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号碼,是他熟悉的,眉心微微舒展,接了,“喂?”
“喂,甯先生,芊琪……不太好……”那邊傳來沉重的男子聲。
“怎麽了?”他剛舒展的眉重又糾結,不是移植成功了嗎?這才幾天辶?
“暫時還不知道,我已經帶她離開大理,準備去更好的醫院,你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她的,會負責她以後的一切,無論是什麽結果,隻是告訴你一聲。”
甯震謙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謝謝?不合适。早日康複?好奇怪……
該說什麽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對芊琪病情的擔心,看着她擁有自己的生活,看着她臉上終于有了笑容,他一顆心才算塵埃落地,可是,竟然又起了變故…澌…
對方倒是比他更看得開,“甯先生,最壞的打算,我們不是已經有過一次了嗎?難道還怕第二次?”
一句話說得甯震謙稍稍釋然,囑托道,“齊先生,那……”
“你放心吧!一切,盡在不言中!”那邊說完,便把電話給挂了。
一切盡在不言中……
确實,芊琪有那樣的人照顧,沒什麽不放心的……
甯震謙握着手機,眉心微擰,那日的情形又在眼前浮現:
手術在即,芊琪含着淚說,“小震,媽,爸,我想……要一個婚禮……”
初時,他亦是一愣,沒想到,芊琪居然沖他眨眼,“小震,沒吓着你吧?我說,我要一個婚禮,因爲,有一個人今天要來娶我。”
此話一出,震驚了在場所有人。
馮佩紅當時根本無法接受,當即便嚷了起來,“你在胡說什麽呀寶貝?你要嫁的人不是小震嗎?現在小震離婚恢複單身了,你們一家人終于可以團聚了,怎麽會想着嫁給别人?寶貝,你是不是糊塗了?”
“媽——我沒糊塗!”芊琪極力地理清母親的思路,“媽,在我漂泊在外的日子裏,有一個人,我們一起奮鬥,一起打拼事業,一起照顧莫忘,我們是朋友,是戰友,更是……一家人……這次我生病,不想讓他知道,所以跑了回來,不讓他找到,可是,他還是找到了,我現在這個樣子,他仍然不離不棄,媽,我要嫁給這個人,在手術之前,一個婚禮就好,行嗎?媽,你讓女兒穿一次嫁衣吧?也許……是女兒最後的心願了……”
馮佩紅多年來的執念突然成了空,整個人仿佛失去了方向一般,茫然無措,呆呆地看着前方,許久也說不出話來。
芊琪初時還以爲媽媽又被刺激到了,吓得趕緊叫着“媽媽,媽媽”。
莫剛也扶住了她的手臂,然,馮佩紅卻搭着莫剛的手道,“我沒事,老伴,我沒事……剛才閨女說什麽?她要嫁人?要嫁人嗎?可是,小震怎麽辦?”
芊琪把目光落在甯震謙臉上,淚光中微笑,“小震,我要出嫁了,我好開心,你可以像哥哥那樣送我出嫁嗎?”
那一瞬,甯震謙渾身一松,身上背負的幾座大山移開了一座……
雖然,芊琪回來之初就知他已結婚,并且也和嚴庒明确地表示過她回來隻是想把孩子交還給甯家,可是,每每看到芊琪含淚的眼神,看見她病怏怏的樣子,心中感情的十字架還是很沉重很沉重,現在,這個十字架終于可以放下了,從此要背負的隻是她的病,希望她能手術成功,盡快好起來……
他舒展了眉目,面色柔和地回答她,“當然可以。”
“那,可以請你和嚴阿姨也幫忙準備一下嗎?不要很多人,就我們兩家家人就好,給我做個見證,也不要很隆重,簡簡單單的。很抱歉想要麻煩你們,因爲我爸爸媽媽之中有一個人可能在醫院走不開,另一個要回家準備婚宴呢,呵呵,我可以叫婚宴嗎?雖然隻要幾個簡單的菜就好,我希望,在自己家裏舉行儀式,而他,是外地人,對北京一點也不熟悉。”她揚起尖尖的下巴,微笑懇求。
“寶貝……你在說什麽啊?爲什麽不是小震?小震是莫忘的爸爸啊,爲什麽變成哥哥?”馮佩紅聽着芊琪的話,感情上仍然扭不過彎來,小震,不是她心中八年的女婿嗎?
“媽……不是小震!媽,八年了,很多事情都變了,這八年,在外面和我同甘共苦的是另一個人。媽,女兒都快進手術室了呀……您讓女兒圓一回出嫁的夢吧,好嗎?求求你了……”芊琪說着,淚水滾落下來。
馮佩紅聽着芊琪的語言,母女連心,眼淚也跟着嘩嘩直流,卻終是點了頭。
于是,甯震謙和嚴庒負責給芊琪做婚禮準備,在僅僅一天的時間裏,要給她挑婚紗,要買布置新房的東西,要買喜糖……
雖然芊琪說,隻要一個簡單的儀式,可是,畢竟她是芊琪,而且,她懇請他,像哥哥一樣送她出嫁……
他見到了那個男人,姓齊,叫齊昊,典型的南方男人,清瘦,精明,對芊琪真的很好,比他好很多,最重要的是,心胸豁達,包容萬物,絕對是一個值得托付的男人。
齊昊是知道他的,芊琪什麽都沒有瞞着齊昊。
兩人見面有過一次深談,甯震謙從而得知芊琪的八年是怎麽過來的,也懂得了爲什麽齊昊在芊琪生病回北京後還會锲而不舍地追來。
八年前,芊琪遠走他鄉,在一個不出名的小城待了下來。她從軍校出來,卻沒有畢業證,匆忙出走,連基本的證明也沒有,再加上懷孕,找工作十分艱難。
做過餐廳服務員,複印店打字員,可是工資太少,租房加生活,已經很拮據了,更别談存錢下來生孩子,而且,孕婦也不能長期面對電腦,于是,想到要出生的孩子,她沒做多久就全辭了。