麽你也别想逃掉。”
顧慎戲谑一笑，未等他将鼻煙壺收起，大量毒瘴便已在離火領域之中擴散！
“陰種！”
朱雀的怒罵聲音在毒瘴之中回蕩。
黑紫霧氣與猩紅火光交疊，還蔓延着大量山灰遮蔽視野。
這場戰鬥的環境對雙方而言都惡劣到了極緻。
顧慎對于這道罵聲不屑一顧，不過這句唾罵倒是符合自己對朱雀的認知了……
他閉上雙眼，專注用精神感知毒瘴中的一切。
冥河的精神毒素對自己無效。
可一旦侵入朱雀的精神海中，他的心海可是會被快速侵蝕的，除非有天空賜下的特殊封印物！
什麽元素化不元素化……
通通都沒有用！
這就是針對朱雀封圈單挑最無解的絕殺！
閉上雙眼之後，顧慎感知到了這個寂靜之中略帶起伏的世界，【昙曜】地表在震動，似乎有鼓點聲音響起，這座火山之中仿佛栖居了一個生物。
而這世界唯一的嘈雜，就來自于火山的呼吸。
“轟！”
激烈的破空聲音，打破了顧慎的感知。
“來了——”
一道巨響！
顧慎面前的毒瘴被火海沖破，朱雀的披甲身軀幾乎與地面平行，三朵離火護心蓮花撞碎一路上漫天鐵鱗飛劍，濺蕩出如雨絲般連綿細密的銀光，他在毒瘴擴散的那一刻便做出了要速殺顧慎破除瘴氣的決定。
隻不過，毒瘴盡頭，并不是一隻軟弱無力的待宰羔羊。
世上有萬千個精神系超凡者。
隻有顧慎，最擅近身搏殺。
“嘶啦！”
顧慎驟然睜開雙眼，雙袖滑出兩把短匕。
撕裂，破源。
雙刀反握，呈現十字滑斬。
铛！
毒瘴火海，迸濺一蓬金鐵交撞之音——
兩人一錯而過。
頂級四階的對決，往往就在一刹之間。
這一刹，分勝負，也分生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